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P.我的拜师礼

运动会结束已经是十月底了,十一月的第一周就是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一周,一中直接搞了突击检查,发布了期中考试的通知。

周三周四周五考三天。

一中学生觉得学校不做人的地方并不是期中考,而是运动会一结束就考试。

人都运动会那两天全去疯玩了,谁还记得考试这回事?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梦梦,这里还是不懂,能再讲一遍吗?”周欢愉用铅笔在数学套卷上面画了个圈,给在手机对面视频通话的林梦汐看。

“行,讲完这遍就是第三遍了,如果还是不懂的话这个点我们就直接跳了。”林梦汐又从手边扯了一张草稿纸,她是不爱用草稿纸的,平常就在卷子空白处随便打点草稿,但是为了给周欢愉在期中考试前抱一下佛脚,今早特意从书柜里面找的。

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小学几年级没有用完的汉语田字格本,小小的一本。

周欢愉不知道林梦汐是不是因为跟陆霖玩久了,特别不拘小节。

就好比随便扯张纸这种事情跟陆霖随便撕作文本拿来自习课无聊的时候下五子棋一样。

林梦汐很耐心的把这个考点掰开讲了一遍,她之前给周欢愉补过数学,所以还算是有一套独门的教学方案,当然仅针对周欢愉使用。

这回周欢愉算是听懂了一半,但林梦汐知道她能听懂一半已经很厉害了。

林梦汐看了一眼时间,示意周欢愉时间差不多到了,周欢愉一抬头,看见房间的时针已经从6走到10了。

晚饭后周欢愉就一直在跟林梦汐打视频电话,居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

她还特意嘱咐周母晚上不要过来打扰她,周文春看到女儿居然忍心把最心爱的饭后水果时间给推掉,还以为她心情不好,想找她谈话,结果被做教师的老婆看得透透的。

周文春在客厅踱步,绕得韦思迪改卷子都没心情了。

她看不下去,把老公拉到旁边沙发坐下,睨了他一眼:“闺女叫你别打扰,我劝你不要去敲她门,不然回头她跟你生闷气我不会当和事佬的。”

周文春眉头紧锁:“我这不也是担心她吗?担心她在学校又被欺负。”说完还不够,想要拉着周时诚教唆他去敲亲姐的房门,周时诚可不想被骂,说还有功课要做,脚底抹油跑了。

韦思迪把手里的红笔丢到周文春身上:“你少担心了,无非就是期中考试要来了呗,又在房间里临时抱佛脚呢,过来帮我改选择题。”

周文春哑口无言。

他只好听老婆大人的话,拿起红笔在茶几上改选择题。

红笔芯在纸上划出一个长长的对勾。

周欢愉对完最后一套数学卷子的选择题答案,看着前面的几个对勾,简直就是赏心悦目,要是考试的时候也能做出来就更好了。

但是就是考的不会,会的不考。

周欢愉暗自伤神,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整理自己的数学错题本,手机还挂着跟林梦汐的视频电话,林梦汐打趣道:“你说你初中做了三年的错题本,结果每次还是会错同类型的题目啊,每次还抄这么多。”

初中的时候数学老师特意交代了做数学的错题本,还专门设置了作业打卡,算作作业的一部分,林梦汐上了高中早就不做了,加上她错题很少,原来的本子更是不知道抛去哪里了。

就周欢愉还在勤勤恳恳地做错题,不过她还真不是假努力,是真的脑子转不过弯,明明家里人理科细胞都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没遗传给她。

之前做题做急了还会跑到客厅对着爸爸妈妈弟弟喊,质问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吓得周文春茶杯都差点摔了,后来问了才知道是做题做破防了。

周父周母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周欢愉在做数学上有种倔脾气,就是死都要学会。

林梦汐真的会被她笑死,笑着揶揄她:“一想到你之前因为学不会数学跑去质问叔叔阿姨说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周欢愉扶额,她也很无奈:“年少轻狂,你别笑了!”

“不行不行,真的好好笑。”

周欢愉语气凉凉:“明天是我给你补历史,你最好现在别笑太猖狂,我还能原谅你。”

林梦汐原本在床上笑的东倒西歪的,听到这话的直接背后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额那个,早点睡哈小周老师,我明天肯定好好听!我先撤咯拜拜!”

“喂!”周欢愉还没发作,林梦汐率先挂掉了电话。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周欢愉轻挑眉毛,得意地收起了手机。

期中考试周,周一。

升旗仪式结束后,林梦汐抓住机会就想溜,能溜一会是一会,周日周欢愉给她补历史的时候她完全一点没记时间线,导致周欢愉给她讲到后面直接给她划重点让她去背书,把精修版的历史提纲发给她,结果她完全忘记了这一回事。

早上来学校的路上想听会歌的时候才看见周欢愉的消息。

【a.happy:今天升旗仪式结束后我来抽查昨天发给你背的东西。】

在公交车上的林梦汐觉得自己没睡醒。

卧槽!是根本没醒吧!这是梦吧!

这根本就是报复!

啊啊啊啊!!!

“要溜去哪里?”周欢愉闪现在她后面跟拎着小鸡崽一样拎着林梦汐的衬衫领子,语气并不友善,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梦汐紧闭上了双眼,任由周欢愉拖着她回到了座位上。

周欢愉快刀斩乱麻把她桌上的书都收拾干净,还顺便帮林梦汐拿出了等会上课要用的书,她边收拾边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我们先抽查一部分,你别想跑了。”

她腿一横,直接把林梦汐卡在座位里面,手肘压在她肩膀上,让她没有起身的力气,林梦汐扭头对同桌的陆霖眨眼。

被绑架了就狂眨眼啊!

陆霖见状就要拉着陈经年就要去厕所,假装没看见林梦汐的求助,吹着口哨就离开了。

被绑架了眨眼也没用啊!自求多福吧!

林梦汐悟了,她知道今早这一劫肯定是逃不掉了,索性放弃挣扎,视死如归道:“来吧……”

无缘无故被拉出教室被迫去上厕所的陈经年一脸茫然。

“所以我为什么要跟你出来?”

陆霖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恨铁不成钢:“不然呢,等我们亲爱的历史课代表殃及池鱼吗?欢愉平常看着挺温和一个人,到历史抽背的时候恐怖度比晴姐还要吓人,而且周六的时候林梦汐给欢愉补课的时候一个劲笑她,欢愉这是在报复呢。”

晴姐是他们历史老师,平常对晴姐他们还是很敬畏的,因为三班的体育老师是晴姐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如果惹他们亲爱的历史老师,那说不定体育课也会被波及。

陈经年仔细回忆了一下每次历史课结束第二天早读的抽查背诵时间。

不知道是因为他同桌有起床气还是班里背诵情况真的很烂怎么样,反正每次脸都是黑的,周欢愉情绪很差的时候眉头会皱着,但是她自己并不知道,然后每一个背书的人都战战兢兢的,背对的地方都会以为自己背错了,看到周欢愉打上勾之后才会松口气。

如果背的磕磕巴巴,或者完全没背,那她就会微笑着说出最残忍的话:“请你回去全部重新背,明天继续来,而且还会抽查细节。”而且如果发现帮忙的,那就会抽查A同学的时候突然出其不意地抽查B同学,而且居然还能把两边抽背的东西串起来把知识点过一遍。

陈经年真的很不喜欢背书,每次抽背他的时候他想耍小聪明都不行,他甚至跟周欢愉提出能不能抄十遍就算过了,周欢愉铁面无私说不行。

他只能含泪嚼书了。

周欢愉每次划的都是重点中的重点,再背不下来都不用考试了,所以什么事情都能跟三班这位人美心善的历史课代表商量,但是背书这件事绝不可能妥协。

语文课代表对于抓班里一群以后读理科的人背书的痛苦真的是感同身受,每天都要追在后面让他们赶紧背书,但毕竟文理分科是高一下学期的事情,现在是高一上学期,该背的文科一个也别想跑。

语文课代表也经常跟周欢愉取经,两个人就这样强强联手在背书这个板块上折磨他们。

陈经年想到周欢愉面无表情地跟他说回去重新背就发毛,他打了个寒颤,为了不回去被当枪使成为那个B同学,他觉得陆霖把他拉出来简直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问陆霖:“你怎么知道林梦汐给周欢愉补课?”

陆霖侧身躲开走廊上的人群:“林梦汐给我发微信了啊,我早上在车上一直笑她。”

陈经年嘴角抽了两下,怪不得这人早上在后排笑跟神经病一样,还以为怎么了。

往前走走远远看见一群女生排着长长的队就知道五楼的洗手间区域到了,陈经年本来没有要上厕所的打算,摆摆手让陆霖自己去了。

陆霖出来就问陈经年有没有纸巾,他想擦手上的水。

陈经年不以为意道:“大老爷们儿谁随身带纸巾擦手?”

陆霖闻言就朝他伸手想要擦在陈经年背上,陈经年警告他如果敢擦在自己身上就把他拖进男厕所揍一顿。

陆霖讪讪地收回了手,打消了使坏的心思。

陈经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你同桌加的微信?”

陆霖道:“就开学刚认识那会啊,班群里加上的,我不是说让她带我打游戏吗,结果还成同桌了,那顺理成章就加上了啊。”

陆霖又随口说了一句:“有同桌微信多正常啊,你没有欢愉微信吗?”

陈经年感觉自己中箭了,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嗳!没事!我也没有,这样心里会不会舒服点?”

舒服个屁,根本没被安慰到,谢谢。

陈经年不想跟陆霖说话了,加快速度回了班。

从后门回到班后,不出意外地看见林梦汐懊恼的后脑勺,一看就是被周欢愉制裁了。

陆霖和陈经年两个人爱莫能助,回到座位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周欢愉迁怒到他们,周一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杨带着他那万年不变的里面还泡着绿茶的玻璃茶杯,风风火火地进到三班的教室。

老杨先是抿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把上周留的套卷拿出来,把卷子顶头上,别想现场补,我走下去一个一个检查,我看谁没写就站到外面写完了再进来,反正这几天就讲讲卷子,周三就考试了也不耽误事儿。”

话一说完整个班里就闹哄哄的,指责老杨这么大年纪了还搞这一套。

老杨却乐在其中,把学生抱怨的话左耳朵右耳朵出,两个手背在身后下了讲台就开始巡查,便巡查还要点评两句。

攻击力不强,但过于刻薄。

“你跟ABD另外三个选项吵架了?全选C?”

“你这字跟狗爬似的,咋的后面大题空着,留给我帮你写啊?”

“你还比你同桌勤快点,还写了解字,不过你高考只拿写解字那两分啊?”

“早上上学在车上补的?这笔记凌乱的。”

“你们两个谁借鉴谁的?抄也不知道找一个好一点的抄?”

“很自觉嘛,自己拿着笔出去站好了。”老杨走到第四组前面看到陆霖放弃抵抗自觉从后门出去了,露出了很欣慰的笑容,但还不忘说他两句:“陆霖你说你写个卷子就一节课的时间又不是不会写,非要出去感受一下自然我也没法拦着你是不是。”

陆霖叹了一口气,没有跟老杨斗嘴,落寞地走到教室外面去补卷子了。

老杨只觉稀奇,今天这小子居然没跟他讲歪道理,他边检查前面同学的卷子边问林梦汐:“你同桌早餐吃坏肚子了?”

林梦汐想笑但又得忍着,抿着唇瓣憋笑:“不是……是刚刚他跟陈经年闹着要看卷子,结果被‘武力镇压’了,扑哧……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太好笑了。”

听到武力镇压这四个字,全班同学都了然了,都在偷摸笑。

老杨也乐呵,对着后门的陆霖喊:“没事哈,等会老师多喊陈经年做两套题替你报仇哈。”

陆霖惨兮兮地说:“老杨你那是惩罚他吗,你那是奖励吧他!老陈啥题不会做。”

“得了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哈,快点写。”

老杨检查到最后两位的卷子——也就是陈经年跟周欢愉的卷子,都是卷子平摊开在课桌上,陈经年的就很简洁,没有什么做题痕迹,第一眼可能会以为他是抄答案的,但翻到后面看大题就会发现他的解题思路很独特,快准狠,能快速判断考点,写的部分也都是能裁到分的部分,不会丢分,还能省略一些不必要的步骤。

让老杨印象深刻的卷子除了陈经年这位好苗子的以外,还有就是好苗子同桌的卷子,老杨依稀记得这姑娘偏科很严重,他看过三班的整体中考成绩和入学考试的成绩,三班在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会直升成理科重点班,作为数学老师首先肯定是关注数学成绩。

一是看有没有天赋怪,提前培养竞赛生。

二是初步判断哪些同学适合学理,哪些同学适合去学文,做出针对每一个孩子学高一数学的不同方案,特别好的就抓去竞赛和比赛,哪怕最后要去学文,文科数学的学习方式也可以传授一些。

有的家长会觉得学文没有出息,不如学理有前途,会拼命给孩子找补习班上补课,但老杨觉得擅长学什么就学什么,学文也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有时候好不一定对所有人都好,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老杨是一中花重金聘请过来的特级教师,他在之前的学校见过太多因为最后要文理分班,而理科成绩一般的同学被理科老师放弃的。

孩子是不能被放弃的。

对谁都一样。

周欢愉的中考数学是发挥超常了,但并不稳定,总是在及格线徘徊,之所以对这姑娘那么眼熟,是因为三班入学摸底考试的排名上,名列前茅的数学成绩条上,从一堆140多分中看到一个扎眼的96分,真的很难不让人影响深刻。

她就这样挤进了全班前十。

老杨嘴上不说,但暗地里还是会主动关注一下周欢愉的成绩,但是这姑娘好像不会主动问问题,这次周欢愉的卷子上依旧有很多做题痕迹,老杨看了一眼,还有一些修改的标注,老杨放下她的卷子夸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敲打敲打她,便让周欢愉下课来一趟他办公室。

周欢愉不明所以,以为大概是又是因为数学卷子的问题吧,她早就习惯了。

毕竟以前也没少被骂。

老杨从教室后面绕回讲台,觉得是时候给了巴掌就要给颗枣了,扭开老干部茶杯的杯盖,喝了一口茶。

“不是不让你们玩,但你们要知道自己现阶段该做什么事情,做事情要有主次,你们都不差,写个卷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次的卷子都是基础题,我实在是想不到你们有什么理由在时间这么充裕的情况下完成不了这个作业。”

“要玩就好好玩,要学就好好学,明白吗?”

跟之前稀稀拉拉的回应不一样,这回教室里的学生精神饱满地喊了一句好。

“行了,外面那些个站着的滚进来写,自己写,晚自习对答案,其余人先自习,可以答疑。”老杨拉过讲台旁边的教师凳子。坐下后,在教室外面补作业的同学都老实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陆霖也很安静地做题,一些同学带着卷子上去问问题。

周欢愉想起昨天的错题还没有做完,又从抽屉里面摸出本子,翻错题。

都是之前讲过的卷子,她用了回形针别起来,放在桌上的时候陈经年只能看见一堆密密麻麻的笔记跟周欢愉极快的手速。

他看得有些晕字,不知道周欢愉是怎么抄的下去的。

陈经年不经意地问:“你有做错题的习惯?”

周欢愉手上没停,好像是没注意陈经年在说什么,一直在埋头苦干,陈经年也不急,就等到她抄完这几道几何大题,看着她还要把卷纸上的几何图用尺子对称画上去,发现她这样抄其实很费时间,抄书抄多了确实能加强记忆。

但理科学习和文科学习终归是不一样,理科的思维需要更跳脱,纯抄习惯这一种解题的思路,下次换汤不换药就不会了。

他等到周欢愉停下后又问了她一次。

这次周欢愉才回答,说是之前初中有作业,久了也有习惯了。

陈经年:“你觉得有效果吗?”

周欢愉:“还行,不过我感觉效率不高。”

陈经年沉声问道:“是要冲刺期中考试吗?”

“嗯。”

陈经年又问她要不要提前对一下套卷的答案。

“老杨不是说晚自习再对答案吗?”周欢愉老实回答,“你有答案吗?”陈经年闻言拿起自己的卷纸小幅度晃了晃,周欢愉的视线马上就被吸引过去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天赋怪在这里?

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卷子,有点心动其实,周欢愉斟酌再三,还是借了卷子,提早对完想着晚自习还可以做点别的,背点别的公式。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陈经年的卷子,真的很整洁,比林梦汐跟陆霖随便在旁边打草稿的随意不一样,是真的很干净,像在别的地方写好之后誊抄上去的一样,也没有什么修改的痕迹。

周欢愉的桌上堆满了卷子和草稿纸,有些凌乱,她对答案的时候得时不时抬一下手压一下底下的卷子,陈经年挑了一下眉,从另一边把她的卷子都拿走。

“放我桌上先吧,我不介意。”

周欢愉愣了会,很快又恢复如常:“谢谢……”

同桌之间,放个书也没什么的吧,周欢愉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自从运动会完了之后,也许是因为那瓶水和金牌的交易,周欢愉只当做是陈经年的玩笑话。

但她不知道,陈经年从不开玩笑,说了要给她就是要给她。

周欢愉觉得没有什么收下的理由,这太越界了,趁着学校还没发奖牌下来,她不再说这件事情,话题也就终止在这里了。

反正她是不会要的。

但她又在想,如果换个人,陈经年也会给她吗?

周欢愉瞥了一眼在陈经年桌上的,自己的卷子,很快又收回目光。

也许他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好。

她对完卷子后面最后两道大题就把卷子还给了陈经年,陈经年有些疑惑,问她后面三道大题最后一道怎么不对了?

周欢愉一般三道大题只能做出来两道,因为她默认最后一大题很难,几乎每次都直接跳过,很显然这次她也没有写。

陈经年了然,下课铃响了。

周欢愉难得主动跟陈经年道了别,并认真地谢谢他的卷子,就按照老杨的要求去了办公室,还拿上了她的卷子,她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林梦汐,周欢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已经做好了被亲爱的数学老师批斗的准备。

陈经年目送那个娇小轻快的背影离开,无声地笑了笑。

陆霖回头恰好看见陈经年眼底的笑意,若有所思,但也没说什么。

数学科组办公室。

老杨的位置很靠里面,在整个数学科组办公室最角落的位置,老杨喜欢清静,特意选的最后一排,毕竟是过来挨骂的,也不好让林梦汐跟着她一块进去,周欢愉只好自己进去,林梦汐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周欢愉走到老杨的工位,正赶上他在给他的老干部玻璃茶杯换茶叶,老杨看见她就招呼她过来。

“来了?哟,怎么还带了卷子?”

原来不用拿卷子吗?周欢愉有些尴尬,把卷子折了又折藏在手心里面,老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看她站的有些远,说道:“站那里能听到吗?会不会太远了?”

周欢愉象征性的挪了挪,其实跟原来的距离没什么区别。

“不会,老师请讲。”

“其实也没什么,老师就是想问问最近学的怎么样?有遇到什么困难吗?不会的问题可以来单独问我,我给你讲。”老杨从旁边的小抽屉里面拿了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周欢愉,“来,吃糖,别紧张,就随便聊聊。”

周欢愉连忙接过:“谢谢老师,我最近学的还可以。”

“有不会的怎么不问呀?不用不好意思,你上课听不懂就单独来找我嘛,我看过你的成绩很有进步空间的!”

周欢愉抽了抽嘴角,面上表情不变,心道果然是老杨,连成绩差都说的这么文雅。

老杨从文件袋里面拿了一张纸出来,接着刚刚的话:“不过老师不是说你成绩差的意思,是觉得你还可以更好,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成绩分析,如果你的数学能跟上来,完全能有更好的排名的,只要你有需要,老师都会帮你的,关键是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思。”

“如果你想稳定下来,老师建议你把基础打扎实一些,难点攻克都是在基础好的情况下,你根基不稳,思路自然打不开,书本上的题都可以做做,不一定要狂刷卷子。”

周欢愉愣了愣,她觉得很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初中的时候周欢愉最讨厌的就是数学老师,那个老师讲的很一般,而且经常对数学成绩不好的同学很有偏见,周欢愉没少被请喝茶,一来二去的,原本想学的心思都被磨灭了,就只好回家周末跟教初中数学的大姨打电话,让她给自己补课。

老杨居然没嘲讽她?没有恨铁不成钢?

还很有耐心的给她准备了成绩分析,还有例题?

周欢愉出了神,老杨已经说到下一个话题了,见她带了卷子过来,问她卷子有没有问题要问,说完朝她伸手,周欢愉下意识往后挪了一小步,老杨没注意,叫她把卷子拿过来。

周欢愉终于回了神,把手里折起来的卷子搭到了老杨的手上,老杨打趣她:“折的挺好,平常喜欢玩折纸?”

“没有,我手工活很烂。”周欢愉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耳朵。

“欸,你已经改过了?”老杨依稀记得听李静老师说过,这姑娘家里很多从事教育行业的家人,在家乡那边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是家里长辈改的?”

周欢愉摇摇头:“不是家里长辈改的,借了同桌的卷纸。”

“陈经年?这小子这么乐于助人?”老杨给远在教室的陈经年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欸,你如果不好意思来问老师,你可以问他啊,平常在班上接触的时间也多,让他给你讲。”

周欢愉想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陈经年给谁讲题,就连刚开学那段时间他也只是偶尔点评一下她的数学作业,最开始是有人主动来找他的,大多数是刚开学想要来搭话的女生,他都会礼貌拒绝,男生也有,不过他们后来宁愿去听陆霖讲都不愿意听陈经年讲了。

说老陈给别人补习简直就是在折磨,每个字都认识,但是陈经年讲的组合在一起他们觉得进度超级无敌快,根本消化不了,说也就陆霖能跟上,所以后来都去找陆霖了,但是陆霖玩心太重了,而且有时候陆霖真不知道这种基础题怎么讲。

就再也没有人找他们讲题了。

周欢愉委婉地提醒道:“那也太打扰了吧。”

老杨摆摆手无所谓道:“你就跟他说,我钦点他的,他要是不信我就下节课见到他跟他说,算了我直接给他发个微信得了。”

老杨是个超绝行动派,还没等周欢愉拒绝,他就已经拿出手机,给陈经年发了一条语音:“欸那个经年啊,我刚跟欢愉说她有什么问题就问你哈,你给人稍微讲讲知道吧,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更别说你们是同桌了,比别的同学关系更亲密,更是要主动帮助同学了哈,就这么说定了,我就是通知一下你。”

一条60秒的语音发送到陈经年的手机上,坐在教室陈经年这会正好在看手机,大拇指滑动屏幕,看到老杨那条长长的语音,他挑了一下眉,手指点开转文字,他不习惯听语音,每次陆霖给他发一串下来他也不带听的,太多他如果懒得转文字就干脆扣1假装自己看了。

亲妈找他都得打电话,不然也别指望人回你语音。

看到识别出“欢愉”两个字的时候,陈经年也没顾得上往后看,单手敲了个好的回复过去给老杨,然后又把手机调成静音。

周欢愉是在陈经年把手机放进抽屉里的时候回来的。

她表情不算特别好,眉头微微皱着,这是她心里想着事情才会露出的表情。

她主动开口:“老杨说的你不用放心上,太麻烦你了。”

陈经年笑了笑:“可是我已经放心上了,怎么办?”

“我很乐意你麻烦我,”陈经年眼底全是笑意,眼角弯弯,周欢愉发现她真的很喜欢看陈经年这双含情眼,“再说了,我们跟别人关系不一样,我们更亲密。”

周欢愉顿时耳朵染上红晕,这话也太暧昧了吧?他对谁都这样讲话吗?

陈经年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把你当很好的朋友,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只是你高中认识的一个比较普通的同学,但是我真的很乐意帮忙。”

他讲话有些激动,跟刚刚沉稳的同桌判若两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欢愉只能一直道谢说麻烦了,陈经年不着痕迹地换了话:“而且你也可以监督我背书,毕竟是我背书困难户。”

周欢愉想了想,这样有来有往也不算欠了人情,笑了笑说好。

两个一直坐在对方身边的人,在过了两个月后,终于加上了联系方式。

她收起手机后,从手心里放下什么东西在陈经年的桌上,陈经年定睛一看。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周欢愉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杨给了我两颗,偷偷给你一颗,我的拜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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