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积了点雪,化成的雪水与泥土混合,冬日夜里的冷气将泥水冻住,犹如石块般硬邦邦的。
清晨,呼气成霜,武则天站在贞观殿的外殿里,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太医秦鸣鹤守了半夜,从内殿里走了出来,正要行礼,武则天抬了抬手,询问的目光看向秦鸣鹤,秦鸣鹤低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武则天走进内殿,内殿里的炭火烧的正盛,她一身的冷气瞬间褪去,走近床边,李治已经睡去。
武则天坐在他的床边,热气熏的她也昏昏欲睡起来。
半睡半醒间,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呻吟,睁开眼睛,见李治正看着她浅笑。
武则天见他精神颇好,心中一紧,将他半扶着坐起来,李治笑道,“刚才做了一个好梦。”
武则天挤出一个笑来,“梦见什么了?”
李治握住了武则天的手,摩挲了几下,柔声道,“梦见我们年轻的时候,你总是走的很快,我跟不上时,你便会停下来,走回来拉住我,我们再一起慢慢走着。”
武则天看向李治,“只是这种小事情么?”
李治笑道,“是啊,只是这种小事情,”他看向武则天,“没成想,如今我们都这般年岁了。”
武则天低下头,片刻后抬起头来,眼角微红,“那等开春之后,咱们再一起去逛逛花园罢。”
李治没有答话。
半晌,一股倦意袭来,李治强撑着,额头出了些汗。
武则天拿着手帕将他额间的汗细细擦去。
李治痛苦的喘息一声。
武则天连忙又坐近些,扶住他。
李治重新躺在床上,看向窗外,声音低了很多,“外面下雪了么?”
武则天摇了摇头,“只是天阴的厉害。”
李治看向武则天,轻叹一声,“媚娘,遇见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庆幸的一件事情。”
武则天点了点头,垂下泪来。
李治闭了闭眼睛,“无论什么,你只管去做罢。”
天擦黑的时候,终于下起了雪。
夜间,唐高宗李治病逝,享年55岁。
留下遗诏:太子李显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悉听天后处分。
四日后,李显即位,为唐中宗,尊称武则天为皇太后。
深夜,月光照进窗台。
上官婉儿走进门,只见珠帘后的武则天正一手撑在眉梢处,闭着眼睛沉思。
上官婉儿立在殿下。
片刻后,武则天睁开眼睛,揉了揉眉间。
“你替哀家去一趟长安罢。”
上官婉儿接过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弯腰行了一礼后,转身出去。
一声轻叹响在深夜里的宫殿。
窗外已挂上灯笼。
武三思屏退左右,将上官婉儿引入室内。
儒雅硬朗的长相,唇边带着三分笑,“上官大人远道而来,必是辛苦了,饮些茶水罢。”
上官婉儿落了座,“为太后分忧罢了。”
武三思笑道,“这般尽心尽力,还是有劳上官大人了。”
上官婉儿饮了口茶,“分内之事。”
武三思拿起茶杯,也饮了口茶水,“上官大人这个称呼,总归是有些见外了,在江南时我便觉得,不如喊上官姑娘?您看可以么?”
上官婉儿看向武三思,见他也看过来,便点了点头,“就依武大人罢。”
灯火摇曳。
上官婉儿将怀中的盒子递给武三思,正欲离去。
武三思用眼神示意她留下,上官婉儿重新坐回椅子上。
武三思将盒子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当着上官婉儿的面,手指轻敲几下,机关解开,密合的盒子开启,里面放着一张纸条。
武三思看罢纸条,沉思片刻,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
转身笑着看向上官婉儿,“今日是元宵节,不如一起去赏花灯罢?”
上官婉儿道,“多谢武大人相邀,只是一路奔波,有些疲累,想早点歇息了。”
看着灯下如兰似松的眉眼确实含了几分疲惫,武三思笑道,“那就下次罢。”
上官婉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兰花素衣的衣摆扫过门廊,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二月初六,武则天召集百官,以中宗李显过于偏重韦氏一族为由,于洛阳乾元殿废李显为庐陵王,责令其迁出长安。
第二日,豫王李旦被立为新帝,是为唐睿宗。
长安宫殿的一座偏殿里。
一位美妇人走了出来,虽是珠钗尽褪,锦缎换成了寻常衣裳,依然难掩姣好容貌。
李显道,“虽说是给了个庐陵王的名号,这种待遇,与贬为庶人有什么区别,寻常人家也不过是如此了。”
韦香儿道,“名头有了总比没有的好,到底也会比寻常人家好过一些,再说,即使只是寻常人家,你我夫妻同心,日子大约也是能过得下去的。”
李显轻叹一声,点了点头,回屋提了一个精致的鸟笼出来,边走边逗鸟儿,刚将鸟笼往马车上放好,韦香儿走了过来,将鸟笼取了下来,打开鸟笼的小门,鸟儿啼叫一声,飞走了。
李显心疼的“哎哟”一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韦香儿道,“这种鸟儿太精贵,咱们以后怕是养不起这种消遣玩乐的了,早点放它归去山林罢。”
李显叹息一声,认命道,“算了,路途遥远,咱们也早些出发罢。”
开春过后,天气渐暖。
三月,废太子李贤突发恶疾,武则天派左金吾将军丘神勣携神药前去慰问,李贤痛哭流涕,感恩圣恩,无奈恶疾已深,医药无解,终年29岁。
八月,唐高宗李治的灵柩由睿宗李旦护送回长安,葬于乾陵。
潺潺流水,流过林间。
几只飞鸟,从树梢飞向天空,渐渐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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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