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书的伤口不深,只需要进行伤口处理和包扎。
镊子剥离开沾在伤口的裤腿和杂物,取出来的沙砾落在盘里清脆作响。当生理盐水冲洗着伤口的时候,血污随着一起流走,露出的是鲜红的皮肉……
许西楼站在一旁,帮她挽着裤腿。萧梧看着那道狭长的伤口,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包扎好后,医生冲洗双手坐在电脑前,“伤口别沾水,发痒的话也忍住不要挠。每天都来医院换一次药,我再给你开一些消炎药,按时吃。”
许西楼把单子交给萧梧,“你去拿药。”
“如果发烧了,及时来医院。”
“谢谢医生。”
“许总,药拿好了,我送您和云小姐先去新的宾馆。”
为了方便照顾云锦书,许西楼决定和她住同一间屋子。萧梧直接去了子公司控制现场,如果能直接谈判是最好的。
之前,许西楼对她一直都是有所保留,不论是他的家族,还是生意。可是,现在针对于这一件事情,他们早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云锦书必须要知道所有事情。
至于,林霜秋,她不管,也管不着。
“许总,他们那块坟地是也划进了开发区域之内吗?”
许西楼知道云锦书心里在想什么,“嗯,今天才发现和古庙在同一座山上,政府给出的范围是这一整座山加上周围的村落。”
“那,我推测。可能是三十前年的时来建筑公司,强行挖了他们的祖坟,导致村民集体抗议,所以开发失败。而今,村民不愿意搬离,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心有余虑。”
“可以成立,明天我决定去跟村民谈判一下。”
“许总,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保留这一块坟地,尊重地方历史和民俗文化。古庙后山即便开发了,也不过是用于修建停车场。那如果,把停车场下移到古庙之外,既可以减少交通隐患,还彰显人文关怀。”
“至于这些村民,他们大多数都是孤寡老人。让他们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说到这里,云锦书偷偷观察许西楼的脸色,看看还能不能继续往下讲。不过,这小小的俏皮动作,被他一览无余。
他坐在云锦书身边,拂过她的发丝,“你接着讲。”
云锦书顺势坐在许西楼腿上,趴在他怀里继续提出自己的观点:
“不如,我们将人文和经济效益结合,把他们留下来。重新整合,愿意搬走的搬走,不愿意搬走的在当地旅游区从事工作,比如保洁,摊贩。”
“而且,类似于当地的插秧等农活,也可以发展体验消费。游客可以来体验插秧,种菜的农村生活,村民们还可以充当NPC。”
“再者,村民们种的绿色果蔬,也可以连接当地品牌效应,对外销售。”
许西楼揉揉云锦书的小脑袋,柔软的发丝在掌心仿佛找到了生根处,“年轻人的脑袋就是灵活。”
“不过,你的这些措施,虽然在人文舆论和社会价值上占据一定优势。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需要跟政府重新沟通,给出新的策划案。”
“开发效率和成本的计算,管理复杂度的提高,市场接受度的不确定,死亡文化敏感性……全都是我们需要重新计算和思考把握的重要点。”
“村民安置成本和政府补贴,口碑收益。体验项目投资回报率及客群复购率。社会舆情监测与企业ESG评分变化。这些,才是决定这份策划案可不可行的关键评估指标。”
许西楼的一席话让云锦书陷入了沉思,大学生和角度和一个叱咤商场的商人的角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自以为还算成熟,考虑问题还算是周到……
都是自以为。
在许西楼这里,她要走的路可太长太长了。
许西楼以为自己是打击到了云锦书的信心,声音都软了几分,“阿锦,你很善良,也想着面面俱到,让所有人都宽心,分到蛋糕。”
“可是阿锦,我们先是商人。”
“商人的第一指标,是利益。”
“你的提议如果能平衡好情怀与盈利,这个项目有望成为行业人文开发的标杆。不过要是缺乏严谨测算,就可能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境地。”
“但是,阿锦,我愿意针对你的建议组建专项小组,联合各部门进行量化推演,再做出最终决策。”
云锦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且不说许西楼是为什么愿意给她一次机会。但是,只要她能够参与到这个项目,从规划评估到落实,她能学到的东西,比得上她社会实践上百次。
平台和资金不用她操心,只要评估合格,她就可以真正着手去做。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一次磨练。
人的立身之本,是不断精进的自己。
云锦书激动得一下子抱住他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谢谢许总!”
云锦书吻完想跑,许西楼立刻瞄准她的嘴唇,堵上她要说出来的话。他喜欢云锦书身上的味道,喜欢自己和她缠绵的体验。
这样让他,真真正正做了一次人。
而不是,只会评估价值的机器。
许西楼越吻越深,云锦书的身体瘫软在他的怀里。她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感受他的体温,在他的身体里沦陷……
而他,一味地索取和温存……
他攻城略池,撬开齿关,挑起她的舌尖,细细品尝。云锦书被他闹得浑身像是走了电流一样,酥麻无力,却又皱着眉头沉溺。
直到云锦书缓不过气来,许西楼才松开她微微红肿的唇。他的额头紧紧和她相依偎着,能清楚感受彼此混乱的呼吸声。
“阿锦……”
他呢喃着。
“嗯。”
她小声回应,往他怀里面缩了缩。
许西楼抚摸着她的脸颊,是那么的爱怜,那么的珍惜,“你跟我,我会给你好的生活。阿锦,你只要好好跟着我,永远不背叛我……至少在金钱上我保你,一世无忧。”
云锦书的眼神一顿,随后是微微颤动。
这是她所求的一部分……
可是,不是她最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
权势和地位。
现在呢?
还是吗?
云锦书沉默了,她居然想拒绝。
许西楼打断了她的思绪,继续他的深吻和索取。
她迎合着他,可思绪还是飘向了窗外……
夜里太静了,云锦书不喜欢。哪怕许西楼搂着她睡觉,她总觉得只要一到寂静的夜里,她都像是无根的浮萍,迷茫,不知道会飘向何方,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许西楼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像是最亲密的恋人般窃窃私语,“阿锦,你在想什么?”
云锦书翻身,面对着许西楼,抱住他的颈脖,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的手安安分分放在云锦书的腰上,“云来村的事情,你不要着急,不要忧心。”
“我知道,你会安排好一切。”
“这么相信我?”
“不然,我不会……”
“——跟你。”
许西楼的心一颤。
“睡吧,晚安。”
“晚安。”
许西楼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暂时稳住了云来村的人。这也让云锦书的心不那么忐忑,有充足的时间去当地考察。虽然不知道最终的评估结果如何,但是宁可备而无用,不可用而不备。
虽然,认识他们的人总是不给好脸色。
尤其是在张嬢嬢那里,吃了好多回的闭门羹。
云锦书的腿不好,走哪儿许西楼都跟着。
这二十八年来,所有的宠爱和细心,全部倾注到他一人身上,一览无余。
白天走访调查,晚上制作策划案。
云锦书的时间分配的,可谓是到了极致。连那些在资本界摸爬滚打的资本家们,都觉得如果遇到她这样的牛马,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所以,没有多余的时间给许西楼了。
也因此,偶尔会在这个平日里,要么端庄体面,要么矜贵洒脱的许氏集团副总裁的脸上,看到了深闺怨妇表情。
明明是让她陪着自己来下基层调查,可如今自己倒是跟着她的屁股后面当小弟。
云锦书在云来村和古庙附近拍照片做笔记,许西楼就站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虽然这宠溺里面透露着一丝无奈。
她单脚蹦来蹦去,许西楼走到她面前,拿起水给她拧开瓶盖。
云锦书咕嘟咕嘟就往嘴里倒,看样子真是口渴极了,不过看她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和笑容,有些话许西楼又咽在了嘴边。
只见,他弯下腰,对着云锦书,“上来。”
云锦书趴在他的背上,没有第一次的羞涩和错愕。现在,倒觉得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像水一样,却滋养着每一片心田。
她伸手抚摸他胳膊上已经结痂的划痕,“伤口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趴在许西楼的背上看乡野,又是别样的一番味道。
山野托举着落日余晖,云来村的天边像是羞红脸的姑娘。簌簌的芦苇在池塘边直挺着腰杆,偶尔有鱼儿跃起……
云锦书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吻,语气全然是单纯的小姑娘,“许总,辛苦你啦。”
“嗯,等伤好了,好好犒劳。”
“你要怎么犒劳?”
“你说呢?”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故意透出迷惑,“我不知道欸……”
许西楼只是颠了一下,吓得云锦书感觉抱紧他,“小没良心的。”
她撇撇嘴,“我才没有。”
“你就有!”
“没有!”
“你就有!”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拌嘴,却不觉得幼稚。
他们都喜欢,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