第38章 温泉遭遇刺杀

流水潺潺。

篁水流经中都城,因此京都百姓对这条河有着深厚的感情。无论节日盛典或是闲时宴饮,总要在水边雅会。

水边就有三个姑娘在赏景,约小腿深的水中飘着一只窄窄的竹筏,两个捏着手绢的姑娘坐在上面假装风雅,时不时还要掩唇一笑。繁盛的枝条荫蔽着日头,树影在涟漪中荡漾,而那白衣的姑娘则站在秋千上,从阴影一直荡到阳光里。

远处河边也有人家嬉戏玩耍,青年男女三三两两地望着这边,指着这三位娇柔美丽的贵族女子神色艳羡。

“你们中都人好装。”伽罗撇嘴看着姬羽辉夜:“男的涂脂抹粉,女的故作娇羞。男的也装,女的也装。”

“你懂什么,真是没文化。”姬羽辉夜嫌弃道:“这叫仪态。仪态懂吗?”

“也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仪态啊。”伽罗莫名其妙地瞪着她,上上下下扫视一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京都纨绔……现在还在这里装大家闺秀。”

“那是我不走这个风格好吗。”姬羽辉夜气不打一处来,余光一扫,指着旁边的宫挽绫:“这才是中都女子的典范!”

伽罗一看那秋千上的女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清冷娴雅的贵族女子,就连荡秋千都荡得这么冰清玉洁,空谷幽兰……

她再一转头,姬羽辉夜又呈现出女子的另一种模样。简直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那你学她干嘛?学的还不像。”

“因为她这样子很好看嘛。”姬羽辉夜泄气道:“不知道缙云国主喜欢什么样的,我看她对阿绫颇为赞赏,没准她喜欢这样的呢?”

“……”

伽罗翻了个白眼。

“晚上我们去女娲池。”宫挽绫开口了:“郊外篁水颇有江南风韵,城内的又是一番味道,想来公主也会喜欢。”

伽罗打了个哈欠。“人多么?人多热闹点。这里虽然也好,但是太冷清了。”

“人很多。公主困了?”宫挽绫道。

“好像有点。”

“上岸睡一会儿可好?”

“不要,这筏子晃晃悠悠的,坐着舒服。”

伽罗眯了眯眼,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这就睡了?那我可要找点事干了。”姬羽辉夜嘟囔道,目光落到一边为了假装风雅而摆设的纸笔上。她挪了挪身子,将一张小桌艰难地摆到身侧,然后开始写信。

过了一会儿,宫挽绫突然说道:“你这样写信,下次收到的仍然是‘已阅,祝好。’”

“……”

姬羽辉夜有点蔫:“那我怎么说?”

“说太雅了又不像你。”宫挽绫悠然道:“重点还是要突出一个‘情意’。只要有真情,即便写得粗简些也自有一种动人的力量。”

姬羽辉夜虚心求教:“那我要怎样表达真情?”

“夫子让你平时多读诗骚,不是没有道理的。”宫挽绫叹了一声:“《诗》以委婉蕴藉见长,《骚》以浪漫想象出众。不妨引用,委婉以见情深。”

“读了我也不会写嘛。”姬羽辉夜小声念叨。

宫挽绫教她:“你就这样写......”

姬羽辉夜端坐在浴桶当中,热气熏得她脸色通红。

屋内云蒸雾绕,可她额头上却渐渐流下一丝冷汗。

数股暗色在她皮肤下游走,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狂转,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前兆。

数日前她察觉到自己即将突破第五层,于是写信给缙云樱请教关键。缙云樱提醒她情绪切勿大起大落,可用温泉热水以助突破。

姬羽辉夜喘息片刻,感觉越发难以压制了。她想起缙云樱提到的改堵为疏,于是不再控制狂躁的真气,放松肌肉,引导力量游走。

随着修炼的层层深入,她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在她毫无察觉之时,一只尖头蛊虫正在她身体当中游荡。借助遍布人身的血管,它可以到达任何地方。姬羽辉夜的血肉喂养着这只蛊虫,她的内力日益充沛,而这蛊虫也越发欢悦。它活动起来的时候,总能引得内力躁动不安。

过了片刻,蛊虫许是有些累了,再次进入沉眠。姬羽辉夜察觉内力平息,连忙引导真气冲开阻碍。

她舒了一口气,等待气息平复。

女娲池的由来其实和伽罗想象得那种完全不同。传说天穹崩塌,女娲炼五色石以补天。中都人在修建城市的过程中寻找低洼,凿地为池,地底有石,呈现异彩,有泉眼,出水温热,遂有了女娲在此炼石的传闻。

每至月末,人们都会泛舟池中,击鼓传花,饮酒作乐,温泉洗浴。姬羽辉夜有先见之明,提前一个月就约好了四个私汤位置,打算带共子妃一起去享受享受。

四人里最害羞的居然是伽罗,扯了一番中原人的礼仪规矩,后来几人才整明白她以为大家都不穿衣裳泡在里面。

河边树影摇曳,长长的枝条一直垂到水面。四人沿水游玩了一番,打打闹闹地去泡温泉。

楚冷曦知道这几人都是习武的好手,所以没有暗中潜伏,而是大大方方地打晕了隔壁的客人,顶替了她们在私汤中泡着。

她并不出声,因此隔壁的嬉闹便显得尤为清晰。约半个时辰后,声音终于小了下去,有出水声响起。

楚冷曦也随之跃出池外,纯阳内力自行游走,转瞬间烘干了衣袍。

她穿上靴子,拆下腕上绑带将长发随意一束,朝屋内走去。

她记得芈重黎的委托要求——原本芈重黎要向陆绮暃买共子妃的命,以她的实力的确可以在共子妃被逼出共工神力之前杀掉她。不过陆绮暃听到任务目标后开出了令整个曼陀罗震惊的价码,芈重黎承担不起,只好退而求其次,请“地玄黄”中实力最强的“玄”出手,买一场对共子妃的报复。

楚冷曦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共子妃的浴房。此刻她身着紧身夜行衣,无声地静立了片刻,忽然身子前倒,同时左手一探,射出了钩索。

她飞速向前移动,在即将接近浴桶的一刹那伸出右手,准备将共子妃捞出来。可下一刻正在和衣扣斗争的共子妃突然气恼地站了起来,楚冷曦猝不及防,只得继续向前,不讲武德地一头撞在她的胸口。

共子妃眼前一黑耳边嗡鸣,下意识张口就要喊。不料楚冷曦的纯阳内力已然入体,她运功时发觉不对,却已来不及反应,便被楚冷曦揽住腰腹,从浴桶中带了出来。钩索极速收缩,霎时间带着二人穿过了高高的院墙。

此时姬羽辉夜已经彻底平复,正在感受内力,却忽然听到隔壁似乎传来重物钝击的声音。她愣了一下,急忙披衣而起,恰巧看见那道掠过的黑影。

匆匆赶来的宫挽绫倒吸一口凉气:“陆绮暃?!”

姬羽辉夜心里凉了一下,一句话没说便跃了出去。宫挽绫和伽罗对视一眼,紧跟着追了上去。

钩索不断收缩,转瞬间楚冷曦已经远离了温泉,来到了女娲池上空。共子妃仍在剧烈挣扎,她不得不分神压制她,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女孩内功如此深厚。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再次加快了速度,身下阵阵惊呼和似有若无的追喊声都被她抛在脑后。

共子妃毕竟是个大活人,虽然内力拼不过她,但奋力挣扎之下仍是一点一点脱离了楚冷曦的掌控。就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逐渐挣脱着屠夫的网,拼命去探她的左手,想要阻止她射出钩索。

通常人左手相较右手稍有不便,但楚冷曦是个左撇子,左手极其灵敏强壮。在共子妃摸过来的那个瞬间,她曲起手肘再次顶在她的胸口。

这一下撞得共子妃两眼发黑,仅凭着求生的意识拨了下她的胳膊,然后就软绵绵的不动了。楚冷曦被她干扰了一下,钩索没及时接上,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地上。

“陆绮暃来了啊!”周围的百姓们惊恐地四散开来,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楚冷曦的脸都没看清。不过她那一身和陆绮暃的标配一模一样,除了没有标志性的杀手剑和眼罩,她完全可以冒充陆绮暃。

“杀人啦杀人啦!”人群如同沸锅中的油,一浪一浪地朝外围奔逃。其实压根就没见血,只不过最里层的人看见共子妃一动不动地被她锁在臂中,便以为那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激烈的耳鸣声过去后,共子妃逐渐能看见东西了,发觉敌人正用轻功配合着钩索遁走。

“站住!”

身后传来姬羽辉夜的厉声怒喝。力量在体内熊熊燃烧,她感觉血管中流淌着魔鬼一般的力量,炽热而邪恶。她手脚有力,身体轻盈,她将狂风甩在身后。

楚冷曦暗暗心惊。她的轻功是陆绮暃亲传的,实力在整个曼陀罗中可排第二。芈重黎讲过这几个小辈的实力,她自忖无人能够追上,因此才制定了劫人计划。可怎会被她追上?

她回过头,姬羽辉夜大踏步紧追其后,面色红润,脚下生风。楚冷曦心中微微犹豫了一下,不断朝高处引臂,钩索提拉着她越升越高,她瞄准了下一个落点,是中都城内最高的钟楼。

可姬羽辉夜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几乎已经贴了上来,共子妃也在猛烈挣扎。

楚冷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地身子前倾,长腿后撩。姬羽辉夜朝后一闪,而后催动真气向上攀飞,再次拉近了距离。

楚冷曦没料到她爆发力竟然这么强,不得不回身交手。她又要分神压制共子妃,手上也没有合适的长兵,过了几招后越发吃力,不禁叹息一声,已经萌生退意。

方才她一直避免和姬羽辉夜贴身,此刻脱战也快,手臂轻轻一松。

共子妃直直跌落,姬羽辉夜忙纵身一跃将她接住。她抬头望着天上那个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上去。

钩索准确地挂在了钟楼边沿的脊兽上。没了包袱的楚冷曦分外轻盈地落在了上面,正要纵身离开,面前却忽地冒出两个人影。

她定睛一看,正是宫挽绫和伽罗。这二人一个白练舒展,一个双刀雪亮,在浓黑夜色前极为惊艳。

白衣女子面色冷然,语气严厉,“天子脚下尚且如此猖狂,真当我大煌没人了吗?”

红衣女子喝彩一声,紧随其后:“也教你尝尝我黄金族的弯刀!”

楚冷曦漠然不语。远处百姓们纷纷叫好:“拿住那刺客!”

这二人定是趁着方才她和姬羽辉夜纠缠不下时爬上来的。身后姬羽辉夜也扬声叫道:“小心啊!”

“你照顾好小妃就行。”宫挽绫道。

“放心!”伽罗也道:“定将这贼人拿下!”

“我还以为是陆绮暃。”宫挽绫道:“既然不是,来了就别想走了。”

“好大的口气。”

楚冷曦终于开口,勾起唇角,就那样冷冷地睨着对面二人,仿佛她们是什么不自量力的蝼蚁。

伽罗心中大怒,双刀一错攻了过去。宫挽绫适时甩出白绫,朝楚冷曦下肢缠去。

楚冷曦单手一抓,拉住白绫后侧身闪过。二人隔开一瞬,蒙蒙的影子在其上颤动。内力贯透过来,楚冷曦松开手,伽罗舞出泼雪似的一刀,划破夜空留下一道刺眼的惊鸿。

楚冷曦双手竖起,黑铁护腕“铛铛”地两声低响。她随之旋身,指尖闪烁着一点寒芒。伽罗心中一惊,立刻举刀自卫,十六枚菱形飞镖不间断地飞出,直冲她周身多处要穴!

陆绮暃绝技之一,天女散花!

银光冷艳,暗夜当中仿若狂风暴雨。伽罗一时有些忙乱,奇异的光芒忽然闪烁,芙蓉长命灯不知何时已悬于半空,绽放奇异的光芒!

楚冷曦动作一滞。伽罗乘机击落所有飞镖,踏步逼至近前,双刀朝楚冷曦胸口斩去。

楚冷曦双拳交错,脚下朝后滑去。伽罗怒喝一声,真气爆发,猛地踏步上前,右手抽刀再斩。

白绫也在同一时间缠了过来,楚冷曦明白绝对不能被它缠住,注意力转移之下被伽罗砍中左手,钩索的机关被击碎,楚冷曦跌落高塔!

白绫翻飞着回到宫挽绫袖中。她走了过来,和伽罗并肩而立,二人低头凝望着钟楼下寂静的黑暗。

绑带被风割断,墨色长发随风飞舞。

楚冷曦坠落下去。

暗冷的风中,她忽然张开瞳子,调整身形,在风中旋转而下。血红色的光芒闪过她的双眼,她纯黑的瞳孔透出一股邪气。在撞向地面之前,楚冷曦在左腕上抹了一把,从伤口中生生抽出一截骨骼。而后她继续抽取,直至整个左手疲软地垂在身侧,每抽出一块骨头,她便将其用鲜血粘连在一起。那些骨头自动扣紧,突起的关节处形成狰狞的骨刺,眨眼间森森白骨便被鲜血涂得黑红,赫然是一条骇人的骨鞭。

而在楚冷曦左臂处,更可怕的异象正在生成……夜行衣包裹的肌肉海浪般起伏,似乎有生命在其中游走!在她的手臂内部,被抽空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骨骼。

楚冷曦甩了甩手腕,骨鞭接触地面后倒飞起来,弹向最近的檐角。楚冷曦随之凌空而起,松开鞭子再次向上飞跃!

骨鞭如同新的钩索,只不过这次她是用内力拉升自己。在宫挽绫和伽罗还向下张望时,她已然从深渊当中夭矫升起!

“这就是你们伤我的代价!”冷傲的女声在耳畔炸响,随之而来的还有呼啸的狂风。骨鞭如臂指使,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怒火劈向二人,血光冷艳更胜先前。宫挽绫二人将兵器横在身前试图抵挡,虽然接下了这一招,但齐齐后退了一步,真气紊乱。

“哪来的鞭子?”伽罗一惊,目光在骨鞭上的斑斑血迹间停留。她迅速扫了眼楚冷曦,立刻发觉她左臂有异,虽然那条胳膊已经完全痊愈,但她手腕上的鲜血,动作中的不自然还是透露了一些了不得的秘密。

“不好,她竟然是那邪支部后人!”伽罗惊呼。

楚冷曦听见她出言点破也不惊慌,只站在对面冷冷地笑着。宫挽绫闻言也是一惊,禁不住念道:“那邪支......难道是那个那邪支部?”

“你还真是博闻强识啊!”伽罗叹道:“连这等西域秘辛都知道。不错,那邪支部便是西域本土大族,在我们牧族入主西域之前,他们乃是西方的王,擅长驱赶走兽、炼制魔药蛊毒、使用生命禁术等种种邪性的法子。看这人的状况,恐怕就是使用了传说可使血肉再生的西域邪术!那邪支部被我们杀得几乎灭绝,这又是哪冒出来的人?!”

“不要小看曼陀罗的女人。”楚冷曦冷冷地笑,转身跃入黑夜。宫挽绫面色一寒,喝道:“留下!”

白练如龙,缠向楚冷曦的腰间,宫挽绫怒色显露,竟生生将她拖了回来!

深秋的夜寂寂的,北方的寒风吹得沁入骨骼。楚冷曦一动不动地伏在一匹马上,朝下的脸苍白如纸。

骏马带着她驰入凛冬城,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哒哒作响。街头酒摊上坐着的几个醉汉两眼朦胧地望了过来,肆无忌惮地议论起那苍白的女子,然后勾肩搭背地站了起来,朝着一人一马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这妞儿,昏过去了?”刀疤脸道。

“应、应该是吧。”另一个红脸大汉说道,看起来醉的比他还厉害。

“正好,我们就乘着酒兴……”另一个花臂男人道,一群人异口同声地大笑起来,伸手去拉那伏在马上的女人。

女人摔下马背,跌在地上却仍一动不动,四肢皆有刀伤。最为严重的一处伤口在她颈上,层层叠叠的红痕深深地勒进肉里,似乎被什么布条一类的东西死死缠过。由于时间过长,伤口已经变成了黑紫的颜色。

不过这些伤口都算致命,真正让她丧失意识的是长途奔波造成的失血过多。府上的人出事,白落乌震怒,展露出位同亲王的雷霆手段,一路围追堵截,关口层层设卡,几乎将楚冷曦困死在大煌国境之内。以至于离开大煌后她仍旧不敢停留治伤,草草包扎过后便匆匆上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凛冬。

白落乌之所以毫无顾忌地对楚冷曦穷追猛打,是因为曼陀罗有自己的做事准则。如果有人胆敢对曼陀罗的一员出手,整个曼陀罗会发起疯狂的报复。但如果杀手因任务而受伤或者殒命,那么双方都不会追究。这是曼陀罗在建立之初立下的规矩,杀手们完成任务来获取金钱,被杀的一方也知道杀手只是拿钱办事。因此在楚冷曦离开大煌国境后白落乌就停止了追杀,同样表明了不与曼陀罗为敌的态度。

“怎么浑身是伤啊?”红脸大汉不满地叫了起来,伸手去扯她的衣裳。纤细的脖颈露了出来,在两片锁骨中间,赫然纹着一朵盛开的血红曼陀罗!

“曼陀罗!”这些人的酒全醒了,俱都后退一步,显然没人会为了一时快活而得罪全天下最强的杀手组织。他们跌跌撞撞地后退,刀疤脸手指颤抖,后背猛地撞上了一片坚实且富有弹性的东西。

他转过脸,白如匹练的高头大马低头盯着他,马背上一头被用马鞭草草绑住的狍子微微颤动。

“哟,喝醉了?”一道轻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几人望了过去,一齐打了个寒噤。

一个穿着黑色锦衣的女子抱臂靠在酒家廊下,精致的发辫搭在肩头。廊下挂着的破旧旗子随风招展,衬得那女子更为清新秀丽。她背着一柄鹊画弓,雕花箭壶斜斜靠在身后,箭凝寒霜,白羽如雪,面若秋月。腰间一条玛瑙兽面鸾带,脚下一双嵌金线飞凤靴,端得是英姿飒爽,生机勃勃。显眼的嵌暗纹黑色眼罩旁,那只凛冽锋利的左眼里似乎盛着燎原烈焰。

她不需要露出纹身也无人不识无人不晓,那张脸一直在各大城市的通告栏上挂着,赏金也随着她的逍遥法外一涨再涨。杀手榜名列第一,大陆通缉榜排名第一,曼陀罗首领,陆绮暃!

“陆……陆绮暃!”

一群人面如土色。

“我们……我们喝醉了,真的只是喝醉了,一时花了眼,冲撞了曼陀罗的人……”刀疤脸喃喃,不住向后退着。

“这男人啊,最喜欢把喝醉当成借口。其实喝醉后是能管住自己的不是吗?你看,你吓得脸色都变了,一阵红一阵白的。”

陆绮暃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双手游刃有余地背在身后。

“是真的喝醉了……”红脸大汉一张嘴,酒气喷吐出来。“您看,我们连站都站不稳……”

陆绮暃笑了笑,声音陡然低沉:“你当我没喝过酒吗?”

“喝醉的人分两种,一种烂醉如泥瘫在地上,这种人的脑子里不仅没有女人,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根本没有行动能力。”陆绮暃慢条斯理地讲道:“而另一种人就是像你们这样的,虽然酒虫上脑,但还能站的起来,看见了姑娘就会借口说自己喝多了,然后……”

陆绮暃的声音越来越慢,玩笑似的把护腕拆下来又装回去。

几个男人睁大了眼,等着她继续说。

“然后,你们就去死吧。”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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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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