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还笼罩在夏日的热风当中,凛冬却已入秋了。草木有了衰败的前兆。
白日依旧燥热,夜间却凉得惊人。不过凛冬现如今的气温对于常年生活在中都的芈重黎来说十分爽快,她将头顶的斗篷压得更深了一点,庆幸自己没有穿得太多。
“国师来了?”只有晏居暝坐在中堂,斟着酒冲她一笑:“夜深露重,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曼陀罗的二号杀手“地”,是个很有书卷气的年轻女人。虽然她没型没样地靠在摇椅上,但眉眼间自有一股斯文隽美,像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似的。
“我倒不觉得冷。”芈重黎坐下了,并不饮酒,只用手掌略略包着。
“国师常年居于中都,偶然来到凛冬自然倍感凉爽。”晏居暝笑了笑:“实在苦寒恶劣……并没有什么好的。”
夜间往往能使人敞开心扉,使这两个善于掩饰自己的人也变得有些多话。芈重黎点了点头,终于饮了一口酒:“今夜曼陀罗只你一个在吗?我是说‘天地玄黄’。如果不方便,不说也无妨。”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晏居暝又笑了笑:“玄在外执行任务,黄出去买酒了。而天就算在凛冬,往往也不会在这楼中。”
“有时候想象陆绮暃的生活,心中竟然有些艳羡。”芈重黎目露神往,这是句真心话:“十五岁仗剑杀人,十六岁震慑诸匪,十七岁学成剑法,建立曼陀罗……十八岁名列悬赏第一,十九岁单挑缙云,二十岁……独步天下。”
“一人一马,饮酒天涯。春风沉醉,少年潇洒。”她缓缓续道:“看谁不顺眼杀了就是了,喜欢什么去拿就好了。蔑视王权富贵,无需遵纪守法,杀人拿钱,形如游侠。”
“国师真正向往的是自由吧?”晏居暝一脚踩在椅子上,慢慢喝了一口酒:“真想不到,大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通天权力与富贵,首屈一指的阴阳师,竟然向往一个杀手刀口舔血的生活……”
“杀手到了她这个境界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刀口舔血了。”芈重黎却摇了摇头:“你说的恐怕是自己的生活,而非陆绮暃的。她独步天下,有谁能束缚得了她吗?她孑然一身,又有什么软肋吗?她的身心都比你自由。”
晏居暝怔了,久久没有说话。良久,她冲芈重黎遥遥举了举杯,神色怠懒地一笑:“说多了,国师。真好笑,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人,竟然在这里探讨自由。自由啊,是只有圣人君子,无愧于心之人才配提的东西。”
芈重黎跟着好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方道:“扯远了。我这次来,是收到了贵部的飞鸽传书。想来我委托之事已然有了结果。”
“是有了结果。”晏居暝坐正了些,正色道:“望节哀,令妹很可能已溘然辞世了。”
芈重黎握杯的手收紧,两眼黑了一瞬。
再能看见时,是略带关切的晏居暝示意她喝一口热酒:“你还好吧?”
晏居暝在心里想自己说话是不是太直白了,要是客户晕死在曼陀罗的地盘里,往后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芈重黎依着她的提醒喝了一口酒,嗓子里似乎没那么腥了。她和黑帷的关系并不好,她这个妹妹太混蛋,一直以来芈重黎不太愿意和她说话。可那毕竟是和她有血缘连结的亲人,她的死亡依旧会令她感到沉寂已久的疼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苏醒,人总是在失去的一瞬间回想起不被珍惜的曾经。点滴画面在她面前渐次闪过,曾经的黑帷也是个喜欢描眉画眼的少女,最喜欢中都时兴的粉黛……
她想起有一年黑帷得了一只漂亮小猫,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讨好地问她喜不喜欢。芈重黎那时整日苦练功法,哪有心思玩这些东西,不耐烦地驳斥了一番。那时候黑帷还没戴上帷帽,白皙少女的面庞和她晶亮期待的眼珠都一起黯淡下去,默默地抱着小猫退了下去。
那时候黑帷生活里为数不多喜爱的人或许就有她一个。可她却总是横眉冷对,直到她突然戴上了那个看不见脸庞的帷帽。
芈重黎曾经问她,她说这样别人就永远也不知道帷帽下的脸是喜是悲。她说这话时死死盯着芈重黎,眼神里有一种报复般的怨恨。可惜当时芈重黎一心扑在国事上,从来没有注意过妹妹的变化。此时细细想来,她猛然醒转。黑帷的天资并不高,至少跟自己比起来是被远远落在后面的那个。此时的芈重黎还不知道黑帷暗地里练采阴补阴这种邪门偏方,只以为她没日没夜地努力,因此心中愧疚更甚。
“她是怎么死的?”收拾了心情,芈重黎问道。
“所有尸体早就被燎王处理掉了,我找到了一个处理尸体的小兵,想方设法让他开了口。燎王下了很严格的封口令,甚至无法用金钱打动。”
晏居暝顾及到客人现下的心情,没直接提出要钱。但芈重黎已经恢复了镇定,闻言掏出一袋金子放在桌上。
晏居暝笑了笑,放下酒壶,拿出一柄羽扇摇了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哪个是令妹,但那天所有的尸体都被烧掉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血管都是干瘪的。”
“血管是干瘪的?”芈重黎低声重复。
“如果我不说接下来的话,或许你会以为凶手是个吸血鬼。”晏居暝悠然道:“出于好奇,那个小兵借机观察过尸体。在所有遇难者的肢体上都有一些纤细的孔洞,少数尸体被掏心而死,其余的都没有明显伤口。”
晏居暝又续道:“通过对令妹先前行踪的分析,我查到了燕云山。想必后山藏有谋逆分子的事国师应当已经知道了。我观察了那片水泽,水位和水生植被的状态都很奇怪,像是被人从湖底掀起过一样。根据活着的山匪描述,那日忽降暴雨,对面的山头降落过雷电。”
她没再说下去,但芈重黎已然清楚凶手的能力特征与水有关。恐怕尸体上干瘪的血管是因为流动的鲜血可以被她操纵……
能有如此精湛可怕的操纵能力,非共工血脉不可。而共工的血脉……共子妾已经死了,那么就只有她那个看似木讷的妹妹,共子妃。
“那么我就要有第二个委托了。”芈重黎望着晏居暝。
晏居暝含笑:“杀人一类的事情,楚冷曦比较在行。”
“谁都行。”芈重黎道:“只要能替我妹妹报仇。”
晏居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道:“那个士兵还交代了一件事,国师会感兴趣的。不过嘛,这是另外的价钱……”
芈重黎道:“好说。”
晏居暝于是便缓缓开口:“燕云前山的山寨匪徒并非全部伏法,应该有一个人走脱了。”
“什么……走脱了?”芈重黎一愣。
“也许是去和什么人报信的呢。”晏居暝笑了笑:“不过那就是国师的事情了。曼陀罗只收钱,杀人,不介入风云,这是规矩。”
*
西域公主伽罗被安排在质子邸中,由鸿胪寺少卿负责日常起居。
大煌安排这位质子进入太学,和众多贵族子弟一起读书。旨在“质其种裔,习我华风”,以便潜移默化地影响这个未来的西域之主。
教授她们课程的共有好几个夫子,都一把年纪,胡子老长。从当今姬氏祖上以及先楚渊源讲起,讲到巫祭文化和当今文化的融合嬗变,一天下来听得伽罗昏昏欲睡却又欲睡不能,分外痛苦。
被折磨了七八日后,忍无可忍的伽罗计划逃学。
同样十分无聊的姬羽辉夜支持她的想法,并且强行拉上了模范生宫挽绫。这二世祖琢磨着除了听学以外的一切事物,惊喜地发现这几日中都中正在举办芙蓉花市,于是不顾一切地怂恿其余二位好友逃学。
彼时夫子正在讲屈子的《离骚》,看她们三个眉来眼去嘀嘀咕咕气不打一处来,顺手就将手中的帕子丢了过去。姬羽辉夜凭着多年经验赶紧低头,旁边的宫挽绫也胸有成竹地微微侧身,那块手帕就直直落到了毫无经验的伽罗桌上。
“听学要认真!”夫子怒斥,“伽罗,我刚刚都讲什么了?”
伽罗自然一个字没听,低头看书,于是屈子那篇幅宏伟的《离骚》跃入眼中。
她两眼有点发直。牧族的小公主八岁以后开始学习中原文字,虽然字都勉强认得了,但读大段的古书还是有些不知所云……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宫挽绫低声提醒。
“夫子让你讲讲这句。”姬羽辉夜也小声道。
伽罗心说你要让我念一遍还成,还讲一讲?
她硬着头皮念了一遍,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胡说:“尧舜太耿直了,顺着道就找到了路。”
宫挽绫倒吸一口凉气。
姬羽辉夜倒吸一口寒气。
夫子的脸色黑了下去。
伽罗瞟他一眼,无所畏惧了。破罐子破摔了。
“何桀纣之昌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夏桀,商纣多么昌盛,所向披靡,贪图捷径的后果就是举步维艰。”
姬羽辉夜和宫挽绫窃窃私语:“这句好像还行,就是有点糙。”
宫挽绫:“说了还不如没说呢。”
姬羽辉夜点点头:“对……等下你说谁?”
宫挽绫嘴唇微动:“你俩都是。”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那些结党的人就偷着乐吧,其实路又黑又窄。”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这句啥意思?
伽罗思索片刻,开口了:“我是怕殃及池鱼的人吗?怕当朝皇帝打仗打输了而已。”
姬羽辉夜一个急转身要捂她的嘴:“这话可不能说啊!”
夫子胸膛起伏,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出去!”
伽罗满脸无辜地放下书,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姬羽辉夜鬼鬼祟祟地出来了,后面还跟了个满脸写着“我只是跟出来看看”的宫挽绫。
伽罗一愣,问:“你们两个出来干什么?”
姬羽辉夜就笑嘻嘻地答:“逃学嘛。”
“你也逃?”伽罗诧异地望着宫挽绫。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宫挽绫纠正:“我只是出来看看。”
“真逃啊?”
伽罗发觉只要有人陪,就连犯错都显得高尚了许多:“我们去哪啊?”
“芙蓉花市开了,去看看嘛。”姬羽辉夜怂恿她们两个。
*
每个地区有不同的服饰。大煌的主流服饰被称为曲裾,特点为“续衽钩边”。上衣下裳相连为深衣,长可曳地,雍容典雅。
伽罗虽然已经在中都住下,但每日还是穿着她那一身清凉的西域服装。并且佩戴着眉心坠,流苏,璎珞一类明显和中原迥异的饰品。逃学的第一步自然是要把这身衣裳换掉,否则所有人都能认出来这是西域的小公主。
“你们要干什么?”被推进帐篷的伽罗满脸警惕。
“你就在里面待着吧,我俩给你一套你穿一套。”
姬羽辉夜随手把帘子拉上,和宫挽绫研究了起来:“给她穿这套黑的怎么样?桃红色织锦印花领口,龙凤纹。”
“我觉得红的好看。”宫挽绫心里觉着伽罗适合穿红。
“红的红的,我也知道她喜欢红的,她整日穿的都是红的,你就不能让她试试别的风格?”
宫挽绫被说得意动:“那先给她试试黑的。”
姬羽辉夜转身把自己挑好的那套送进帐篷,嘱咐她赶紧换上。
宫挽绫又挑了一件:“这套碧蓝镶金的怎么样?花纹是凤求凰。”
“不错不错。”姬羽辉夜眼睛一亮。一眨眼宫挽绫又拿了两件:“这件白色打底,银红镶边,做的是花草凤纹。这件月白色,银白云凤纹。”
“可以啊。”姬羽辉夜啧了一声,忍不住摸了两把:“真有眼光,我已经能想象伽罗穿这些衣裳的样子了......”
一只手掀开帐帘,走出来一个面色不耐的少女,左顾右盼:“人呢?这真的适合我吗?”
二人均是眼前一亮,宫挽绫不自觉蜷起手指。
西域女子肤白,被黑色衬出了强烈的反差。衣裳一套,竟颇有汉人女子韵味。腰带、袖口和领口的桃红恰到好处地提亮了整体颜色,使她人的目光聚拢到脸上。衣袖垂胡,行不露足,即便以伽罗这种大喇喇的站姿,竟也多出几分袅袅柔婉。除了那头浅棕色的卷发,几乎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汉人了。
“不对,还差点。”姬羽辉夜自言自语:“看着有点怪。”
“头发。”宫挽绫提醒道。
“对!头发!”姬羽辉夜如梦方醒:“你这是西域的发式,和我们中原不搭,让阿绫给你梳个头发?”
伽罗心中一动,嘴上还要硬一下:“怎么的,你很金贵,不能给我梳?”
“那我可上手了......”姬羽辉夜作势撸起袖子。
“别!”伽罗急忙道:“你毛手毛脚的,再把我头发扯断了,还是她来。”
“啧啧啧......”姬羽辉夜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的:“想要她来就直说嘛......”
“本公主才没有。”伽罗撇了撇嘴,高傲地抬起下巴:“宫挽绫,快过来给我梳头,回头我也给你编西域的发式。”
宫挽绫唇角不自觉漾起一丝笑意,问店家借了一只梳子。
她的手指掠过伽罗的卷发,冰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伽罗下意识一缩,被宫挽绫按住了:“不要乱动。”
伽罗忍住没动,感觉她的手指不住地拨弄着她有些打结的头发。
“缠得有些紧。”宫挽绫道。
“编辫子编的。”伽罗有些不自在。
宫挽绫没再说话,耐心地帮她梳理着头发。浅棕色的长发在她的指尖汇聚又流散,渐渐有了柔软的光泽,像天际的云卷云舒。
喧嚣渐渐远去,伽罗耳尖泛红,忍不住去想宫挽绫的神色是否也会有些悸动。
宫挽绫看不见她欲说还休的双眼,手指却越发不听使唤,僵硬得像泡在冰里。
“嘶——”伽罗出声,被她的手刺激到了:“怎么这么凉?”
“凉吗?”
宫挽绫一惊,手里的梳子掉了下去,挂在伽罗头上。
伽罗痛呼一声,宫挽绫急忙弯腰,好容易将绞乱的头发揭开,梳子紧接着又朝下滑入她领口当中。宫挽绫顺手一接,手掌贴在她后颈上。
“好了没有?”姬羽辉夜不合时宜地探头过来:“我又挑了几件——”
就见帐篷内一个坐着的满脸绯红,一个弯着腰,手贴在领口。
“打扰了。”她果断地放下衣裳,转身就走。
“不是你听我说……”
伽罗试图解释,但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姬羽辉夜坐在帐篷门口,托腮望天。
两个好朋友之间若隐若现的情愫她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一个转身的功夫就能勾搭到一起。她有些惆怅地托着脸,漫无目的地望着天上的云。
当你的好朋友们都红鸾星动时,单身的你总会有些不知名的落寞。更何况姬羽辉夜并非不谙世事的姑娘,她心中早已有人了。缙云樱的脸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眼前,她脸上不禁浮起一丝红晕。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缙云樱了,她也想和她有肢体接触……
她在脑海中勾勒着缙云樱的容貌,她清冷的眼睛和唇鼻,精巧的耳朵后面勾着黑而软的长发。还有她额心的印记,鲜红优美,浓烈如火……
那烈焰一般的颜色忽然冷了下去,依旧红得刺目,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脸庞渐渐缩小,眉目间也多了几分呆板稚气。姬羽辉夜定睛细看,那印记的形状分明如同流水一样!
姬羽辉夜惊跳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旁边路过的人吓了一跳,不解地望着这个眉目俊秀的姑娘,姬羽辉夜却什么也顾不上,怔怔地望着虚空。
“我一定是疯了。”她自言自语:“我喜欢的是缙云樱,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的。”
有一个声音幽幽地说道:“你第一眼喜欢的难道不是那张脸吗?”
“我……”
姬羽辉夜反驳:“那张脸确实吸引了我,可我喜欢的是缙云樱这个人啊。”
“可你真的了解她吗?”那个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却在她脑海中浅浅回荡:“你是否真的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着何等的理想,她对你是否同样心动……”
“共子妾和共子妃都有那张脸……”那声音最后留下一句恶魔般的低语,暗含着某种邪恶的诱惑。“住口!”姬羽辉夜断然道。
我喜欢的是缙云樱。她反复在心中说道。即便共子妃和缙云樱长得如此相似,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缙云樱给她的感觉。曾经青铜柱下惊鸿一瞥,她就已经深陷其中。若说到这张脸,共子妾岂不是比共子妃更像?可她会因此而留恋共子妾吗?
当然不!
都怪伽罗和阿绫整日在她耳边念叨,弄得她都敏感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急于找点事情给自己做,顺手捞过一件衣裳:“店家!我也要试衣裳!”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这三人终于从头到脚全换了一套。伽罗最终穿得是宫挽绫挑的那件白衣,背影竟然和宫挽绫有三分神似,而宫挽绫穿的是她最起初给伽罗选的红衣,只不过和伽罗的感觉就天差地别了。据伽罗点评,她穿红衣给人的感觉就是“清冷如火”。姬羽辉夜心中有事,随便拿了件草绿色的。
“你穿这个像个绿蚂蚱。”伽罗不客气地说道。
姬羽辉夜罕见地没有回怼,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系带。
“给小妃也带回去一套?”宫挽绫习惯性地问道。她们三个自己玩的时候总是会想着给共子妃也带一份新鲜玩意回去。不成想这句正好刺激到姬羽辉夜,她原地起跳,撞翻了旁边的衣架:“啊!”
衣裳散落了一地。店家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这怎么……”
伽罗盯着她,宫挽绫也狐疑道:“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赔你了。”姬羽辉夜丢下一袋钱,头也不回就要往外走。
店家急忙叫住了她:“姑娘!贵人!这不行啊,只是掉地上了而已,用不着这么多钱啊,小人实在不能收……”
“那就都打包,送去煜王府。”姬羽辉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她们两个身上的我也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