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几只鸳鸯在池中戏水。
武则天将眼前盛开的一枝桃花折下,递给身旁的太平,太平接过,听到武则天的声音传来,“灼灼桃花,宜室宜家,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太平恍惚了一下,指尖的桃花轻轻转动,“太平还想多陪您和父皇几年。”
武则天笑道,“出嫁是早晚的事情,即使嫁了人,你也一样可以常回来,这里本就是你的家。”她转过身去,看着水波荡远,叹了口气,“你父皇的身体已越发的不好了。”
杨柳依依,花开满园。
太平与上官婉儿一前一后的漫步走着,忽然走在前面的太平停住了脚步,身后的上官婉儿险险撞上她,锦衣抚过鼻尖,一阵香气萦绕鼻翼。
太平转过身来,看到上官婉儿正想趁人不背偷偷后退,忽地笑了。
上官婉儿见她笑的开心,便止住了脚步,嘴角也挂起了一抹笑意。
两人一路走到水边的凉亭下,太平坐着,上官婉儿站在她的身旁。
几只锦鲤游过,荡起阵阵水波。
太平枕着手臂,看向水中,“我的婚期定下来了,你知道罢?”
上官婉儿心头一颤,也望向水中,并未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太平好似身后长了眼睛,看见了她的点头一般。
停顿片刻,勾了勾嘴角,太平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本是不想同意的,可是母后说了,这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她伸出一只胳膊,宽袖锦缎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柳条微动,太平将手摊开,掌中躺在几片刚摘下来的柳叶,她轻轻一吹,柳叶飘落,落入水中,随波荡去。
她重新将脸斜卧在胳膊上,看向水中的柳叶,“我想也是,历朝历代的公主,没有一个是没有嫁人的,我自然也不会是一个例外。”
上官婉儿见她语气沉沉,满是哀伤,心头一紧,平复片刻,出口已是与往常毫无区别,“听闻薛绍薛公子,性情温和,才情了得,与公主倒也是般配的。”
太平嗤笑一声,“你当真这么觉得?”
风吹柳条,衣角浮动。
上官婉儿站着,并未回话。
两人一坐一站,一直待到傍晚时分。
夕阳落了下来,满池的波光粼粼,太平起身,看向上官婉儿,“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上官婉儿低头道,“祝公主,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太平冷哼一声,转身先走了。
六月酷热,蝉鸣声阵阵。
上官婉儿与太平两人在窗下对坐,微风吹进窗台,发丝拂动,太平饮了口凉茶,“偏是这个时候?”
上官婉儿的手在袖子握了握,“前几日才收到的奏状,武后让过去一趟。”
太平轻笑一声,“是么?”
上官婉儿看着眼前的茶杯,未答话。
“罢了,”太平放下茶杯,“你想去便去罢。”
江南苏州,吴语软糯,自是与洛阳的风光不同。
亭榭楼阁,小桥流水,青砖黛瓦。
街边小贩的摊前,摆着青色的莲蓬和粉色的荷花,亲切的吴语响起,只为唤人停下脚步,瞧一瞧,看一看。
七月初五,客栈前流水潺潺。
上官婉儿收拾行李,正欲返回洛阳。
几份拜帖递了过来,本是私下来访,不知怎的惊扰到了苏州太守府,上官婉儿压下心中的惊虑,微笑着接过拜帖。
太守府坐落于一处幽静的苏州庭院,流水瘦石,回廊亭转,多的是雅致。
上官婉儿一身兰花素衣,坐在太守身旁,几人作陪。
几碟精致小菜,雅致却也不贵重,一壶清酒。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太守道,“久闻上官大人盛名,常伴圣前,怎的不让人慕羡。”
上官婉儿心中一转,面露难色,叹息一声,“太守不知,这圣前,自然也有圣前的难处。”
雷鸣过后,窗外雷雨阵阵,难得的一日清闲。
酒宴不断,连饮多日,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灯光昏黄,赶去也已是来不及了,上官婉儿倒了杯清茶,站在窗边半晌,雨依旧未停。
她转身走到桌前,伸手铺开一张白纸。
连日的醉意好似还在,朦胧间,她提笔写下一首小词。
《苏州雨城》
一城风雨烟一城
无事心头人自重
飘零飘零
何处归去
奈何街冷影空
灯暗残景
何处可停
四方高楼 直指空
满眼陌生人可轻
别离别离
无人可送
纵使万丈情浓
冷心多凶
何人可听
写罢,读了一遍,上官婉儿苦笑一声,将桌上的纸撕掉,重新写了份贺表。
暑气渐消,婚事渐近了。
“上官大人从苏州又去了趟扬州,大约是赶不回来了。”婢女呈上上官府邸送来的贺表和礼品。
太平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扬州的密报,在火烛上点燃了,“她若是想回,定是能赶得回来的,罢了,就随她罢。”
七月二十二,太平公主大婚。
太平一身嫁衣,满头珠钗的坐在镜前,绝美的容颜下,一双美目低垂着。
时辰到,她缓缓站起身来,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见面上沉色,便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淡笑来,拿起桌上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婚礼极其奢华,红妆十里,连绵不绝。
月升日落,月落日升。
上官婉儿的奏状递过来,已是七月底了。
武则天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些走过去过的地方,见过的风土人情,不像是奏状,倒似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了。
武则天沉思片刻,让高延福拿一盏火烛过来,用火煨烤一会儿,空白处渐渐出现几行字来,是一首小诗。
《何夕》
红拂扫净恶鬼营
晨曦初晓草又青
庆宴欢声犹在耳
旧梦重回新帐中
武则天扔下奏状,冷哼一声,“亏得江南本就富饶,不然单凭他们这一趟趟的蛀虫过去,早把家底给掏空了。”
高延福将奏状重新叠好,宽慰道,“各地贪腐,总也是屡禁不止,不然再派几个品德高尚的官员过去。”
武则天揉了揉眉角,“这一批新派过去的官员,没去之前,哪一个不是德高望重的,”说着又叹了口气,“再说,官员常有变迁,治理便不用心,对于当地的百姓来讲害处只多不少。”
高延福为武则天捏了捏肩,“那不然,让上官大人做些什么?”
武则天轻叹道,“婉儿常在宫中,官位过小,又无实权,徒有些虚名罢了,要是真让她出头,只怕他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高延福也跟着愁道,“这该如何是好。”
烛光摇曳。
思索片刻,武则天的神色好了不少,“罢了,就让武三思过去一趟,敲打敲打罢。”
月移西,虫鸣声渐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十一章: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