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临时爸爸”夏万童

话还要从我床头的那几篇国外进口的助眠药说起。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靠药物入眠对身体的损害,我作为病号,哪怕没有挂他的号,他似乎也带有与生俱来的治病救人的想法。

从此,如何让我无药睡个好觉,顺利自然入眠,似乎成了他的研究课题。

他会假装若无其事的拿走我所有的“希望”,会在临睡前夺走我的手机说什么在客厅充电更安全的狗屁道理,当然,饮食和水果上的搭配,他也动了很多小心思,几乎都是带有助眠功效的果蔬。

但是猛然的戒断背后,我只会一次又一次的熬夜到凌晨5点甚至整夜无法入眠。

这种生活我正是怕极了,所以才走向那条路,于是我不想陪他过家家了决定破罐子破摔:背着他又买了两瓶。

不巧的是,被他发现了,他举着药,眼神里像是在问我要一个说法。

我推开他,进了卧室。

照例,晚上的捏脚和上药,对于我和他而言,多少有些别扭,毕竟半个小时前,我俩才发生了一点摩擦。

不算是吵架,只能说是摩擦,俩人在睡觉有药没药的价值观不同引起的心灵摩擦。

我心里气不过表哥鄙视我的自救行为,而表哥脸上也满脸透着对我这种不愿意配合他培养自主睡觉的行为的不屑和愤怒,但是手却诚实的端来洗脚水和擦脚布。

他见我故意坐在沙发上,抱拳盯着他看,脚却纹丝未动,于是他便坐在我旁边,发挥健身的1成功力,右手轻巧的捏起我两条腿,重重的砸在他腿上。然后拿出擦脚布,慢慢地擦拭着。

我脾气上来之后,一脚踹飞了洗脚盆。

不知道是他心不在焉还是我痛感神经被打开,今日份的上药,总让我感觉酥酥麻麻又隐隐作痛,忍不住的龇牙花子。

他终于在冷战之后求和,满脸歉意和紧张,“抱歉,弄疼你了,我轻点。”

而我呢,终于等到了他的投降,赢下这场冷战,心里洋洋得意,但是脸上还不依不饶,“你就是看我不爽,蓄意报复。”

他没多说什么,仍旧认真的拿着剩下的药水不停的擦拭着。

没过多久,药水晾干的差不多了,他又薄薄的涂上了一层药膏,然后才把缠上纱布。

他盯着我的大脚趾,温热的手心落在我的小腿上,脸上带着无限的柔和和担心,“麦子,答应哥哥,戒了吧。你放心,再难,我也一定帮你。”

我明白,他是真心的。

戒断,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当各种副作用像心慌、难受、肌肉紧张、记忆力差这些找到我时,我就知道自己应该断了。但一次又一次的,都失败了。

很多医生说,我这是心理上的问题,压力大,内耗,放不下的事情太多导致的。

但这种离不开药的人生,我也早就过腻了。

我把自己点赞的手递到他面前,在他的侧脸上按下一个坑,“那,你说的,deal。”

他的表情一躲,一愣,几秒钟之后,宠溺的拉过我的手,“哪有人这么盖章的,应该这么才对。”

说罢,便把两人的手指合并起来。

紧接着就去打扫我刚刚冲动犯下的错,地面上一片水汪汪的,我自责的躲在抱枕背后,看着表哥撅着屁股一下又一下的坐着家务。

大概半小时后,才又重新坐到我身边,我小声的嘟囔着,“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

此时,赵姐电话打了过来,手机放在表哥的左边,我伸手去拿时,一个不小心趴在了他的腿上。

我太沉浸电话之中,没注意到表哥的表情的异样,还以为这个姿势害的他不舒服。

索性便翻了个身,躺在他腿上,枕着这结结实实的肌肉腿,还挺舒服。

“喂,赵姐,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她话里话外的透着一股难为情,原来是她和前夫的离婚官司后天就要开庭了,她得回老家一趟,我大方劝慰她这种小事儿她自己做主就行了,犯不上这么纠结的给我半夜打电话,这下她才道出了真实的隐情:孩子。

她这次去打官司,少说得去个3天,也就是周四五六,这3天孩子委托给谁,她犯了难。

诺大的北京,她似乎只有一个我是可以信得过的。

是啊,当初她老公把她打进医院是我拨打的120电话,她生孩子那天找不到赌的上头的丈夫,是我陪她去的医院,直到小光光的健康出生,再到后来我创立公司,她放弃了月薪3万的财务总监岗位,成了我的2号员工,每月只有2万块钱,不过,后面我陆续给她把薪水又长了一些来。

我们之间的羁绊在7年的友谊面前早已很深很深了。

赵姐做人做事都很严谨,她之所以敢把3岁的小光光托付给我,全是因为我身边的表哥。她说,“夏医生为人细致,还是个医生,孩子放这3天她比较踏实。想请你问问他,是不是愿意?不愿意也没问题,我再去找其他人。”

我捂住电话,冲表哥挑眉,征求他的意见。

他点点头。

我半开玩笑说,“表哥当然愿意了,但是我不愿意,好你个赵小莉,这么不信任你的老板,炒你鱿鱼。”

赵姐看出了我的玩笑,赶紧熄火,“麦子,你在生意上是个巨人我承认,但是生活上,你就是个巨婴。“

表哥嘟起嘴,防止自己笑得太过分。

我想捏住他的嘴巴,却被他一把抓住,奸计没能得逞。

”那行吧赵姐,孩子你现在抱过来吧。”

大概是晚上11点,赵姐就抱着孩子带着一个大包裹就来了,因为她还要凌晨3点赶飞机,以免错过8点的开庭。

交接孩子的仪式全程被我围观着,我端着赵姐自己做的罐头吃过不停,卧室里的小光光睡得正香甜着,赵姐给表哥叮嘱了小光光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以及孩子可能要用到的所有物品。

最后她还提示表哥,周六幼儿园举办的亲子活动,所用的道具都准备好了,辛苦他到时候跑一趟。

表哥十分庄重的接下的那个包裹,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我冲赵姐小声喊道,“给你儿子准备了多少道具啊?”

她冲我一乐,扭身离开了。

表哥或许也没想到,自己除了要照顾我这个病号,现在竟然也要多照顾一个孩子了。

我捏了捏他怀里的小光光,看着这个小小人不时的吧唧嘴巴,仿佛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忍不住的朝他亲了两口,我压低嗓门,“表哥,你说,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吗?

表哥一脸紧张,大口的呼吸,生怕我弄醒了孩子,但不知不觉间,他的脸红了一下,随即他关上了卧室的房门,把孩子轻轻放在一边,后又回到了专属的书桌面前,继续对着电脑办公起来。

没想到,小光光真的是赵姐说的不认生的那种性格,我睡醒的时候,他正在沙发上玩着小玩具,而表哥也给他做好了赵姐预先交代好的辅食,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给我这个大人做辅食。小光光软糯糯的看着凌乱不堪的我,糯叽叽的样子像个毛绒玩具,“麦子阿姨。”

这一声麦子阿姨简直要把我的心都萌化了。

但是表哥却不这么看,他的眼神里,透着对这个孩子无限的心疼和可怜。

仔细想想也是,一个小孩子去了一个陌生人家里小住,妈妈还趁着自己熟睡“抛弃自己”,不哭,不闹,做个乖宝宝,他才只有3岁,他大可以选择任性,吵闹,泼皮,但是他却选择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玩着小玩具。

小大人的模样谁看了不心疼呢?

我一瘸一拐的坐到地毯上,拿出自己给他买的礼物,在拆封的刹那,他高兴的蹦蹦跳跳。

对嘛!这才是一个小朋友该有的,开心就是开心!

表哥依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锅铲还不忘给我点个赞。

时间来到了周六,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家长们来的比较多,我似乎还看到了一个小朋友屁股后除了爸爸妈妈之外的家人,不知道是爷奶还是姥姥姥爷。

表哥似乎也被现场热闹的气氛打动了,兴奋的把小光光放在脖子上,和其他的孩子爸爸一起,和着音乐扭动起来。

高挑的身材让小光光比同龄孩子视野更加开阔,别的爸爸都在扭屁股,好像只有他跳舞,别说,跳的还挺有那股子神韵。

我正看的出神,一位幼儿园老师便让大家端坐起来,让每位家长都拿出来自己的亲子作品,我就知道,赵姐给的包,没白带过来。

赵姐做的贝壳相框,嵌着一张母子海边玩耍的照片,还有个类似小狗的陶艺,这一看就是小光光的大作;3个帆布袋,中间画着神似小光光的简笔画;

当赵姐精心准备的亲子作品被我一件件的拿出来时,围过来的家长越来越多,我和大家一起好奇,下一件珍宝会是什么。这些温馨的礼物背后明明是孩子亲妈,但是我一个热心帮忙的阿姨却意外的吃到了别的家长的羡慕和尊敬。

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希望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姐,一定要打赢官司,一定要把小光光留在身边。

几曲舞罢,表哥和小光光都热的一脑门的汗,我拿起棉柔巾给孩子擦了擦,也给表哥擦了擦,他本能的愣了下,还是亲昵的在我手上左右摇晃了几下脑袋,可爱的像个小朋友。

随着音乐再度想起,表哥对脑袋上的激动的小朋友喊道,“光光队长,准备好了吗?”

小光光大喊,“准备好了,出发!”

俩人又混入激情舞池,再战一轮。

上午的热身到此为止,小光光累的躺在自己专属的小床上,睡得呼呼叫,我和表哥蹲在他旁边,一会给他掖被子,一会给他擦擦小脸蛋,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突然,幼儿园校长神秘的找到我和表哥,不好意思的提出一个要求:想让表哥这个医生给小朋友们上一节科普课。就连表哥所能用得上的道具--白大褂,校长大人都贴心的准备好了。

我觉得有些突然没有事先沟通好,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表哥却笑脸盈盈,“好啊,那我就给小朋友们好好科普一下吧。”

下午来参加亲子活动的家长似乎更多了。

但此刻,不管是孩子还是家长,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黑板前面,看着眼前这位医生在黑板上画着奇怪的图案,说着叽里咕噜的话。

起初,几个小朋友看到他这份打扮的时候,还条件反射的躲进爸爸妈妈的怀里,但是表哥是谁啊,他讲的小故事,飞扬的五官,抑扬顿挫的声调,和夸张的小动作,让所有人都爱上了这个临时医生。

站在一旁的保镖小光光,力挺着身体,一会接过临时医生的教棍,一会给给谁递上粉笔,俨然一个成熟小助理的模样,偶尔口渴了,还会猫着身子越过人群找我喝上几口水。

最终,我们这个临时组建的一家三口被幼儿园颁发了最幸福小家的奖状。小光光开心的在表哥脸上猛啄几口。好几位聪明的家长还特地加了表哥的微信,骄傲的说,自己也攀上大医院的大医生了。

而表哥呢,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卸下所有伪装面具和责任之后,最真实的笑容。和小光光在一起的他,不是谁的儿子,也不是谁的医生,只是一个陪伴孩子玩耍的“爸爸”,或许他也曾梦想过自己的父亲也能如此畅快的陪自己闹一场吧。

那索性就玩到底,闹到底!

我拧紧油门,走向离自己最近的游乐场,目标:抓娃娃机。

大手一会,买了1000个币。我扔给夏万童满满两大盒币,“你这做手术的手最稳了,现在麦老师命令你,给小光光把娃娃机里的娃娃每一个都抓一枚出来。”

小光光听到娃娃机,眼神都亮了,激动的拍着小手。

夏万童,宠溺的看着孩子,抱起他走向娃娃机,温柔的问讯小孩子的最想要哪只。

小孩子,一会指指这,一会指指那,索性,夏万童就把里面有的小狐狸,长颈鹿,梨子,小花喵、飞机、青蛙、太阳果、小蘑菇,挨个给他夹了出来。

几乎100%的命中率,让小车里瞬间长满了小娃娃。

“你这个小朋友,最想要哪只?”

他突然冲我发出疑惑,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我都这么大了。”

他小声的嘟囔着,“可你永远是我妹妹,快,点餐。”

我看了看几台娃娃机,其中一台有一个有个灰头圆脑袋的小乌鸦引起了我的注意。

夏万童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那只乌鸦,冲我点头,“就它咯。”

没多会,我手上就多了一只小乌鸦,“小麦同学,给这只小乌鸦起个名字吧。”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一是因为幼稚,二是觉得自己起名太乏味。

见我半天没发声,夏万童说,“你说,叫小气鸦怎么样。“

不对劲,他不对劲,他是不是在拿这个小玩偶在嘲讽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他把小气鸦挂在我的包的拉链上,敲了敲它的脑袋,“小光光,让我们一起祝福麦子阿姨,以后不再做小气鸦,好不好。”

确定,他就是在打趣我!

好你个,夏万童!

商场的路边有一条长长的台面,小光光小心翼翼的走在上面,表哥扶着他的小手,一步步的走呀走呀,像只企鹅,可爱极了。我也不自觉的走在小孩子的后面,一步一步的踉踉跄跄的往前踱步。

突然,表哥的手伸出来,“慢点,别摔着。”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在这一刻,变身成了小朋友。

回家的路上,小光光体力不支的睡在我的怀里,表哥开着车满世界的找哪家餐馆做的菜是孩子能吃的,爱吃的。

我举起那串小光光还没吃完的糖葫芦咬了一个,酸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假装很好吃的样子,递到表哥嘴边,“哥,挺甜的,整一口。”

他无比信任的咬了一大口,然后和我一样皱眉。后视镜的我,目睹了一切,他无奈的摇摇头。

该说不说,他这个“临时爸爸”真的是太会照顾孩子了,又操心玩的,又操心吃的,比我这个“临时妈妈”靠谱多了,还好赵姐有先见之明啊。

这时,赵姐打来了电话。

一共传递两个消息,一个是她赢了官司赢下了孩子的抚养权,一个是她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往我家赶,再有半小时就到了。

明明都是好消息,但是我心里却有些不舍。孩子我怀里睡得很是香甜,我冲表哥建议,“表哥,要不,咱俩把赵姐的孩子拐跑吧,小光光实在太可爱了,我真不想还给她。”

表哥没理我,只是默默的给赵姐发了一会碰面的定位。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们坐在了一家餐馆里,熙攘喧闹的人群吵醒了睡宝,一睁眼就看到妈妈的快乐,此刻小光光领会到了,但是孩子却在第一眼就摆出委屈、心酸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就嚎啕大哭起来。

我着急着解释,“赵姐,我和表哥可一点没亏待孩子。”

赵姐此时哪顾得上我,她现在一门心思的沉浸在亲亲宝贝的情绪里,我放的屁大概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

倒是表哥笑了笑,“他正是太开心所以才会这样的,别多想。”

回去的路上,小光光又睡着了,我特意放大自己过去3天来的辛苦从而为过分的要求自己要抱着他睡打下情感基础。

赵姐一眼识破我的奸计,应许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表哥开的很慢,赵姐的车都到家半天了,我们还在路上飘着,一方面是表哥生怕扰了小朋友的美梦,另一方面是为我故意拉长最后的亲子时光,“没看出来,这么喜欢小孩?”

我自顾自的蹭蹭小光光的脸,“哪啊,我只喜欢这个小孩子而已。赵姐真是把他养的太好了。”

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个故意装作小大人的小孩,我心里就泛起一阵难过,表哥在收阳台上的衣服时,或许和我想得一样吧。

当小光光的物品一件件的重新装回那个包里时,我的心酸和不舍到达了顶峰,最后一次惹不住的亲了亲他那张熟睡的小脸。

最后的分别在赵姐的调侃里结束,“真喜欢孩子,趁年轻赶紧生个。”

真是一语骂醒梦中人!

打住,我可不想现在生孩子,毕竟我还有一堆人生大事没完成,比如把公司转危为安。

清醒之后的我,一改刚刚的可怜兮兮,再次回归女强人的模样。

连表哥都忍不住赞美我,“你不学变脸简直就是埋没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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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牛魔王牛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