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我来接你

话语落,谢思堂便低头专注于她伤口,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划过她手腕的伤口,见她微微蹙眉,力道又放轻了几分。消毒、贴创可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弄好了。”他直起身,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贴心嘱咐,“创可贴记得每天换一次,这几天尽量不要沾水,避免感染。”

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十二点,“林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独自回去我实在不放心。家里空房间很多,要是不嫌弃,你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天亮了再回去也不迟。”

林光舒并不是扭捏矫情的性子,她很清楚——深更半夜,偏僻的小巷可能还蕴藏着危险,独自回去并不安全。谢思堂的提议虽然唐突,却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她抬起头,直视谢思堂真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谢先生。”

谢思堂没有多耽搁,转身示意林光舒跟上:“我带你去房间。”

走到二楼一间房门前,谢思堂推开门:“这里是客房,我朋友偶尔会来住,所以一直叫人定期打扫,很干净。”他指了指斜对门的方向,“洗漱用品在旁边的客卫柜子里,都是全新未拆封的。睡衣我待会去我妹妹房间拿件新的给你,她尺码和你差不多。”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要是想洗个热水澡放松下也可以,客卫有热水,就是记得小心点,别让伤口沾到水。”

这般面面俱到的嘱托将林光舒先前残存的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她渐渐笃定,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睡衣。”谢思堂说完,便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光舒一人,灯光铺满房间,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望着整洁的床铺,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父母离世后,她独自在异国他乡挣扎,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已习惯了硬撑。可今晚,谢思堂的出现,却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林光舒忍不住轻声呢喃:“或许,上天也不是毫不留情,至少让我遇到了心软的神。”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响起,谢思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浅粉色睡衣:“这是我妹妹新买的,还没穿过,你先凑活穿一晚。”

他将睡衣递过去,语气温和,“祝你晚安,林小姐。”

“晚安,谢先生。”

大抵是今晚的经历太过耗费心神,又或许是这间客房的环境实在舒服,林光舒简单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在手机上订好第二天的闹钟,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屋内却静谧温暖,她连梦都没做一个,睡得格外安稳。

而另一边,谢思堂并没有回自己的卧室休息。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光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思堂熟稔地走到书柜前,从中层抽出一本封面略显陈旧的《傲慢与偏见》。他翻开书页,两张微微泛黄的合照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第一张照片上,两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并肩而坐,怀里各自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柔。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1999.1.13,思堂和光舒订娃娃亲留念。

第二张照片上,是两个五六岁的孩童,小男孩穿着棕色外套,牵着穿白色裙子的小女孩的手,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背面同样有字迹:2004.12.2,思堂去上海前留念。

谢思堂拾起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泛黄的边缘,目光落在小女孩甜甜的笑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薄唇轻启:“林光舒,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客房,林光舒被手机闹钟唤醒时,浑身都透着暖意。她简单收拾好自己,换上昨天的衣服,轻轻带上门下楼,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

餐厅的岛台前,谢思堂早已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份早餐,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立体的眉眼。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林光舒,眼底漾起一抹浅笑,冲她招了招手:“醒了?我做了早饭,一起吃点吧。”

经过昨晚的相处,林光舒对谢思堂早已卸下所有防备,心底还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她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原本的拘谨消散了大半。

谢思堂将一个装着三明治的白瓷盘轻轻推向她,盘子边缘还摆着两颗切开的小番茄,精致又养眼:“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了份不容易出错的早餐,三明治是全麦的,配了煎蛋、火腿和生菜。”说着,他又拿起旁边的玻璃杯递给她,“鲜榨的橙汁,补充点维生素。”

“谢谢。”林光舒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轻声道谢,“我很随便的,吃什么都可以。”话出口,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从前的她哪里是“随便”的人,林大小姐的饮食向来精细挑剔,可如今她早就失去了挑食的资格。为了在异国他乡活下去,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好了。

餐桌上一时只有轻轻的咀嚼声,气氛算不上尴尬,却带着几分微妙的安静。

“今天是周末,我刚好有空。”谢思堂率先打破沉默,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林小姐待会要去哪里?我可以开车送你。”

林光舒下意识想摆手拒绝,毕竟昨晚已经麻烦了他太多,实在不想再欠人情。可抬头的瞬间,视线与谢思堂盛满温柔的眼眸交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说:“去……去你常去的那家中餐厅,我在那里兼职。”

说完,她又怕谢思堂误会自己是刻意跟踪,连忙补充道:“谢先生是那里的熟客,而且……你长得很出众,想不被人记住都难。”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也微微泛红。

谢思堂被她认真解释的模样逗笑了,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戏谑:“感谢林小姐对我容貌的肯定,希望我的容貌有取悦到你。”笑过之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很缺钱吗?你手腕上有伤,还要去餐厅做兼职。”

“当然。”林光舒拿起橙汁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酸涩,用玩笑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我现在是个被断供、还身负巨债的留学生,不赚钱活不下去。”

谢思堂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很抱歉,触及了你的伤心事。”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道,“但如果你真的需要钱,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份新工作,报酬肯定比在餐厅刷盘子高得多,也轻松些。”

林光舒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期待地看向他。谢思堂继续说:“我有个外国朋友,打算去中国旅游,想提前学些基础中文,需要一位中文家庭教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试试。”

“我愿意!当然愿意!”林光舒几乎是立刻应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我需要先在中餐厅干完这个月,才能拿到报酬。”

“没关系。”谢思堂笑着点头,“那你找个方便的时间,我带你去见他,先试一节课看看。”

“好!太谢谢你了,谢先生!”林光舒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谢思堂的出现,无疑成为她黑暗生活里最璀璨的光。

用过早餐,谢思堂率先拿起车钥匙起身:“你在这稍等一会儿,我去开车。”话音落,他便轻带上房门,先一步走向庭院。

林光舒简单收拾好餐桌,慢步走出别墅时,视线被院门口的景象吸引——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那里,车身线条流畅,在晨光下泛着贵气的光泽,与周围静谧的住宅区格格不入。谢思堂坐在驾驶位上,缓缓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冲她扬了扬下巴,语气自然:“上车吧。”

林光舒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局促。她没走向副驾驶,默默绕到车后,伸手去拉后座车门。可车门刚打开一条缝,谢思堂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小姐是打算把我当成专职司机吗?”

她动作一顿,回头便对上谢思堂那双带着点委屈的眼眸。

“我还以为,经过昨晚的相处我们至少算得上是朋友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让林光舒到了嘴边的拒绝瞬间又咽了回去。

无奈之下,她只好松开后座车门,绕回副驾驶旁坐下。系好安全带的瞬间,车子便平稳地驶了出去,车厢内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安静却并不尴尬。

林光舒偏头望向车外,从前她每日往返餐厅与公寓,满心都是打工的疲惫和背负债务的重压,从未有过闲心留意这条路的风景。此刻透过车窗望去,道路两旁的矗立着一排排古老的欧式建筑,浅棕色的石墙布满岁月的痕迹,尖顶的阁楼搭配着拱形的雕花窗棂,窗台上还摆放着色彩鲜艳的天竺葵。

她轻声呢喃:“原来,这条路竟这般美。”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了中餐厅门口。林光舒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礼貌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谢先生。”说着便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等等。”谢思堂突然叫住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林小姐,你晚上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林光舒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你了,谢先生。”

“林小姐。”谢思堂不为所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你刚刚默认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接对方下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林光舒彻底愣住了——她什么时候默认了?不过是没反驳他的话,怎么就成了朋友?刚认识一天就能算朋友吗?

她张了张嘴,再次认真拒绝:“真的不用,我今天下班会走大路,人多安全,不会有事的。”

“哦?”谢思堂挑眉,“那看来,我只好点一份干炒牛河,在店里坐一整天,等林小姐下班一起走了。”

林光舒算是被他这无赖又执着的模样打败了,脸颊涨得通红,犹豫了好半天,才细若蚊蚋地开口:“十点半,我晚上十点半下班。”

“记住了。”谢思堂眼底瞬间漾起笑意,语气轻快,“晚上等我来接你。”

林光舒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谢思堂冲她摆了摆手,车子便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她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脸颊,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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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余温
连载中我脸不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