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睡醒时,发现才早上6点半,眼睛肿的高高的,嗓子也沙哑难耐,肯定是急诊的时候我着急上火导致的。
叫醒我的不知是厨房做饭的声音,还是久违的煎鸡蛋的香味,还别说,折腾了半夜,肚子还真饿了。
动身的刹那,一股剧痛从脚趾传来,痛感的上线,让我猛然间想起自己的大脚趾惨案。
我托着包裹的左脚,起身下床,突然发现床边有一团褶皱,像是屁股坐出来的痕迹。
难道表哥在床边观察了我一宿?
我大声喊道,“表哥?”
无人回应,我一瘸一拐的走向厨房。便看到表哥带着围裙,煎鸡蛋和熬着粥,油烟机的嘶叫没让他听到我的呼喊。
看到我坐在餐桌上,环顾着四周,是我的家,但好像也不是我的家。
餐桌变得干净了,电视柜前的东西摆成了一排,还有厨房的灶台似乎也被人擦干净了,我拖着残腿走向次卧,发现他早已换上了新的四件套,空空的橱柜零星的挂上了几件他的衣服。
我转身的时候,发现表哥正倚靠在门框上,”对不起,在你熟睡的时候,我搬了进来,还没经过你允许小小的收拾了一下,有点看不惯。”
我逗他开心,“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啊。”
他脸色一沉,眉头紧皱,我开心的拍巴掌,“我巴不得呢!(然后我抬抬左脚得意洋洋的说)终于也轮得上你欠我一顿了,快,我饿了,要吃早饭!”
他呵的笑了出来。
我惦着残破的脚趾,一瘸一拐的走到厨房的灶台边,妄图一屁股坐上去,奈何单腿潜力不足,蹦跶了几下都没成功坐上。
我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他撒娇,“哥哥,可以把妹妹抱到这个台面上吗?”
表哥略显尴尬,但还是放下锅铲,像抓小鸡仔似的把我薅起来放在台面上。
我指着橱柜说,“嘿嘿,谢谢表哥。“
“来,我这个小导游给你简单说下这些柜子都干嘛使得?那个门,装的是什么刷碗的海绵,棉布啊之类的,那个门呢,装的是筷子。我脚底下的门,装的是碗,盘子,碟子,大盆小盆之类的。虽然我不做饭,但是战斗工具还是很齐全的。”
然后表哥默默的从我脑袋顶拿出来了一个盘子。
就算是我自己的家,其实,我也没那么的熟悉,赶紧给自己找补几句,“这房子装修好的时候,我还是进过几次厨房的,日子长了,东西在哪儿放着,都忘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我要去吃早餐啦!”
大力士表哥馋着我下来,然后扶着我走到了餐桌上,吐槽声传来,”虽然你不做饭,但是你做饭的家伙都够开厨具店的了。”
虽然很想反驳他,但他好像说的没毛病,谁让我的锅大大小小有20多个呢,就连煎鸡蛋的小口径锅子,就有3口,但是却一次都没用过。
不过,眼前这桌子早餐,规格如此之高,也就只有妈妈在的时候,我才享受的到!
猛地一瞬间,我竟然有点感激这次痛彻心扉的切肤之痛,让我有了这次报答表哥的机会,也重新过上了这种吃正常人家饭的机会。
老祖宗不是说了吗?福祸相依。
我这不就是吗?这么一看,我似乎还得感谢感谢那个大半夜搬家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她男朋友出轨,如果不是她执意分手搬家,那么后面的种种都不可能发生。
就好像我妈妈年轻时如果不写那本日记,我和表哥,也不会如此有共鸣,这么有知己的感觉。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还种搭错车的没。
输完液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表哥不知从哪里淘换来了一辆崭新的轮椅和一双专业的露趾鞋,说是对我的左脚康复有关键作用。
我执意要他送我去公司上班,也执意让他送我之后再去医院上班,毕竟在进修的时间段不管用哪个理由请假都对他不利。
我这个职场老油条,一定要要将双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呢,眼神里哪里能理解我这个当老板的心情?焦虑、焦灼只有在我的屁股老实钉在办公室那张椅子上的时候,才会烟消云散。
他拧不过我,只得无奈的同意了。
当然,我还得答应他一个额外的要求就是晚上6点他准时开车接我下班。
于是,我就有了专职司机,每天早上7点半送我到公司停车场,再用轮椅送我去办公室,紧接着,他再去医院上班。等晚上6点他下班后,再来公司接我下班,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直接回家做饭,后来,家里的菜花样越做越多,我们开始下班后去买点菜,买点肉,再回家。
亮哥提着水果来我家里看望我的时候,表哥开心的做了一大桌子菜,还吐槽表哥每天到点下班,跟着我一起住,竟然活脱脱的成了一个家庭煮妇。
表哥何止爱做饭,种花和插花,也不在话下。才来我家几天的时间,阳台就被他打造成了一方小花园,花还没长多大,但是花瓶却多的一匹,大肚子的,细长的,像酒杯似的,像身材曼妙的少女的,我没被花看迷了眼,倒是被瓶看花了眼。
小雏菊的花开了,他会高兴的多做一个菜。
福禄考的花开了,他更得意了,偶尔还会精心的花瓶里配些尤加利、散尾葵、黄莺草。
渐渐的,房间里的变得绿色起来。
所以当亮哥说看着我俩特别像是在过日子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诧异,倒是表哥觉得开表兄妹的玩笑不合时宜,索性亮哥尴尬的岔开了。
但是亮哥有一句话说的我是非常认可的,像表哥这种工作努力,家庭里又做的井井有条的自律小人儿,哪个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不心动?亮哥说追他的人一排又一排,我一点都不怀疑。
再加上表哥骨子里还是个健身达人,这不更是加分项吗?
突然又想起来表哥身上的一个趣事儿,那是他入住的第一个周六,他扭捏的问我家附近哪家健身房比较好,他想去办个月卡,好巧不巧,我手上刚好有一张开业的时候办理的健身卡,3年之内随便去,算下来,还剩下1年的时间。
但是只去了一次,他就把卡还了回来,我问他也不说,后来才知道,健身房好几个女生要加他的微信,还有个健身教练想免费收他当学员,条件是允许发朋友圈招揽顾客,不占便宜的他不好意思了。
果然啊,这个世界是看脸的,当你长得太帅时,好东西上赶着喂你嘴里。
我说,这还不好办吗?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看上我哥的女人到底长啥样。
结果,我只去了一次,看到有女生想来加表哥微信,我便抬起双腿,大喊,“老公,人家要喝水嘛。”吓退了所有人,也把表哥小脸羞的透红。
表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被各种小姐姐搭讪过,健身房的桃花被我斩的干干净净。
八百年才看一次的健身房微信群里,我无意间看到健身房的微信群里有人偷拍了我和表哥的照片,并评论道:这个女孩就是大帅哥的女朋友,大姐断了脚也要来健身房监督自家老公,人家那可是真爱,大家散了吧。
我截图发给表哥的时候,他害羞的笑了。而我则没良心的发出今日第一份爆笑。
作为害我左脚趾受伤的肇事者,表哥这个施罪方在赎罪这方面还挺负责的。
一直坚持每晚给我的右脚打洗脚水,给伤到的左脚拿毛巾擦拭,用碘伏给伤口消毒,拿百多邦止痛,上药什么的更是专业。
其实,老实说,他入住的当晚给我的伤口上药,我心里是万分尴尬的,因为在我心里表哥的身份应该是客人,恩人,大医生,突然在我面前扮演娇俏小郎,贴心男护,多少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但是架不住表哥自责心过重,一股子照顾之情拦也拦不住,打洗脚水的速度比法拉利还快,擦伤口的专业程度细心入微,我甚至觉得他在洗脚房干过几年,不然他的按摩手法咋会那么地道呢。
渐渐的,我从第一晚的不好意思,演变成了到第二晚的坦然接受,到后面直接就变成了当天最期待的事情,没有之一。
脚趾的康复速度也十分惊人,复查时外科医生说原定的3个月恢复完毕,现在他觉得一两个月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我心里明白,没有表哥的照料,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我总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愧疚者的关怀,并坚持每次给表哥的绅士行为打分。
公司方面,我觉得终于可以稍微舒缓舒缓了。随着业务方向的调整,所有人的效率都被激活,一个人至少干着1.5个人的活儿,但是小田作为我的眼线,似乎没有接收到太多恶评,听到的最多的是,今年是老板的灾年,不然歹事儿一个接连一个发生。
我深以为然。
的确,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意外一个接着一个,以至于我脚上的这点小伤,同事们都见过不怪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寒暄,我只说是自己甲沟炎犯了拖着没处理,这次一狠心就去医院得拔了指甲盖,让助理把一切对外的会议都尽量在我的会议室进行。
可一些必要的酒席,我还是躲不过去,总不至于甲方爸爸给你送钱还得在你办公室吧,乙方的操守还是要守得。
表哥知道晚上的酒局,我一定逃不掉,也不想逃,索性他也丝毫不阻拦我,安静的像个喇叭。
这个称职的司机不管多晚,都会准时准点的接我。公司同事们都说我找的这个兼职司机太靠谱了。
可他们哪知道,这是我表哥啊。
只是有一次,表哥生气比较大。
我陪着林子东和他的甲方客户在酒店门口等车,这个老板手脚有些不干净,林子东打算投其所好,带他去唱唱歌,出发之前我叮嘱林子东一定要不择手段不管花多少招待费,拿下这个大客户。
没想到这个老板连我都不放过,接送的车明明都来了,还非要在临走之际用力的捏一下我的屁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没有现金流,我就没有麦农。
看在钱的份上,我露出了招牌的微笑,一笑而过。
看着渐行渐远的商务车背影,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转身之际,看见表哥在相距5米的位置,一动不动,眼神里充满着不可思议,我恢复了右脚走路的姿势,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走向他。
回家的路上,我们两个都选择了沉默,车玻璃上倒映着他阴沉的脸,我就知道,不好的事情可能会发生。
我默默的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平静着酒后的思绪,考虑该怎么跟表哥解释这一切。
有了!
我穿上浴袍,一瘸一拐的走向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表哥,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按下暂停键,看也没看我,低沉的问,“有事儿?”
我拉下右肩的衣服,一团巨大的红色露了出来,他慌张的移动着目光,丝毫不敢看我一眼,我拉过他的手,放在右肩上。他在触碰到我肌肤的刹那间,像是触电般躲了开。
“哥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妹妹怎么在生意场上混出来的吗?”
他眼神仍然躲避,低沉着嗓子说,“难道是这么混出来的?”
我慢悠悠的解释着,“我想让你知道,你表妹,我的世界不是黑色,不是白色,而是灰色。所以,不要以常规女性的视角来给我打分,我抽烟,喝酒,背着我妈在右肩膀纹着一头唐狮,我的前30年经历抵得上普通女孩的几辈子,所以,贤妻良母,妻贤子孝那一套,在我这吃不开。不过,有的钱我是不会赚的,尤其是你以为的那种钱。”
他的心稍微放心了些,正对着我坐下,把滑落的衣服里正了些,“放心吧,我在北京看到的你,一个字都不会向你妈妈透露,算是我欠你的。”
便起身离开打洗脚水了。
如果不是那双可恶的高跟鞋,我的脚趾头此刻也不会肿的这么厉害。
“麦子,你是超人吗?脚都渗血了,也不知道疼。”
我一脸坏笑的说,“我有秘密武器。”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打开了空空的抽屉,晃动着空掉的药盒,“你把止疼药全吃了,那不是糖。吃多了会上瘾的。”
但是我已经吃了很多天,和助眠的一样,我离不开的药,再多一样。
抽屉里几个药盒引起了他的注意,定睛看了几眼,脸色突然变得更阴沉,等待我的,竟然是这场小风,“你吃这个药,多久了。”
我此刻还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3年?5年?表哥你拿的这个,我现在吃了已经没效果了,床头还有劲儿更大的。”
他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心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打了一杯温牛奶递到我手上,然后帮我的大脚趾上药。
今晚上的表哥,似乎比以往更温柔,棉签摩擦到伤口的时候,我几乎都感受不到他的力度。
如果说这一次上药,是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他。那么那次我俩因为睡觉吃药的问题引发的大摩擦,应该是最残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