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来闺蜜会亲嘴啊。

陆绮暃颇为自在地在街上溜达,驱马过小桥,信手拈花芽。

虽然矮桥上跪着两个乞丐,花草边躺着一只死去的野狗,但她心情还算明快,因此毫无顾忌地耍了一会儿疯,方正正经经地进了楼。

这座楼里盘踞着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曼陀罗。组织中有名震天下的四大杀手,号称“天地玄黄”。其中“天”为陆绮暃,“地”是晏居暝,“玄”是楚冷曦,“黄”是晋穹苍。

杀手组织中清一色的女子,陆绮暃是她们的大师姐。许多年前这些人还是小姑娘,一起缩在凛冬的街头瑟瑟发抖。后来陆绮暃受贵人指点学成剑法,说再也不想受人欺压,带领她们建立了自己的组织。凛冬便是这些人的家园,虽然它破败,萧条,满是血腥和罪恶,但它也庇护了这些无家可归、无路可退的人。

“大师姐。”路过的人纷纷向她行礼。

陆绮暃摘掉斗笠,随口叫住一个人:“地玄黄何在?”

“三位师姐今日都在。”对方道:“楼中来了生客,自称是大煌国师,正在中堂和师姐们谈话。”

陆绮暃扬了扬眉,转过两道屏风。渐渐有人语,其中还夹杂着一道陌生的,稍微有些嘶哑的声音。

陆绮暃露面后,她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芈重黎?”陆绮暃慢悠悠地坐下了,同时注意到她面前的那杯烈酒一口没动。

“正是。”芈重黎开了口,也避着那只眼罩:“有幸一见‘天地玄黄’。”

“国师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陆绮暃道:“曼陀罗不参与党争,攻伐等政治纠纷,只拿钱杀人。”

芈重黎道:“倘若只在关键时刻,掏钱请曼陀罗杀人呢?”

陆绮暃没有说话,旁边的晏居暝代答:“自然可以,但也需视情况而定。”

芈重黎点了点头,道:“今日拜访,还有第二件事。”

晋穹苍道:“直说便是。”

芈重黎道:“不知曼陀罗是否能接不杀人的单子?”

“不杀人?”楚冷曦轻笑一声,重复:“国师可知道我们是个什么组织?”

芈重黎道:“不杀人,可也未必比杀人简单。我要寻一个人的踪迹,而这件事你们曼陀罗十分在行。普通的杀手办不到,我出高价,请‘天地玄黄’中的一位出手。”

“需要我们四个出手?”晋穹苍有些意外:“什么人这么大来头?”

芈重黎缓缓开口:“我妹妹,大煌国师黑帷。”

燕云山山匪作乱的消息传到中都后,煌帝下诏安抚。后山都死光了,因此也无法探知他们避世于此的具体目的。燕云山就此荒废,一支军队在山寨附近驻扎,看守入口。不过后山的存在对于百姓们来说仍是一个秘密,活着的山匪被押解入京。燎王作为一方王侯,自然难辞其咎,事发当日便上表奏请回京请罪,和使团同路而行。

马车辚辚,终于在伽罗彻底坐吐之前驶入中都地界。高大宏伟的城墙出现在她们面前,城头上有浑厚的钟响。

伽罗掀开帘子,宫挽绫已经立在了外面,正朝她看了过来。

伽罗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城头,就听见她说道:“公主,我们到中都了。”

使团入了中都,马车外逐渐喧闹起来。伽罗好奇地揭开车帘,朝外张望。只见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比黄金城不知繁华了多少倍。

伽罗眼尖,发现不少青年男女的鬓间插着芙蓉,忍不住问道:“你们中都的人都喜欢在脑袋上插花吗?”

一直闭目养神的宫挽绫睁开眼,朝外面望了一眼,习以为常道:“哦,这几日过节,年轻人会用一些方式表明爱意。”

“过节?七夕吗?”伽罗点了点头,刚打算合上帘子,手上却忽然停了动作。

“怎么了?”宫挽绫问道。

伽罗吓得话都说不明白了:“他们……他们在大街上亲嘴!”

“哦。”宫挽绫还是一脸的习以为常:“我们大煌比较奔放。”

“哪呢?亲嘴?!”躺在车里呼呼大睡的姬羽辉夜一下折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探头出去:“我要看!”

“那边还有两个女的!”伽罗难以置信地指着当街拥吻的两个姑娘。“难不成这就是大煌的闺中密友?”

“别误会,闺中密友可不这样。”宫挽绫满脸的平心静气与无欲无求。“亲就亲呗,大惊小怪。”

“哇,她俩都快把对方吃了。”姬羽辉夜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两位姑娘看。

伽罗眼神有点呆滞,匆匆扫过周围,发现整个城市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在街上走的都牵着手。许多人的鬓角都插着芙蓉,姑娘们的指甲用花草的汁液染得五颜六色,小伙子们的腰带上系着五彩的编绳。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情意绵绵,大部分走着走着就亲到一起去了……

“那两个人都不认识!”伽罗惊恐地望着两个年轻人,他们刚刚还各走各的,在人群中对视一眼就停下了,然后就抱着亲了起来……

“哈哈哈好搞笑!”姬羽辉夜忽然锤地狂笑起来:“你们看没看见那个独自抱着一只狗的人,我看见她翻了个白眼!”

“太……太奔放了。”伽罗被震撼到了,喃喃自语。

马车驶过长街,沿着河边缓缓而行。拉车的牛角上挂着花环,旁边不大的宅院里摊开晒着无数书籍。路边搭建着人们自己设计的香桥,到了晚上再焚化。柳树拂水飘绵,河边立着许多互相依偎的青年男女,也有用树叶、银针在水中试影的。

“这还不算真正的奔放。”宫挽绫缓缓开口:“等下你别被吓死就好。”

“怎么可能,经过了刚才那一遭,我什么都不会惊讶了。”伽罗反驳。

宫挽绫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姬羽辉夜也想起了什么,道:“你是说……”

宫挽绫瞟了她一眼,姬羽辉夜立时闭上了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呵呵地坐回去了。

“什么啊!”伽罗有点不爽,一方面是因为不相信还有什么能震撼到自己,她在西域也算博览群书,自认为不会和一般人一样没有见识。另一方面她察觉到对面两个人都瞒着她憋了个大的,好像笃定她一定会被吓到一样……

“切,别小瞧了本公主。”伽罗轻哼,满脸不屑。

姬羽辉夜转头哄一直坐在角落里大吃特吃的共子妃:“小妃啊,困不困?睡一会儿?”

共子妃瞪大眼,腮帮子不自觉慢了下来:“否。”

“什么?你困了?那快睡觉吧。”姬羽辉夜上手开始帮她摆枕头。

共子妃以为她没听清,有点急了,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否!”

不困!

“你困。”姬羽辉夜不容置疑地说道,把她按到一边,又帮她把脑袋摆在竹编的枕头上:“睡吧,待会醒来天就黑了。”

又过了两条街,前面锣鼓喧天。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扬波。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歌声渐渐传了过来。

“他们在唱什么?”伽罗探头出去。

“河伯。”宫挽绫缓缓道:“这是悦神的曲子,常在七夕时唱诵。”

浩浩荡荡的群众在街面上游行,巨大花车露了出来。乐手在周围敲锣打鼓,而花车上有数名巫师在跳舞。

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两名主角,其中一个扮演河伯,另一个扮演宓妃。

“你不是觉得对我们的文化已经很了解了吗?”姬羽辉夜忽然出声,唇角勾了抹不怀好意的笑:“那你接下来可要看好了。”

伽罗直觉有点不对,但先前已经放了大话,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名分别代表河伯与宓妃的巫人一番情意缠绵的舞蹈,而后紧紧拥吻。民众们将篮子里的花瓣扬到他们头顶,狂热地呼喊着。

“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随着这一句唱完,花车上忽然落下粉色的纱帘,将两个主巫隔绝其中。若隐若现能看到他们的动作,衣衫扬起,纤颈后仰,竟是在模拟一场极度暧昧的公然□□!

民众的情绪被推到顶峰,围着花车载歌载舞,又顶礼膜拜,每一张脸都喜气洋洋,充满了欢愉。其余巫师依旧在花车四周舞蹈,神态虔诚至极。

伽罗瞪圆了眼睛,浑然不觉还有个不知何时趴在她肩头的共子妃。

她沉默了,结结巴巴地指着半透的纱帘:“他们……在里面……”

另两人都没看,一个剥着坚果,一个闭目养神。

“如何?”宫挽绫道。

“简直大开眼界。”伽罗彻底震撼了。

虽然感觉人生受到了颠覆,但除了一开始的惊愕,后面竟渐渐接纳了这一风俗。九歌中许多诗歌体现了人神恋爱的主题,这个时代恋爱的目的终归还要回归到繁衍后代上,并且巫师们的表现都十分“含蓄美妙”,使整个舞蹈祭拜的过程充满了美感,又蕴含着一丝原始的神秘与奔放。这也足可见大煌对待恋爱的态度,开放得令人叹为观止。伽罗反复思索,又觉有些合理,在“性”这件事上,坦然自若总比遮遮掩掩要强。

阿娜尔照例结束了今天的演奏,抱着琵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揉着酸疼的脖子,穿过白日有些喧嚷的街巷。路过门口的肉摊时,乐师顺便问了一句:“猪肉怎么卖的?”

肉贩子道:“你要的话,这些十铜刀拿走好了。”

阿娜尔犹豫了一下,她已经好多天没炖过肉了。思虑再三,她还是转身离开,实在馋的话可以等到下次宴饮,宴会结束后塞娅会为所有乐师舞姬单独准备饭食。

肉贩子疑惑地在她身后叫道:“你怎么过得这么节俭嘛,难道王上很苛待你吗?”

阿娜尔没有答话。

作为牧王御下首席乐师,她当然是不缺乏钱财的。只不过对于身外之财她另有他用,因此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万俟沁总是抱怨这一点,她看不下去阿娜尔寒酸的住处,时常带来财宝物件。当然,最终都被阿娜尔当掉了。刚开始阿娜尔还有些犹豫,后来她对粘人的万俟沁越发厌烦,做这些事的时候就不再愧疚了。

西域乐师阿娜尔把自己和万俟部公主万俟沁的私情藏得极好,就连街坊邻居都不知道。

不过一个人要是把感情藏得太好了,往往就会顾此失彼。在她第二十八次拒绝了万俟沁见面的要求后,万俟家正在热恋期的小公主终于炸了,不顾阿娜尔的阻止写了一封信来: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拒绝我?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现在告诉我你还要不要和我继续,如果要,三日后我去黄金城找你,如果不要,我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阿娜尔慌了,只好等着万俟沁到来。不过她实在是太过三心二意,在和万俟沁亲热的时候竟突然怔怔地停了下来,几息之间都没有动作。万俟沁原本就十分不满,见状直接坐了起来,越想越是生气,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平心而论,这一巴掌并不重。万俟沁终究还是爱着她的,她有多喜欢阿娜尔,此刻就有多难过。

眼泪掉了下来,万俟沁悲伤地想到,现在阿娜尔不爱我了,我又有五个哥哥,无论他们当中的谁继承了父亲的家业,都不会将我的幸福放在心上。他们会将我当做政治的棋子,和亲的工具。如今父亲还能宠着我,可等到父亲一走,我的婚事怎能由自己做主……

从前她仗着阿娜尔爱她,尚还有所指望,希望她能如承诺的那般带她私奔。可是自从那个让她振奋不已的承诺说出口后,阿娜尔就再没提过这些事。每次自己一开口,她常常含糊其辞,总是说:“等我解决了黄金城的事情。”可笑!她在黄金城能有什么事情?

她越想越是心痛,恨恨地瞪了阿娜尔一眼,抬身就走。

阿娜尔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拉她:“沁儿,你听我说……”

万俟沁突然转过身,和她四目相对,鼻尖几乎擦到一起,可却半点没有从前的浓情蜜意。此时此刻,横亘在一个骗子和一个傻子之间的只有无尽的猜疑和冷漠。

“那你就说,你到底会不会带我走?”万俟沁像一头小狮子般怒视着她,大声吼道。

“你小些声音!”

阿娜尔紧张地朝周围看了看,破木门摇摇欲坠。

她这副样子让万俟沁更为愤怒,她脸色涨红,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她看。

阿娜尔也十分震惊,但同时她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姑娘脸色红润,怒气冲冲,睫毛翕张间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她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万俟沁的五官,这才对牧族人耳熟能详的那句“天灵地宝,万俟姑娘”有了清晰的了解。作为万俟家的小公主,万俟沁的长相完美体现了牧族的审美:灰瞳高鼻,面颊红润,眼睛如一尾游鱼般灵动有神,一头披散至腰的栗色卷发间精心编了五彩的锦线,不笑时略显冷淡,一笑起来像乳羊般天真无邪,让人心生爱怜之意。

她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万俟沁看,她确实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这个人。这个被她选中,作为复仇的工具的姑娘。

万俟家的小公主,又岂会是凡俗之辈?

“我会带你走的。”阿娜尔垂了垂眼睛,仿佛会被对面所刺伤。然而她所说的话是那么的软弱无力,以至于万俟沁再也无法相信她了。她失望地看着她,转头就想走。

阿娜尔无力地跌坐在地,把脸藏在阴影里。紧接着她抬起头望着万俟沁飘动的裙摆,她回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费尽心思靠近她,千方百计求取她的欢心,步步为营取得了她的信任……如今这一切都要失去了吗?!

通往复仇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闭合。

“因为我是个弃子!”阿娜尔脖子上炸起青筋,自暴自弃地吼道。

万俟沁停住了,感觉莫名其妙。

“因为我是个弃子!”阿娜尔又喊道,这次控制了音量,让自己的声音介于破碎和疯狂之间,既不会引起邻里的注意,也能让万俟沁充分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波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黄金城忙什么吗?你不是好奇我的钱财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吗?我承认我靠近你的心思不纯,我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来的,但我绝不是贪图你的钱财!”

她指着摇摇欲坠的木门,指着破败腐朽的窗框,还有那张她们每次欢好时都吱呀作响的破床:“看看我的家!看看我这个人!这一切,都因为我是个弃子……”

也许是情难自抑,也许是刻意表演,阿娜尔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分外悲伤愤怒。万俟沁不由自主地听了下去。

“从我出生起,我就被人遗弃。可是我的母亲分明又留下了第二个女儿,她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声名地位,我的母亲遗弃我,我的人民忘记我,我是一个……被抛弃的人!”

“也许你母亲有什么苦衷呢?”

万俟沁不自觉地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阿娜尔猛地抬起头,吓得她朝后退了一步:“苦衷?你好好看一看,看着我的脸,你就会知道遗弃我的那个人是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到脸边,将面具一撕而下。

万俟沁惊呆了。

这张脸,这张和伽罗极其神似的脸,或者说和塞娅极其神似的脸......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不会怀疑她的身世!

“我的亲生妹妹,就是伽罗!”

阿娜尔低低地吼道:“我痛恨她,因为我在寒风中无所依靠时,她在富丽的皇宫中被人怀抱!我被人领养又欺凌,我在街边乞食,我在受苦!我为了生存挣扎时,她享受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我为了能出人头地,卑微地讨好着黄金宫一个看门的小兵,可她不需要任何门槛就能掌握军队,意气风发!”

万俟沁呆呆地望着她,眼中不自觉含满了眼泪。

“我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在黄金宫当中谋得了一份扫地的工作,我花了两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从那以后,我没有一天不痛恨着那个女人!”她痛恨得青筋暴起:“因为我是女孩吗?!可你为什么又给了伽罗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和她有什么不同?我们到底——”

一双柔软的嘴唇吻上她斑斑泪痕的脸颊,吻去苦涩的眼泪,吻着唇缝当中的悲戚。万俟沁闭着眼,神色无比认真。

阿娜尔不说话了。万俟沁跪在地上,将乐师的头拢入怀中,安抚那摧心剖肝的苦痛。其实如果她想的话,她大可找一千个、一万个喜爱她,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全牧族都知道,万俟家的小公主最得阿爹宠爱,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万俟龍也会为她摘下来。因为她阿娘在生她时难产而死,所以万俟龍把对亡妻的感情一股脑地补偿到了她的身上。更何况她长得实在美丽动人,是男女老少都会啧啧赞赏的长相。

她性格开朗,多才多艺,活泼可爱,又青春年华,她拥有阿爹的宠爱,公主的荣光,人们的仰慕,她实在不必为了一个小小的、终日里戴着不起眼面具的乐师劳心费神,把所有的好都一股脑地交付给她。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尽管她已经模模糊糊地意识到,阿娜尔似乎并没有她说的那般给她同等的爱。不过此时此刻万俟沁不在乎了,她温柔地跪在她面前,展开羽翼来保护她,希冀能够治愈她心底的伤口。

而阿娜尔呢?

此时此刻,在一个如此真诚,如此毫无保留的灵魂面前,我们一向不遗余力在复仇之路上狂奔的乐师是否也会有一丝愧疚与后悔呢?

长久的静默过后,阿娜尔抬起了头。

“沁儿,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的帮忙。”

“你说。”万俟沁毫不迟疑地说道。

阿娜尔犹豫了一下:“我想见你阿爹。秘密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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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命
连载中花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