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后,林光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中餐厅。她迅速换好干净的工装,戴上围裙,快步走向后厨,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不知为何,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快。从前觉得枯燥乏味、重复不停的刷盘子工作,此刻竟也不觉得难熬。林光舒清楚,大抵是因为从前下班后,等待她的只有漆黑漫长的夜路和空荡荡的出租屋;而今天,有人说会来接她,心底的期盼,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让寻常的日子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忙碌间,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晚上十点半。
林光舒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同事们简单道别后,一步步走向餐厅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她却忽然犹豫了——她怕推开这扇门,门外空无一人,那个让她期盼了一整天的身影并未出现,自己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那条冷清的夜路。
纠结了几秒,她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顿住脚步——谢思堂半倚在一辆黑色奔驰大G的车门旁,身上穿了件高领黑毛衣,搭配一条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裤,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灰色大衣,身姿挺拔。
这身装扮让林光舒心底莫名冒出“骚包”两个字来。
谢思堂见她推门出来,立刻直起身,高举起手冲她挥了挥,语气轻快地招呼:“光舒,这里!”
林光舒脸颊一热,只觉得周围似乎有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连忙低下头,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谢思堂面前。
“快上车吧,谢先生。”她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好。”谢思堂眼底漾起一抹浅笑,没戳破她的尴尬,反而贴心地绕到副驾驶旁,拉开了车门,微微弯腰做出请的手势,语气温和,“请吧,林小姐。”
林光舒几乎是逃也似的快速钻进车里,拉上安全带的瞬间才松了口气——再站在外面被人打量,她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谢思堂随后上车,坐稳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林光舒,语气自然:“辛苦林小姐帮我导下航,去你住的地方。”
林光舒接过手机,熟练地输入自己公寓的地址,确认无误后便将手机还给了谢思堂。谢思堂接过手机放在支架上,缓缓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车厢内的安静再次蔓延,林光舒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试探性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谢先生,您今天的打扮很别致,是晚上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话出口,她又觉得有些唐突,悄悄攥紧了衣角。
谢思堂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丝笑意,沉吟片刻才回答:“算是……一场约会。”
他没说这场约会的对象就是林光舒。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下午开始,他就翻遍了衣柜,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咨询身边的亲朋好友,问他们什么样的穿搭能吸引女孩的注意。
“哦。”林光舒轻轻应了一声,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
好在她住的地方离餐厅不远,沉默没持续多久,车子就抵达了公寓附近的路口。巷子太窄,车根本开不进去,谢思堂干脆停好车,主动开口:“巷子不好走,我送你到单元楼下吧。”
林光舒没拒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在狭窄的小路上,刻意保持着不算近的距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紧紧挨着,难分彼此。
走到单元楼门口,林光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谢思堂。酝酿了一路的疑问,终于还是说了出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谢先生,我们相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愿意让我去您家借住,还主动接送我、帮我介绍工作——就算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也未必会做到这份上。您,究竟想做什么?”
说完这番话,林光舒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认命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谢思堂的回复。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知道有些事情不必刻意挑明,可她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接受一个人的好意,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藏着她无法承受的代价。
谢思堂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认真,他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却十分坚定:“我当然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但你不一样——换而言之,林光舒,我想追你。”
林光舒抬起头,眼眶瞬间睁大。谢思堂身形高大,她只能仰着头看他。在月光的照耀下,林光舒看清了谢思堂眼底毫无掩饰的认真。
可这份认真,却让她心底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茫然,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酸涩。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红,一滴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谢先生,你这……算是对我的可怜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说,你只是想在我身上找点乐趣,当作你富贵人生里的一场消遣?”
林光舒很清楚,经过短短一天的相处,她对眼前这个救了自己、还处处关照自己的男人,早已生出了好感。可家庭的变故,让她从前那份敢爱敢恨的勇气,被生活磨得一干二净。她不敢奢望这份跨越了身份鸿沟的温暖,会真正属于自己。
谢思堂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下意识就想伸手抹去。可手刚抬到半空中,他又猛地顿住——他清楚自己此刻在她心中,或许还只是个“好心的陌生人”,这般亲昵的动作,未免太过唐突,也不合时宜。最终,他只能悄悄收回手,握紧了拳头,语气愈发郑重:
“林光舒,我不是一时兴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入学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了你。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神情分外认真,“我做的这一切,不是施舍,更不是可怜。林光舒,是我处心积虑,用尽手段,只想博得你的一点喜欢。”
谢思堂直白又炽热的告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浇乱了林光舒的心神。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汹涌的爱意。逃避的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躲开这过于灼热的目光。
可谢思堂早有预料,在她脚步挪动的刹那,便快步上前一步,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不容挣脱,
“光舒,不要躲我。”
他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我没有要逼你立刻接受的意思,只是想要一个正大光明追你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你不必急于给我答案。以后,我想每天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你兼职我也会去等你。请不要拒绝我,就把这一切,当作是我追你的方式,好吗?”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林光舒心慌,她的心里也在激烈争斗。她想起两人身份的云泥之别,想起自己背负的巨额债务,想起家庭变故后自己一塌糊涂的生活,这些现实的阻碍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可挣扎到最后,所有的顾虑都渐渐褪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问题:我喜欢谢思堂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林光舒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勇气,缓缓抬起头,迎上谢思堂充满期待的目光,语气笃定:“好,我愿意给你一个追我的机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谢思堂眼中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他嘴角上扬,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下一秒,谢思堂飞快地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举到她面前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喜悦:“那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该加个联系方式了?”
林光舒笑着点头,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两人的微信列表里,从此多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谢思堂看着手机屏幕上林光舒的头像,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他收起手机,语气满是贴心:“快上去吧,我在楼下看着你上楼。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明早我来接你。”
“嗯,谢谢你。”林光舒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冲谢思堂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别后便转身朝着单元楼走去。
她刚走到自家门口的台阶前,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家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宋筠舟探出头,伸手将她拽进屋里,“砰”地关上房门,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好啊林光舒!”宋筠舟叉着腰,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满是嗔怪,“你昨天说住朋友家,该不会就是楼下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吧?我在窗台看半天了,你们俩站在楼下聊的有说有笑,你这分明就是重色轻友!”
“没有没有!你绝对误会了!”林光舒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摆手解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听我慢慢狡辩……”话一出口,她故作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窘迫地更正,“不,是解释!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林光舒定了定神,从昨天晚上下班被陌生男人跟踪的经历讲起,细致地说清谢思堂如何及时出现解救她,又出于善意让她借宿,再到今天一早送她去兼职、晚上准时来接,最后讲到刚刚在楼下谢思堂对她的郑重告白。她语速飞快,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节,一口气讲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算把所有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
话音刚落,林光舒就觉得嗓子干得冒烟,连忙冲到桌边拿起水杯,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
一旁的宋筠舟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蒙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等消化完这庞大的信息量,她才迟疑着,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总结道:“所以一个跟你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生,不仅救了你、让你借宿,还向你表白,而且你也喜欢上他了?!”
宋筠舟说着,一脸羡慕地抱怨:“上帝也太不公平了!这么极品的大帅哥,又温柔又贴心,怎么就没让我遇上呢!”
抱怨的话刚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当场尖叫起来:“等等!舒舒!你居然被人跟踪了?!”话音未落,她就急匆匆站起身,围着林光舒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后,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道:“还好还好,万幸没受什么伤!真是吓死我了!”
林光舒看着宋筠舟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抚她,口袋里的手机就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她掏出手机,快速瞄了一眼屏幕,发现是谢思堂发来的消息,便忙冲宋筠舟摆了摆手,笑着说:“我累了,先走一步。”话音落,就转身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