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被生生咬断半边,耷拉下来半截。
宫使痛极,还要再扇,却看见了他那双眼睛。
幽幽的,嗜血的,失怙的小狼没了亲人,便也什么都不怕。
宫使退了一步。她勉强维持心神,摸到刀柄,也壮了胆,锵地一声,长刀出鞘,映出乌兰格的修罗面,也映出上面深可见骨的伤痕:
“四殿下今夜命你侍寝。这把刀,殿下让你看好了。”
乌兰格一瞬间的表情极为可怕。他目眦欲裂,竟然拖着虚弱的躯体和沉重的锁链,朝着宫使冲了过去!
宫使狼狈逃出这间监牢。她毫不怀疑,若是被这个小疯子抓住,她会被他当场弄死!
牢门关上,乌兰格的额角撞在监牢铁做的栅栏上,鲜血流下来,洇住他的一只眼睛。
他就这样带着一脸血,抓住栅栏,定定地说:“告诉大殷的殿下,我去侍寝。”
*
今夜。
内室已置办妥当,珠帘垂下,软罗铺地,宝鼎中点燃上篆字檀香。
皇四女姬无痕身披貂毯,倚榻看书至深夜,宫使亲自来报:
“殿下,你要的人,已经来了。”
“嗯。”姬无痕淡淡应着。
宫使低声道:
“皇后殿下说,那羌奴毕竟是被俘之人,事关皇子安危,不得不慎重些。”
说罢,轻轻拍了拍手。
宫殿外,响起“咔啦”“咔啦”的声音,从台阶一直蔓过屋檐。
脚镣的声响。
听这声音,能想象那只纤细的脚踝,是怎样坠上数斤重的铁链,又磕磕绊绊地攀上层层御街的。
姬无痕眼睛仍盯着书,不多时,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停。
北朔王的幼子,乌兰格,被两个强壮的女人按着,跪倒在地上。他虽然跪着,却始终倔强地挺直脖颈,眼睛看着姬无痕。
脸上虽有疤痕,却不甚明显。显然,他必是被人好好修补装饰过的。
长相狰狞,是为对尊上不敬。
那个灭了她全族,又要求他侍寝的女人。
兵士粗暴地按他脖颈:“给四殿下请安。”
乌兰格的头颅被按在地面上。他被迫匍匐在他的仇人面前。不说。他不肯。
“放肆!”宫使斥责,却被姬无痕抬手止住。
姬无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语气竟有些温和:
“何必。小侍头一回侍寝,怕些也正常。”
“可是,殿下,这……”
“没什么。都下去吧。”
宫使与兵士对视一眼,走了。
殿中空旷,蜡烛嗞嗞地燃烧,爆裂出一朵烛花。
姬无痕眼睛一直落在书上,没让不相干的人夺去注意力。
觉察到乌兰格一直盯着自己看,她伸出一只手,耐心地等待着。
这只手指节有些粗粝,是捉枪磨出的茧。上面没带扳指,没留下拉弓的印记。
不是杀他母亲的那只手。
乌兰格盯着这只手,很用力,要把上面的每一丝纹理都记住。又盯姬无痕的脸。
她的脸半边拢着烛光,正专心地读书。在暖光的勾勒下,那总是凌厉残忍的轮廓,竟多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柔情。
残忍的暴君,竟也会温情么?
似等得有些久,姬无痕的抬了抬手指。
乌兰格长久地盯了半晌,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刺入掌心,压抑住颤抖的,即将蓬勃而出的一些东西,膝行上前,把自己的下颌,乖巧地放在那人掌中。
姬无痕觉得掌中多了一物。
吐息温热,甚为乖巧。
虽然掌心的东西还微微颤抖。他还太青涩,没能掩藏好恐惧与……恨意。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她对于驯兽这件事,一向很有耐心。
她握住他的下颌,感觉喉结在她的手掌上不安地滚动,道:
“很好。你的脖子很漂亮。宫使没教你规矩么?下次记得带喉罩。”
喉罩,是最近在郎君中时兴的饰品。这东西最早是从宫中流出来的。
起因是殷帝一次午膳,无意间看见小侍奴脖子上戴了个东西,随口夸了一句好。
这位小侍奴便大喜过望,四处炫耀自己的喉罩被帝王夸赞。宫中男子便争相效仿,意图夺得帝王的垂青。
那东西更是出了各种花样,有丝绸的,蜀锦的,有嵌金的缀玉的……
竟搞得骊京布贵。
乌兰格垂下眼。姬无痕的手指轻轻捏着他下颌,他将手指纳入口中,用犬齿啃噬。
微微的刺痛。
姬无痕蹙眉。
手指伸入红发的发间,用了力道,逼得他不得不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张嘴。”
乌兰格将手指在嘴里叼了一会,才慢慢松开。
姬无痕伸出两指,直直捅回乌兰格的喉中。
他被刺激得微微干呕,女人却不放过他,手指在他嘴中搅弄。
一缕银丝顺着合不上的唇角流了下来。乌兰格被迫张着嘴,却不得不用舌头去舔舐手指。
宫使教的规矩。
“学会了吗?”姬无痕问。
要做小侍,要暖床,就得学会怎么取悦尊上。力道太轻了,是不够有趣,太重,则是意图冒犯。
这是,不听话的惩罚。
乌兰格垂下眼:“会了。殿下。”
姬无痕把书扔在一边:“侍候我沐浴。”
姬无痕站起身。乌兰格却仍然跪着,他整个身子笼罩进她的阴影里。
这个角度看去,他缩成一团,红色的卷发颤抖着,更像是西域的波斯猫,只是猫儿应激了。他慢慢伸出手,去解姬无痕的衣衫。
“怎么了,害怕?”
“不,殿下。”
姬无痕有了兴趣。他的眼底,分明是刻骨的恨意;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分明是害怕。
可他不得不在他的天敌,他的仇人面前示弱。
这种害怕微妙地取悦了她。
乌兰格咬牙,解开了姬无痕最后一粒扣子。
姬无痕毫不在意,踏入浴桶。
“怎么,你不脱?”
面前的女人,融在氤氲的水汽后,凌厉的面容渐渐看不清晰,发丝在水面荡漾。那双眼睛的眼神却**,直白的,不带一丝掩饰的——
侵略欲。
乌兰格站在姬无痕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哗啦——
精心挑选,又熏香的名贵衣衫被他亲手撕裂,落在地上。他在姬无痕的眼前,已然□□。
他**着走到浴桶边缘,手腕上却被一股大力拽了一下。
他在下沉。
四面八方的水一刹那朝他涌过来,激烈的,不容拒绝的,他要被这水压窒息了,淹死了——
姬无痕掐住他的脖颈,正在吻他。
太凶了。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侵略,对他唇齿之间的一场侵略。他在敌人凶猛的攻势下狼狈不堪,节节败退。
掐着他脖颈的人是个肉食者。她天生会捕猎,会奴役其他的兽类,逼迫他们臣服。
姬无痕好凶暴。她掐住脖颈,把她他的头往水底按;他很快眼前发黑,乌兰格却觉得自己漂浮起来,眼前的场景又换了个模样:
无边无际的大雪,雪却掩盖不了刺目的鲜红。鲜红是从人身体流出来的,人死不瞑目。
乌兰格凑近了看,那是他母亲的尸身。
他母亲的尸身沉沉地压着他,快把他压死了——
他剧烈挣扎起来。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踢打,可他打不过常年练武的人。
她眼里甚至带着嘲笑,一只手便制住了他的两截手腕,扭到头顶。
他只能动弹不得。眼前是一截肩膀,他张开嘴,带着深深的恨意,狠狠地咬下去——
她轻易地躲开了,耳边是轻佻的调笑:
“这么会咬?不知道待会会不会呢?”
一只手压住他的脖颈,教他低下头去。他的头,正对着她的……
她的手抚上他红色的长发,似捧起流动的一汪血,横亘在他们中间。
他咬着牙,垂下头去。
长发手感顺滑,铺了满膝。姬无痕满足地仰起头,快感渐渐蒸腾的时候。她却想起另一个人。
他的发丝滑过自己的指尖时,也是这样簌簌的痒。他平日爱穿白衣,清冷高贵,却在自己面前甘愿折腰。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鲜白的脸泛上潮红,惊心动魄的妩媚。“我愿意。”
那人献出自己时格外虔诚。他会唤她的小字,清冷昳丽的脸露出迷醉的表情,放肆而浪荡,像一朵纯白色的百合花悄然绽放。
现在想起来,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渴求,渴求着一个愿望。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愿望。
你在想什么呢?
那一瞬间,姬无痕觉得自己攀至高峰,脑海中发出一声巨响,如银瓶乍碎。
不。
这是现实中的。
姬无痕的眸子陡然清醒。而乌兰格,抓住机会,暴起!
他红发扬起,眼睛被水雾蒸得通红。碎瓷片捏在指尖,流出的血把瓷也染红了。
碎瓷里她的脖颈仅余厘许,划出细小的伤痕。
乌兰格兴奋得浑身发抖。快了,就快了,只要再用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他就能把这片碎瓷,扎进她的脖子里!
“我恨不得喝你的血。”
“你的唇还没擦干净。”姬无痕伸出拇指,揉乱在那颗鲜红的唇珠上。
一点水迹。
逼迫君王的刺客脸红了。他发狠地刺下去,却传来尖刺入肉的痛觉。
碎瓷扎在他的手臂上,划出长长的口子。鲜血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流,流到她的身上。
他当机立断,碎瓷刺向咽喉。
姬无痕扣住了他的手腕。很痛。
“杀了我!”
“杀你才没意思。”
如果他是厉鬼,他必要亲自咬下姬无痕的一块肉来。可他连死都做不到。
他被箍在姬无痕怀里,动弹不得。便恨不得和她死在一起,于是闭了眼睛求死。
听到他的心声一般,一枚飞镖穿堂而过,钉死在墙壁上。
“有刺客!”
姬无痕冷笑。好哇,她才回京七天,便有人坐不住了!
“你们退后。不准打乱我的部署。”
姬无痕冷道。她两下披上衣服,取了一截衣带,将乌兰格捆住。又摸出一把短刀,没刀鞘,便拿小狼的脖颈充当。
刀身磨过乌兰格的颈子,被擦拭得锃亮。
乌兰格挣扎。
姬无痕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别乱动。否则,我叫你想死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