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秦淮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躺在一张床上。

床架是某种深色的金属,泛着幽暗的银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图腾,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他坐起来。

头还是有点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巨大的房间。

大到他一时间竟看不到边际。天花板高得离谱,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是手绘的。那些星星用金粉点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星图的中心是一颗巨大的、燃烧着的恒星,周围环绕着无数行星,每一颗都画得极为精细。

墙壁是深色的石材,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画——画的都是星空,但又和他见过的任何星空都不一样。那些星云的色彩太过艳丽,那些星轨的弧度太过完美,像是不属于这个宇宙的风景。

房间的一侧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秦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还在。斗篷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他抬起手腕,点开投影。

剩余时间:已可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下床,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窗外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天空是深紫色的。

那种紫很深,很深,像是熟透的桑葚被碾碎后流出的汁液。天空中有无数颗星星——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的星星都多,都亮。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空,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打碎了,洒在这片天上。

秦淮走到窗前,往下看。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建筑的最高层。

那建筑建在一座山上。山不高,但很陡。山体是深色的,覆盖着一层他叫不出名字的植被,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

建筑本身,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它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建筑。不是西纳维亚那种简洁的、功能性的科研基地。不是沉默帝王星域那种破败的、废弃的遗迹。它——

它是华丽的。

那种华丽不是刻意堆砌,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整座建筑都是用那种深色的石材建造的,在星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

建筑的周围,是一片巨大的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那种银灰色的植物。它们长得不高,像是一片银灰色的海,在星光的照耀下泛起层层涟漪。花园里有小路,用白色的石子铺成,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小路边上立着一些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的光。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脉。

那些山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一座连着一座,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山的颜色很深,只有山脊上覆盖着那种银灰色的植被,在星光下泛着光。

秦淮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只知道,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这不是西纳维亚。不是沉默帝王星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颗星球。

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秦淮转过身。

那个人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黑色的夜行装,还是那个半截面罩。月光,不,那不是月光,是那些星星的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看着秦淮。

秦淮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这是哪儿?”秦淮问。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进来,走到窗边,站在秦淮身旁。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对秦淮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奥拉西斯。”

秦淮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奥拉西斯。

他听过这个名字。

奥拉西斯星域。

“这是什么地方?”秦淮问。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很深邃,很沉,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这是您的星域。”他说。

秦淮愣住了。

“我的?”

那个人点了点头。

“奥拉西斯,”他说,“是您的。”

秦淮看着他。

他想起这个人叫他“星主”。想起他救了他。想起他带他来到这里。

可他不认识他。

从来没见过。从来没有印象。

“我不认识你。”秦淮说。

那个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您不需要认识我。”他说,“您只需要知道,您在这里是安全的。”

秦淮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紫色的天空,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说不清的、很深的累。

“我要回去。”他说。

那个人看着他。

“回西纳维亚。”秦淮说。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星主,”他说,“今晚,我会去西纳维亚接您。”

秦淮看着他。

“有个人,”那个人说,“他已经想见你很久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秦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衣架前,拿起自己的斗篷,披在身上。

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深紫色的天空。

然后他抬起手腕,点开投影,输入坐标。

西纳维亚。海边。那个他今晚站过的地方。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光,消失在窗边。

……

西纳维亚的晨光透过星巡总部巨大的天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锐利的光束。

秦淮站在楼下的广场上,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建筑,有一瞬间的恍惚。

几分钟前,他还在那个深紫色天空下的华丽房间里。几分钟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镜面折射。一秒钟的距离。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熟悉的、混合了能量的味道。那是西纳维亚特有的味道。

可此刻,这股味道落进肺里,却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那个深紫色的天空。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那个叫他“星主”的人。

还有那句话。

“有个人,他已经想见你很久了。”

秦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握过那个房间的窗帘。那只手,刚才还感受过那片深紫色星光的温度。

不是梦。

是真的。

他抬起头,向楼里走去。

脚步有些沉。不是累,是一种说不清的、很重的东西。

电子图书库在星巡总部的负三层。

那是一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

巨大的空间,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纸质资料——在这个数据化时代,纸质资料已经很少见了,但星巡还是保留了一部分。有些是绝密档案的备份,有些是古老的技术文献,还有一些,是历任研究员留下的手稿和笔记。

秦淮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昏黄的光落在那些书架上,落在一排排书脊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图书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能听见远处某个角落里隐约传来的、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秦淮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往前走。

一排,两排,三排。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奥拉西斯。

这个名字,他查遍了所有的电子数据库,一片空白。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它存在。

他亲眼见过那片天空。亲眼见过那条银白色的河。亲耳听过那个人说“这是您的星域”。

它存在。

他必须找到答案。

秦淮走到一个书架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抽出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老的技术文献,封面已经泛黄,书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没有。

他把书放回去,抽出另一本。

也没有。

再一本。再一本。再一本。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站在书架前,周围堆满了被他抽出来又放回去的书。那些书有的翻开,有的合上,有的斜靠在旁边,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秦淮靠在书架上,闭上眼睛。

头疼。

那种疼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隐隐的、持续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疼。从太阳穴那里开始,一直蔓延到后脑勺,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扎。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很轻。

秦淮没有动。

门开了。

莉亚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制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几块点心。她的目光落在秦淮身上,落在他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书上,落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

“头儿。”她轻声说。

秦淮看着她,没有说话。

莉亚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她说。

秦淮看着她。

“我不饿。”他说。

莉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淮,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血丝,看着他微微发青的眼圈。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林瑄和洛西暃达让我来叫你,”她说,“他们订了餐,说想和你一起吃。”

秦淮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他说。

莉亚看着他。

“头儿,”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这样不行。”

秦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没有答案的书。

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咖啡趁热喝。”她说。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图书库里又安静了。

秦淮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很苦。

他放下杯子,继续翻书。

又过了两个小时。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图书库里只有头顶那几盏昏黄的灯,把一切都照得朦胧而模糊。

秦淮坐在书架之间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架,周围堆满了书。

他翻完了一本,又拿起另一本。

翻开,扫几眼,合上,放一边。

翻开,扫几眼,合上,放一边。

机械的。麻木的。

脑子里空空的。只有那个名字,一遍一遍地转。

奥拉西斯。奥拉西斯。奥拉西斯。

你到底在哪儿?

你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秦淮闭上眼睛。

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靠在书架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不,不是书。

是一本日记。

很旧。封皮是深蓝色的,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了,书脊上有几道深深的折痕。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颗星星,用金色的笔画的,已经有些褪色。

秦淮看着那本日记,愣住了。

他不记得图书库里有过这种东西。

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翻开第一页。

那熟悉的字迹,一瞬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的字。

“联盟中央学府,高阶理论物理班,三年级。今天换了新座位,我旁边来了个人,冷得要命,一句话不说。我跟他打招呼,他就看了我一眼,连个‘嗯’都没有。什么人啊。”

秦淮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他想起这本日记了。

这是他高中时候写的。在联盟中央学府,和那个人当同桌的时候。

他以为它早就丢了。

没想到在这里。

他翻到下一页。

“今天他又没理我。我故意把笔掉在地上,让他帮我捡,他捡了,递给我,还是没说话。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纪望之’。就三个字。然后继续看书。什么人啊。”

秦淮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继续往下翻。

“今天我做了一个实验,想试试他到底会不会笑。我讲了一个笑话,全班都笑了,他没笑。我又讲了一个,他还是没笑。我问他你是不是不会笑,他看了我一眼,说‘会’。然后就没下文了。什么人啊。”

“今天我发现他其实会笑。不是对我笑。是对窗外的阳光笑。那笑容就一秒,但我看见了。冰山美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今天我做题的时候卡住了,他在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在我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公式。就一行。然后我顺着那个公式做下去了。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他说‘顺手’。什么人啊。”

“今天我生病了,没去上课。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在我桌上放了一盒药。我问他是你放的?他说‘不是’。可我知道是他。什么人啊。”

秦淮一页一页地翻着。

那些字迹,那些牢骚,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小心思——全都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看到某一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页上只有一句话:

“今天我跟他说话了。他说了很多。整整五句。我数了。”

秦淮盯着那句话,盯了很久。

他想起那是哪一天了。

那天他们一起做实验,实验很复杂,需要配合。他负责操作仪器,他负责记录数据。他们配合得很默契,默契到他几乎忘了他是那个冷得要命的人。

实验结束的时候,他问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冷?”

他想了一下,说:“不是。”

就两个字。

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两个字想了很久。

不是。

不是对谁都这么冷。

那对谁不冷?

对他吗?

秦淮翻到下一页。

“今天放学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叫他的名字。我叫了。他停下来,回头看我。我说没什么,就是叫一下。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可我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

又翻一页。

“今天我做了一件蠢事。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有。我问是谁。他没说话。我追问了一路,他都没说。后来我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很蠢。我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想知道?我——”

那页没写完。后面是一团乱糟糟的线条,像是他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秦淮看着那团线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问完那个问题之后,一晚上没睡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只知道,当那个人说“有”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淮合上日记,靠在书架上。

头顶的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周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他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全都涌出来了。

他想起那些日子。想起那个总是坐在他旁边的人。想起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双偶尔看向他的眼睛。

他想起那些小小的、藏在心底的欢喜。

想起那些偷偷看他的瞬间。想起那些故意找他说话的时刻。想起那些因为他一个眼神就高兴一整天的日子。

那时候的喜欢,多简单啊。

不用想以后。不用想那些复杂的事。只是喜欢。只是看着他。只是和他坐在一起,就觉得很开心。

可现在呢?

秦淮睁开眼睛。

他看着手里的日记,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看着那些褪色的字迹。

秦淮把日记抱在怀里。

很轻

可他觉得,很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淮睡着了。

他就那样靠着书架,坐在地上,抱着那本日记,睡着了

图书库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做梦了。

梦里,是很多年前。

联盟中央学府的操场边,有一棵很大的树。树荫下,他和那个人坐在一起。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远处有人在打球,欢呼声隐隐约约地传来。风是暖的,吹得人懒洋洋的。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正在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在笑,只是他看书时的习惯。

他看着他,忽然说:“纪望之。”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很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怎么了?”他问。

秦淮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明亮,像是在阳光下盛开的花。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那个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得明媚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他看见了。

那个人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短。但他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阳光,看着那些斑驳的光影,觉得这一刻,真好。

真好。

画面一转。

实验室里。

已经很晚了,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的灯亮着惨白的光,各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们在做一个很复杂的实验。数据一遍一遍地跑,结果一遍一遍地错。

他有些烦躁,把笔往桌上一摔。

“不做了。”他说。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再做一遍。”他说。

“再做也是错。”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那个人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头。

他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饮,递给他。

“喝了再继续。”他说。

他看着那杯热饮,看着那个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把杯子塞到他手里,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数据。

他捧着那杯热饮,喝了一口。

温的。甜的。

他偷偷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个人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些数据。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忽然想,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和他在一起。

一直做实验。一直喝他递来的热饮。一直。

一直看着他。

画面又一转。

夕阳西下。

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建筑被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他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个不停。说今天的实验,说明天的课,说食堂的饭不好吃。

他一直听着,不说话。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

那个人看着他。

“说什么?”他问。

“什么都行。”他说,“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

那个人想了想。

然后他说:“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对,”他说,“很好看。”

他们继续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人。

那个人正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也看着前方。

心里暖暖的。

秦淮在梦里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带着一点温暖,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就那样笑着,抱着那本日记,靠在书架上。

图书库里的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终于舒展的眉头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星巡总部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就那样睡着。

在梦里,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时候。

回到了那个喜欢一个人,只需要看着他,就会开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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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增不可逆
连载中万里长征人未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