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起来裴攸浑身舒爽，一看时间甚至离闹铃响起还剩两分钟。裴攸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一套新战衣。
云煦是跟着生物钟醒的，他靠着床围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在想一会儿怎么面对裴攸，在他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他甚至不太想面对裴攸了，尽管那是不可能的。
裴攸莫名打了两个喷嚏，四十多度的天气能感冒简直是扯淡，想了一会儿最终得出是有人在想他的结论。
裴攸叩几下门，“云煦，收拾完了吗”，声音不小门里人肯定能听见。这一层楼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完全不用担心扰民问题，裴攸就差扯着嗓子喊了，如果云煦不出来的话。
云煦收拾完了也听见了，他装了一会儿死怕裴攸又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响声，沉沉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开门了。
“步行吧，我没叫徐昭”裴攸道，没看出云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嗯”
走到外面二人顿感气温比上午低了不少，裴攸抬了抬头，见头顶有一片云刚好挡住了阳光，太阳也不知躲哪片云后面偷闲去了。
温度一下来沙滩人也多了不少，有的把遮阳伞收了单个儿躺在沙滩椅上，也看不见互相涂防晒霜的身影了。
裴攸懒得把伞收了直接把椅子挪了出去，云煦在一旁学着他的动作把椅子往旁边撤了撤，只不过是往右挪的。
等裴攸再看过去时两人之间已经隔了条银河系了，活像分家了一样。
裴攸以为是中午的事惹他不高兴了，但眼下显然不是敞开了说的好时候，云煦脸皮薄，敞开了说他肯定又嫌自己丢面子。
裴攸思来想去敲定了暂时当没发生过，该干嘛干嘛的方案。但现在离的有点远了，他说话云煦当没听见怎么办，裴攸干脆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离云煦隔了很礼貌的社交距离，“这儿还有不少其他项目，感兴趣吗”
云煦本想着委婉回答个不了你玩吧的话但此刻裴攸蹲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他看不懂裴攸眼神什么意思但总觉得是带了一份期待在里面的。
莫名地，他想起了中午监控里的小白，滴溜两只玻璃弹珠似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监控看，时不时叫两声，连同耳朵跟着一起动。
现在裴攸这样只差一双耳朵和喵喵叫两声了。云煦不着边际地想，“好，走吧”，“蛊惑”下他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自己不愿意。
“好啊，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裴攸站起身和云煦并肩一起走。
裴攸挑了个比较温和的项目——帆船，看云煦现在这情况不太适合玩刺/激的，在甲板上吹吹海风也挺好。
裴攸找了个瞧着面善的船长，船长皮肤在免费日光浴的洗礼下晒得有些黑，看他们俩长得白，提醒了一句“你们涂好防晒了吗”
裴攸不太在意自己的肤色是黑是白，反正有他的五官什么肤色也无所谓，云煦则更不在意了，但二人为了省事还是统一点了点头。
船长带他们挑了艘船，二人在岸边静静等船长为航海做准备工作。
船长动作麻利招手朝二人示意。
帆船缓缓驶离码头，洁白的帆布被海风灌满，猎猎作响。没有发动机轰鸣，只有风穿过帆面，海浪轻轻拍打船身。船体微微倾斜，带着两人顺着风的方向，往深蓝的海里飘去。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卷着细碎的浪花，偶尔溅落在甲板上，在阳光底下碎成闪闪的水珠。
甲板铺着浅木色地板，救生圈斜靠在栏杆边，风吹动绳索，轻轻撞着桅杆，发出细碎的叮咚响声。
裴攸把胳膊搭在围栏上，任由迎面而来的海风吹得衣摆乱飘，云煦在一旁垂眸静静地看着时不时晃荡几下的深蓝海面。
“感觉怎么样”裴攸微微转头，“很凉快”云煦拢了拢吹乱地头发。
“是啊，比酒店空调还凉快”裴攸抬起头，闭上了眼。风把头发全部向后吹起，周身只剩下海风、浪涛，还有帆布震动的声响。
云煦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好像茫茫一片海上除了这艘帆船和自己什么也能剩了。
片刻，裴攸睁开了眼，有海鸟从眼前飞过，随后低低掠过船侧，翅膀擦过海面。
“下次应该带点面包来的”裴攸嘀咕一句，“嗯？”云煦听到声音。“下次可以带点面包，投喂海鸟”随即指了下不远处移动的白色身影。
“人很多，它们应该被喂得挺饱的，可能已经吃不下了”云煦磨蹭两下道，说完将头稍稍偏了个角度，让裴攸看不清他的脸。
“他这是在安慰我没喂到海鸟吗”裴攸想，“有可能，看它们飞得挺慢可能已经胖得飞不动了”
船长一路上基本没说话现在只是提醒了一句要掉头回去了，裴攸应了声好。
“一会儿干什么？”裴攸扭头问，“......回沙滩坐着？”云煦想了想憋出一句。
“.....”“能不能有点活力，不要老想着坐着，上课在凳子上坐一天还满足不了你吗”裴攸调侃道。
“......”云煦觉得自己就不该刚才安慰他。
“不如等退潮了捡点贝壳回去？”裴攸绞尽脑汁想出一个不费力的消磨时间办法。
离沙滩500米的地方开了家旅游商店里面全是纪念品，要什么贝壳没有，你想要穿成手链的都有人卖，云煦不是很想把自己指甲缝里弄得全是泥。
“啧”裴攸再次动用“读心”技能“自己捡的才有意义嘛。”“哦”云煦不吱声了。
下了船，裴攸估摸着云煦已经不生气了，直接把伞收了，让云煦不得不把沙滩椅搬得近些。
裴攸戴上墨镜静静等海水退潮，良久，在他数不清打了多少个哈欠想着要不要干脆睡会儿。
忽地，他感觉自己衣角好像被人用很小的力拉了一下，他本能以为是云煦拉的“怎么了，等得你耐烦了？那先玩点别的？”
云煦从打盹儿中被叫醒，“什么？”他以为裴攸在说梦话。“不是你刚刚拉我吗”裴攸有些莫名其妙。
“我没有”云煦反驳，他不记得自己还有梦游的习惯，何况刚才根本没完全睡着。
云煦一再坚持，裴攸有点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一时没人说话裴攸再次闭目养神，但还留了个心眼，如果有人再拉他，他可以立刻发现并逮住。
果然幕后凶手忍不住了，裴攸在发现自己衣服被拉的第一刻摘了墨镜，迅速转身看看到底是那个乖孙。
但眼前一幕却实在让人意想不到，躺椅后面蹲着一个小孩子，小孩还拿手捂着自己的嘴，怕恶作剧被发现自己忍不住再笑出来。
裴攸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谁家的小孩”云煦睁开眼想问他又干嘛，见裴攸震惊的表情不像假的起身走过来。
小孩见有两个人盯着她看也丝毫不怕人，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看裴攸又看看云煦。
裴攸怕是谁家小孩丢了问她“你家大人呢”“他们和哥哥去买东西了”小孩道。“还行，起码会说话”裴攸松了口气，“你记得他们其中谁的电话吗”，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烫手山芋送到她父母手上。
小孩眼珠在眼眶里滴溜转了一圈，直接了当“不记得了，漂亮哥哥你带我去玩吧”说罢拉住了裴攸垂下的手。
裴攸并不吃这套也看出小孩知道但就是不说，“怎么办”向云煦递去一个求助眼神。“爱莫能助”云煦回了一个眼神。
“行吧”裴攸妥协了，“你想玩什么”小孩想了想说：“堆沙堡。”
“......”裴攸实在不想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小孩抓着他的手摇了摇可怜巴巴来了一句“好不好嘛”
这下不好也得好了，他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好吧好吧”裴攸起身往沙滩走去，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云煦跟在后面。
可沙滩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这怎么堆，纯手工啊。裴攸把目光放在了纪念商店，里面应该什么都有，“现在光是点儿沙子，堆不了，得去买工具”他想让云煦看着小孩，他去买，但小孩不乐意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二人明显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一人一只手拉得紧紧的，小孩动弹不了被左右夹击去了商店。
可到了店门口小孩说什么也不进去，裴攸放开她弯腰说：“那我进去买，你和这个哥哥在门口等我”小孩点点头。
小孩没怎么和云煦接触过但这个年纪和谁也能聊几句“哥哥你漂亮哥哥是来玩的吗”
“嗯，你爸爸妈妈呢”云煦道，“他们也来这儿买东西，我偷溜出来的”小孩道。“原来是怕碰到父母才不敢进去”云煦想给裴攸发消息让他注意下店里看有没有这小孩的家人。
不等他摸出手机，小孩又开启了话痨模式“哥哥，你叫什么啊”“云煦”云煦直接了当。
小孩明显不知道煦是哪个字索性按前面的拼了个称呼“小云哥哥，漂亮哥哥怎么还不出来”
“可能他被叩下了”云煦想把这小孩父母的电话套出来，“啊？那怎么办啊”小孩有些焦急。“你可以让你父母来解救他”云煦继续骗话。小孩听了立马播出一串数字，云煦把电话记下，方便会儿直接联系她父母。
过了一会儿裴攸提着东西出来了，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三人，一对夫妻和一个长相年轻的男生，母亲抬手抽了男生几下“你怎么看着你妹妹的”。云煦看出那是那孩子的家人半推半就把小孩带到门口。
三人一看到小孩立马冲了过来“小琼，你跑去哪儿了”“你又往哪儿瞎跑了，害我们一通找”
裴攸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父母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小孩哥哥的笑骂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孩胆子也是真大。
夫妻接过孩子，对裴攸道谢：“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一时没看住”“没事没事”裴攸道。
夫妻一番解释，他们也是假期来玩的，女儿比较皮，喜欢各处凑热闹，他们去商店买点东西一不留神她就给跑了。裴攸对此表示理解，这小孩确实挺皮的。
最后他们还说了两孩子的名字，女儿叫楚琼，儿子叫楚祤。裴攸留神记了一下，楚祤这名字有点耳熟，不知在哪儿听过。
事情解决完俩夫妻想拉着女儿走，楚琼挣脱开跑到了裴攸跟前“我要和漂亮哥哥和小云哥哥玩”
夫妻俩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裴攸和云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无奈，最后还是裴攸说了一句“走吧，带你去玩沙堡”
夫妻俩对裴攸道谢，跟在二人后面，一旁的哥哥也被推了过去“去看着你妹妹，别让她再乱跑了”，男生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裴攸把刚买的堆沙子要用的工具递给楚琼，楚琼到底是个小孩子往小桶里装了沙子自顾自的地玩起来了。
裴攸觉得这小孩也挺省事的，就静静站在一旁看她玩，楚祤一开始蹲在楚琼跟前但他妹妹好像不怎么待见他，一句话也不说。
楚祤也三分钟热度，没几分钟就不耐烦站起来了，裴攸想着这好像也不需要他，是不是能撤退了。
楚祤看了他几眼，在裴攸开口前先说了：“你是不是锦绣的学生”，闻言裴攸顿了一下，他好像没见过眼前这个人只有名字还算耳熟，“之前是，怎么了”
“也没什么，有个朋友在那儿他给我发过一张集体照，里面有你今天看你眼熟，想起来了”“那你眼力还挺好”裴攸对锦绣观感不怎么样，不想提起关于那学校的事。
“你刚说之前是，你转学了？”楚祤道，“嗯，想转就转了”裴攸说。
“小云哥哥，过来帮我填沙子”楚琼喊了句，云煦终于不能单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了。
楚祤低头看了他亲妹一眼没好气道：“真不知道他俩怎么想的，我上初一突然有天回家告诉我有个妹妹”“之前没告诉你”裴攸问。
“他俩天天出差一年都见不了几次，我留在本市读书家里只有阿姨。那年他们我只见过他们一次，后来就是周末回家阿姨告诉我我有妹妹了。一开始我还不信，给他俩打电话才证实。”
“这么惨”裴攸有些庆幸自己是小的那个，他和裴雍年龄差距也不大，差了五岁。
“昂，这小东西一来，他们回来的时候更少了，倒是把她一直带在身边，去年才回来，因为她要上幼稚园了”楚祤很不喜欢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借着脾气跟不怎么熟甚至有些陌生的裴攸把心里的抱怨全说了出来。
“他们没考虑你的感受直接把这小家伙带到你身边挺让人不快的，大不了等毕业了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了，一个人远走高飞”裴攸出了个主意。
“他们会直接把我的卡给停了”楚祤道，“找个朋友接济接济，时间长了他们拿你没办法就不管了，卡也就不停了，总不能真把你饿死”裴攸继续道，典型的翅膀硬了。
“可以考虑”楚祤觉得他说的没毛病。云煦一边填沙子一边听站着的二人胆大包天的发言，他觉得这话跟小学生动不动说要离家出走一样唯一的杀伤力是用力关门的那“啪”一声。
小孩玩儿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把堆成堆沙堡推/倒重建五六次后终于玩腻了，“小云哥哥，我不想玩了”
云煦松了口气站起身“那和你哥哥去找爸爸妈妈吧”楚琼应了一声拍拍手上的沙子站到了楚祤跟前。
“走吧，小不点儿”楚祤说，“等等”裴攸叫住他们，“怎么了”楚祤说。裴攸指了指沙滩上的小桶和其他小玩意“一起带走吧，我们也不玩啊”
楚祤啧了一声任劳任怨地收起了地上那一堆，领着楚琼走了。
裴攸看了眼天边橙黄的夕阳，“刚好要退潮了”“走吧，待会儿回去吃饭”说罢朝海里迈了几步，云煦也走了进去。
气温不低，海水总是凉的，海水没过脚腕，丝丝凉意也攀了上来，“难怪他们都喜欢玩水”裴攸道。
云煦也很享受这片刻的凉意，不想离开。
退潮后沙滩就剩三两个人，他们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云煦被裴攸拉着蹲下来看留存在沙子上的贝壳。
“这几个...”裴攸看着纯白没什么特别的贝壳说“有点丑”，随即扭身去找好看的去了。
云煦看着这大小颜色都差不了多少的小壳想“好看的和丑的有区别吗”，为了不让裴攸觉得他什么都感兴趣捡了一两个边缘光滑较完整的贝壳。
裴攸东瞅瞅西看看总算找见几个能看的，边缘淡紫纯白的部分被海水冲刷得莹莹发亮。
裴攸在水里简单涮几下收入囊中了。左右绕了好大一圈，裴攸觉得自己快眼花了好在收集了不少，乍一看几乎快把贝类集齐了，扎手的螺被他轻轻握在手里想回头看看云煦在哪儿找了多少。
云煦依旧握着刚才随便挑的几个看裴攸绕了一圈又一圈，换了无数个地方终于才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给我看看你的”裴攸道，云煦摊开手，裴攸浅浅看了一眼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贝壳“我就知道”“不过没关系，我找了很多，分你一半”他展开手里面是精挑细选后的战利品。
云煦瞅了一眼心想“看来没白浪费那么长时间”，“挺好看的。”
“当然”裴攸骄傲地说，“不过，现在有更好看的了”说着抬手握着云煦的下巴让他抬头。
落日沉入海面，橘红色的夕阳把半边天空烧得滚烫。金橙、蜜粉与浅紫层层晕染开，云被镶上了一层金边。
霞光倾泻在海面上，铺出一条波光粼粼的碎金长路，随着浪涛轻轻晃动。海风漫过沙滩，连细软白沙都浸上暖融融的橘色，潮声缓缓起落，天地间都笼在一片温柔昏黄里。
裴攸的手刚才浸在水里现在有些发凉，云煦甚至闻得到淡淡的海水的咸味。眼前的橙红夕阳弥补了这点，足以忽略指尖的凉意。
裴攸缓缓把手放下，云煦的注意力不知怎的被这冰凉的指尖一起勾走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让它再多停留一会儿，或者自己可以握住它。
裴攸没注意云煦眼神的变换久违地就这么静静看着落日，或许是看得太入迷了完全没发现此刻云煦在看他.....
霞光不只盖在了海面上还有裴攸的脸，暖黄的光附在裴攸脸上，衬得他五官越发柔和，弯弯就眉眼更是承满了笑意，裴攸微微偏过头，嘴巴一张/一合“好看吗”，一双眼睛像是揉进了霞光，微微发亮倒映出云煦怔愣的脸。
“好看”云煦道，这是他看过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