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路疾驰到古庙,顺着古庙的一条小道,一直走下去。夜已经深了,人也不多。两个人相继翻阅铁栅栏,蹑手蹑脚地往里面去。
云锦书仅仅拽住许西楼的胳膊,两个人打着手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每一次振动都要跳出来一般。
许西楼轻声安慰,“别怕。”
“嗯。”
走了大概五百多米,月影投在大地上,树枝丫仿佛成了精的妖怪,狰狞而又诡异。
这小路,一眼望不到头。
风簌簌地吹着,像是林子里的魂魄四处游荡。云锦书只觉得四周都长满了眼睛,在盯着他们看,毛骨悚然。鸡皮疙瘩一瞬间蔓延开,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许西楼明显能感受到云锦书身体上的变化,出声安慰:“阿锦,实在害怕,我们就回去。”
“不能功亏一篑!”
云锦书强行给自己壮胆,迈的步子都大了不少。许西楼跟上她的步伐,眼前也涌入一个又一个小坟包。杂草横生,看样子是野坟。
有些有碑,有些没有。
看样子,很老。
不过,这脚下的小路倒是看起来常有人走。
两人大着胆子,继续前行。
林子越来越密,两个人紧紧搂着,生怕一松手,就迷失了对方。云锦书只觉得每一次风拂过自己的肌肤,就像是……被人摸过一样。
说不上来的难受。
“你看前面!”
云锦书忽的出声。
一瞬间,所有的恐惧一瞬间被惊喜冲昏了头脑。
两个人加快了步子,面前地面出现巨大的凹陷。附近的树也没有章程的胡乱倒在地上,腐化程度看起来也有很长年头。
云锦书把自己的手电也打开,又拿出手机录像。
凹陷之下,是断崖式的被外力破坏。
仔细看去,不少古旧凌乱的棺材露在外面。
有的,甚至只剩下一截了。
只需要一阵风,就能够带走不少碎屑。
混就这泥土和不知名物体,一个又一个大口子冲入二人的视线。有几个新堆起来的坟包,还在散落一地的碑石块。
云锦书隐隐猜测,“这是?外力破坏?”
饶是见多识广的许西楼,也藏不住震惊,“嗯。”
“我全都拍好了。”
“好。”
两个人继而移步,又往一边走去。
云锦书咬着牙全程录像,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什么人!”
远处一声大喊,极亮的灯光照射着二人,云锦书伸出手挡住。许西楼眯着眼睛,拉着云锦书的手转身就跑,“快走!”
云锦书努力奔跑着,许西楼把她的手电关上。
“怎么有人?”
“不知道。”
两个人在树林里的动静实在是太明显,身后的人拿着大照灯穷追不舍。跑了一阵子,云锦书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只觉得喉咙间像是被火烧一样。
好在她眼尖,看到旁边的一个坡,下去之后两边就是自下而上向外凹的土层,“许西楼!那里!”
“躲起来!”
两个人情急之下,哪还能稳着步子下陡坡,走了几步就滑下去了。云锦书紧紧攥着许西楼的手,一路带他蹲下来,藏在暗处。
许西楼欲开口说什么,云锦书一把捂住他的唇,“嘘!”
只见云锦书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捂住他的手指还在颤抖着。她很害怕,可能二十几年来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只不过,在这情急之下,她还要保持镇定,真的难得。
许西楼拿下她捂住唇的手,握在手心里。温热传递到她冰凉的手上,让她心里也有了安慰。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照灯把四周从黑夜变成白天,让躲在阴沟角落里的魑魅魍魉,都要现原形。
“人呢?”
“快找找!”
云锦书连大气都不敢出,脸上的灰尘和泥土,随着她眉一起皱起来,随着她抿住的唇一起拉开。
许西楼的那双眸就这么打量着她,他的视线可以仔细描摹她的五官轮廓。弯弯细眉,勾魂媚眼,点点红唇,每一个地方他都曾细细品尝过。
此时此刻,不是**。
竟然是贪恋,不舍。
他大抵理解了为什么有很多人喜欢天崩地裂的时候,不急着逃跑,而是看看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
她是吗?
许西楼竟然第一次对这个定义产生了怀疑。
越看,越入迷。
越看,越陌生。
越看,越迷茫。
云锦书的眸子始终盯着地面,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所有动静。灯光越来越弱,脚下的步子声音越来越远……
云锦书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走了!”
“我们快走!”
她抬眸,一瞬间跟他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月光下,她还是能看清他的脸。
看得清,那一双有些陌生的眸子。
装的是什么?
至少不是以前对她的占有,渴望……
她看不懂。
睫毛微颤,云锦书被许西楼揽在怀里。她被迫扑入他的怀中,却不知道许西楼是什么意思。
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吗?
这也算不上劫后余生。
许西楼的一只手扶在她的发间,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身,这个姿势以前从来没有过。此时此刻,更像是要把她融入身体里才肯罢休。
“怎么了?”
“没事。”
云锦书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像傍晚他安慰她一样。每一下,都仿佛呼应着心脏的跳动。哪怕是寂静的深夜,也不孤单……
许西楼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云锦书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信息了。”
打开手机,是萧梧。
“云来村的人把子公司给围了。许总,你和云小姐在哪里,我去接应你们。”
“你去收拾东西,换家宾馆。”
能围了子公司,势必也是能找到他们住的宾馆。
许西楼缓缓探出头,见四周没有人,才拉起云锦书。
“嘶!”
“怎么了?”
云锦书提着一只脚,吃痛地没忍住。
许西楼顺着她的脚看去,他蹲在地上。
裤腿上早已经被一片血迹染红,他缓缓掀开,白皙的脚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延伸到小腿,皮肉绽开,触目惊心。不过,血混着泥土凝固了。
“来,我背你。”
云锦书也没矫情,趴在许西楼的背上。许西楼稳稳当当站起来,顺着坡下边的小路往外走。
“疼吗?”
“嗯。”
许西楼尽量把步子迈得稳一些,免得颠簸让她再遭罪,“这么危险,还想跟着我吗?”
云锦书抬头看着月亮。
出去的路,和来时的路,心情真是不一样。现在的她,只觉得放松和坦然。哪怕是在坟地,也并不害怕。
“我今天遭遇到的危险是因为调查这件事情,而不是因为跟了你。”
片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西楼走的也算快,马上就到铁栅栏。
他微微屈腿,云锦书从他背上下来。
他双手握在她的肩膀上,笑容里面居然带着一丝忧郁,“阿锦,那你还跟吗?”
“跟。”
那双明眸,真是耀眼。
许西楼帮助云锦书翻过铁栅栏,幸好不是很高,倒也算顺利。随后,他又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云锦书,背上她又踏上回往古庙的路。
云锦书的手机突然传来消息,她打开。
“萧特助的消息,让我们往右边看。”
顺着望去,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墙角的阴影下。许西楼加快步伐,萧梧也看到两人,连忙下车过来。
“云小姐这是……”
“先去医院。”
萧梧子公司现在的现状大致汇报。
从傍晚二人被赶走之后,他们就心生不满,村长去找了子公司的负责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扬言:要赶他们走,除非把他们都打死!
而晚上在坟地巡逻的村民看到有人进入坟地,直接给村长汇报。村长就带人围了子公司,要个说法和交代。
“问题果然是出在这个坟地。”
好在,今天晚上没白跑一趟。
“萧特助,我拍了很多照片,这个坟地有被人为破坏过。”云锦书把手机拿出来,三个人查看留下来的视频和照片。
萧梧拿出手机,“许总,我今天也查到一个消息。”
不过,他没有急着说,而是看了看云锦书。
云锦书知道,可能这不是她能听的。
许西楼摇摇头,不经意间拍拍云锦书的手,“直说无妨。”
“三十年来,当地政府就有意开发这块地当做旅游特区,有一家小公司竞标成功。当时的云来村村民认为这是个好事,陆陆续续都搬离。后来,不知道因为出了什么事情。建设停止,政府那边也不了了之。”
云锦书看着萧梧手机里的那些图片,突然之间像是锁定了什么,放大开来,“许总,是坟地!”
“你看,这里!”
虽然这张图片拍摄的时候有意挡着那些坟包,可是这个地方的地势构造,她倒是很熟悉。就是他们看到的被破坏的那个地方,加上图片上的挖掘机……
云锦书下了断定,“他们在挖坟。”
许西楼认可云锦书的判断,心里也有了猜测,不过他需要更多的事实支撑,“还有别的信息吗?”
萧梧有些失落,“没有了,听说这事是政府牵头镇压下来的。所以,网上能查到的信息很少。”
云锦书反而把目光又盯在那个小公司的名称上,——时来建筑公司。
“政府那边不好入手,那当初竞标成功的小公司呢?”
“早就破产了,有效信息都销毁了。”
心思倒是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