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里的表哥,略显拘谨,我一时分不清这是因为他第一次来到女儿家的闺房导致的,还是我房间杂乱无章中又有一丝井然有序带来的,对于他这个天天消毒爱清洁的人来说,或许有点难受了。
咖啡,牛奶,和白水之间,他点了一杯温水,然后乖坐在沙发上。
我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一件中长款的羊毛外套,狼灰色,搭他的衬衫,我觉得还挺配。
他有些诧异,但架不住我硬塞给他,他便难为情的对着镜子试了试,双排扣子系上的时候,我有些失神,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倒像是个坐头等舱做国际生意的买卖人了,又有点像坐拥几座城堡的公爵。
不愧是衣服架子,这188的身高,这肌肉感的身材,估计套个麻袋都好看。
起初我还担心自己买的颜色会不会把他趁着老气横秋的,但现在看,正正好。
我的房子是一个80多平的两居室,次卧也就妈妈来了会住上几天,其他时间都关着门,我对他说,“如果觉得医院的宿舍条件差可以来我这住,那屋常年不住人。”
他笑了笑,“医院的宿舍比我大学的时候好很多了,再加上还有个王亮在那儿,俩人作伴,日子过的也很快。麦子,不会还在想着要对我报恩的那一套吧。”
我放下水杯,点点头,“当然了,你救了我妈的小命,还是我童年回忆的红颜知己,像我这种知恩图报的人,一直眼巴巴瞅着机会报答你或者三舅妈。”
他陷入回忆,“我记得我爸在世的时候,二姨和二姨夫就经常接济我们家,现在也是,我妈时不时的和你妈相约去旅游,去逛街,我觉得就凭咱们两家的关系,你这么想,反而太生分了。”
我摆摆手,表示投降,“那你也不许这么生分的对我,来北京一个招呼都不打,哪有当哥哥的这么防着妹妹的。”
这时,换做他投降了。
“哎对了老表,你还没处对象吗?”
他放下水杯,“你三舅妈也给你派催表哥快快结婚任务了?”
我双手投降,“不是敌军,是友军,我单纯就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他还是回了,“单着,我也希望能遇见一个能接得住我的。”
“原来,像你们这些太优秀的人,也有恋爱结婚的烦恼,我们这些凡人更没活路了。”
我一屁股坐上岛台,把内心最好奇的问题,提了出来,”表哥,是什么让你放弃了心爱的北京,是因为三舅妈吗?”
他起身,走向阳台,在靠椅上坐了下来。
“麦子,你不是都知道答案了吗?”
“会后悔吗?”
他垂下头,眼神无光,“人不管怎么选择都会后悔,与其这样,不如选择一个后悔程度最轻的那个。”
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时间过去了半小时,表哥说自己也该回去了,我穿好鞋子,准备送他。
我们等了好一会的电梯才进来,是因为楼上有人半夜搬家,一箱箱的东西拼命往电梯间塞,耽搁了好久。
电梯里,女孩用一口流利的四川话高频的输出对男朋友的不满,我听下来是她在痛斥男朋友偷吃偷得太过分,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提了分手然后连夜搬家,多呆一分钟都嫌弃恶心。
我和表哥相视一笑,自顾不言。
到1楼的是我按住电梯,让姑娘和她一箱箱的东西先出来,她说了一句谢谢,便加足马力干起活儿来,表哥也是一个热心肠,帮她一袋一袋往外提,一箱箱的往外搬。
突然间,表哥搬走那箱之后,底下的箱子滑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左脚大脚趾上。箱子也摔得粉粉碎,好几个哑铃滚落了出来。
顷刻间,我的左脚,用鲜血浸透了拖鞋。我疼的大叫了一声,握紧双拳,便蹲在了地上。
表哥赶紧跑过来我身边,小心翼翼的拿掉鞋子,扔掉血袜,查看我那被砸的血肉模糊的大脚趾和飞一去的大脚指甲盖。
那姑娘更是看到之后大惊失色,连连拨打着120。
表哥说二话没说,脱下外套盖住我的脚,一把横抱起我直奔我的车里,看得出来,他要带我去医院急诊。
都说脚连着心,我此刻疼的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满脸冷汗的躺在后排。嘴里宽慰着表哥,“表哥,没事儿,刚刚是我,是我,不小心,碰倒的。”
表哥一路狂咽口水,不时朝我看过来,嘴里说着就快到了。
进入医院后,表哥一路抱着我,跑向急诊治疗区。一旁的护士和急救医生看着地上和衣服上的血,震惊之余立马准备好了床位。
表哥说,“我也是一名医生,患者被哑铃砸到了左脚大脚趾,现在不知道有没有移位、骨折、骨裂,需要立马清洁和缝合再加上拍片子。”
他那绝对冷静和沉稳,声音不带任何一丝商量。
后来,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满脸大汗,推着我去拍了片子,在消毒缝合时握紧我颤抖的手,愧疚的眼睛不敢看我一眼。
所有的急救工作做完,已经是凌晨2点,表哥那件侵满血迹的飞行服终于活到了退休的年纪。
这么一看,我给表哥买的衣服时机简直太对了。
检查结果显示,我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被砸到了肉,静养一段时间,就行了,并且医生建议我住院3天。我心里惦记着工作和公司的事儿,直接就问医生,输液能不能在家里。
医生拒绝了,但是当表哥亮出了他的工作证之后,医生总算吐了口。
带着缝合了17针的伤脚,和一大堆配好的药瓶,表哥开车带我回家。
麻药和止疼药一起发挥效力,让我在后排昏昏欲睡。
不得不说,这一觉该是好几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了。
夜半,麻药劲已过,我疼的醒了过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洗手间。
在麻药的余威下,我错把那个被惊醒的表哥当作了黎川,对他哭着喊着不让离开。
然后一股巨大的呕吐感传来,我毫无防备的弄脏了他一身。
后面的意识变得更薄弱了,只是浅浅的记得有人帮我刷牙,让我漱口,给我擦脸,抱我躺进被窝。
我的脸靠在他的手背上,心里喊着:黎川,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