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春禾靠在一旁,跟着哼了几句,调子不算精准,却有模有样。
王英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凭着敏锐的眼光和利落的手段,陪着邵恒打下了邵家的基业。
如今退休了,唯独钟爱京剧,时常请戏班子来家里表演。
荔春禾从小耳濡目染,听得多了,自然也能唱上几句。
戏幕间隙,王英拉过荔春禾的手,眉眼温和:“贝贝,明天臭小子该回来了,家里多个人,你适应适应。”
“奶奶,他就走了两年,本来就是家里人,有什么好适应的。”荔春禾笑着回话,耳根却悄悄发烫,心里藏不住的雀跃快要溢出来。
王英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臭小子说走就走,连个准信都不给,倒像个外人,就凭着一副好皮囊笼络人心。”
一提起独孙,她就忍不住念叨,“心高气傲得很,死活不肯继承公司,非要回国搞什么科技研发,嫌邵家庙小,想自己当创一代呢。”
荔春禾听得偷笑,顺着奶奶的话哄道:“这不是随您嘛,跟您年轻时打拼的劲儿一模一样。”
王英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罢了,随他去吧,公司迟早是他的,要不要都在他。”
她心里清楚,自己孙子性子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且能力出众,想做的事从没不成的。
就是那冷情的性子,让人疼也让人愁,谁受得了他。
荔春禾没接话,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奶奶说邵砚明天就回,还不回美国了,以后常驻盛都,那她就能天天见到他了,光是想想,心跳就快了几分。
挨到晚上,荔春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见邵砚该穿什么。
她仰面倒在铺着粉色床单、摆着粉色玩偶的all pink卧室里,抓起手机点开紫薯平台,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这个账号是她用来记录日常的,从没露过脸,全靠第一视角分享生活圈了些粉丝,想着老了能回头看看年轻时的模样,也算留个念想,若是以后不在了,也算是来过这世间的痕迹。
以前课业轻松,还能一月一更,后来学业渐忙,涨粉变慢,连灵感都没了,如今一年也更不了一条,粉丝从十五万掉到了十万,只剩些老粉陪着。
指尖飞快打字,按下发送:荔荔在目:明天见喜欢的人穿什么?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喜欢喝奶油粥:本人比较内向,一般穿吉利服。
仗剑走天涯:居然有喜欢的人,塌房了,已取关。
nono:随便,反正到最后都是不穿。
看着评论区越说越离谱,连□□内衣都冒出来了,荔春禾脸颊瞬间爆红,发烫得厉害,赶紧回复:咳咳,注意场合,别给我整封号了。
鸡蛋清:宝宝7点出门,6点59分回来好不好
荔荔是我大哥大:呜呜呜我的荔荔!只允许你们见一分钟!
唯爱摩羯男:主播明天告白失败了,就把名字改成荔荔在目吧。
荔春禾哭笑不得,回了句: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下一秒就被粉丝们齐刷刷的“对”给淹没了。
她扔下手机,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呜呜呜,没一个靠谱的!
窗外夜色渐深,荔春禾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穿搭方案,越想越乱,睡意全无,只剩满心焦躁:怎么办啊,睡不着了啊啊啊!
深夜的卧室里只剩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柔柔和和洒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床榻上。
荔春禾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
她翻来覆去半宿没合眼,满脑子都是邵砚的影子,连睡意都被搅得稀碎。
“叮——”
突兀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时,她指尖一顿。
点开就看见置顶的“豹哥”发来一行字,这人是她社交账号上的超级铁粉。
豹哥: 你穿什么都漂亮,所以,别担心。
可她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更别提见过面,此刻这句没来由的赞美,反倒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荔春禾咬了咬软乎乎的下唇,指尖敲出回复,语气带着点小姑娘的娇憨: 谢谢你,神医。
发送成功后,她却反倒更焦虑了,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趴在枕头上,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套,眉头轻轻蹙起。
她对自己的长相向来有底气。
女孩儿小猫似的圆眼翘鼻,皮肤白皙剔透,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娇俏又灵动。
可这份漂亮,在邵砚眼里到底算什么?是小孩儿似的可爱,还是能让他动心的风情?
她最怕他始终把自己当没长大的小丫头,所以这段时间总在琢磨着往“女人味”上靠。
衣柜里添了不少收腰长裙和温柔针织衫。
她闭眼回想邵砚的穿搭,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他常年不变的黑白灰调,偏爱经典款的高定西装和简约衬衫,规整得近乎刻板。
网上说这类人大多专一恋旧,可荔春禾暗自撇嘴,专一与否还不好说,恋旧是半点儿沾不上边。
她清晰记得那场暴雨,倾盆大雨砸得窗户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邵砚大学时谈过的那个女生,就那样浑身湿透地站在邵家别墅门口。
单薄的身影在雨里瑟缩着,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眼神执拗地望着玄关方向,像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回应。
那时荔春禾正趴在客厅窗边看书,看着女人狼狈的模样。
心里又疑惑又发紧,既有几分少女的猜疑,更多的是莫名的担心,怕闹出什么意外。
她悄悄转头,看见邵砚正坐在料理台旁,细长手指捏着手机,垂着眼帘研究菜谱。
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得仿佛窗外的风雨与他无关。
荔春禾轻手轻脚走过去,声音带着点无奈:“她这样站下去会出人命的,雨这么大,要不……让她进来?”
邵砚闻言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模样看着温和,可眼底却一片冷寂,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她不请自来,与我无关,我们早就分手了。”他顿了顿,低头瞥了眼腕表,语气依旧冷静,“一分钟,一分钟后她就走。”
荔春禾还想说什么,就见门口驶来两辆车,几名保安上前劝了几句,那女生便失魂落魄地走了,雨幕里只剩她落寞的背影。
荔春禾心里堵得慌,有好多问题想问,想问他当初为什么分手,想问他是不是从未动过心。
可转头就看见邵砚已经拿起刀,熟练地处理着砧板上的活鱼,指尖灵活地去鳞、剖肚,动作利落干脆,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他抬眸看她,眼神依旧平淡,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温和,却没半分多余的情绪。
荔春禾抿了抿唇,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她以前总疑惑,他怎么能这么洒脱,是当初爱得不够深,还是骨子里本就冷情薄意,对谁都不会真正上心?
她和他截然不同,衣柜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小裙子,款式五花八门,鲜艳又鲜活,像她藏不住的心思。
聂小小总说她是孔雀型人格,爱热闹爱张扬,和邵砚那样冷清克制的人根本不适配。
每次聊起她喜欢邵砚的事,聂小小都一脸恨铁不成钢。
记得上次两人见面,聂小小语气冰冷又冷静,一针见血道:“你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年龄差六岁不说,性子更是天差地别,怎么沟通得来?他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儿,你别自寻死路了。”
荔春禾当时梗着脖子反驳,一本正经道:“你有没有听过梁静茹的《勇气》?梁老师告诉我们,爱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需要的是勇气。”话虽说得硬气,可眼底的忐忑却藏不住。
她也怕,怕自己的满腔热忱,终究换不来他半分动容。
去年邵砚从英国毕业回来时,特意送了她一条白色古董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蕾丝,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开,像公主的裙摆,娇俏又优雅。
还配了一套蓝宝石珠宝,澄澈的蓝宝石镶嵌在铂金底座上,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她后来偶然得知,这套珠宝之前一直在博物馆展出,拍卖会上被一位神秘富豪花千万拍下,当时还上了热搜。
网友都猜测是京圈佛子买给心上人的小野猫,没想到第二天,这套珍贵的珠宝就出现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那天邵砚就坐在爷爷的复古花纹沙发上,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手里拿着老爷子常看的报纸,指尖捏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神情慵懒又矜贵,像画报里走出来的男模,静静等着她换好衣服出来。
荔春禾躲在房间里,手指紧张地拉着裙子拉链,对着镜子反复打量,白色裙子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蓝宝石项链贴在脖颈间,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更快,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会觉得好看吗?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提着裙摆从房间里出来,故意摆出娇矜的模样,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两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仰头傲娇地问:“怎么样,好看吗?”
邵砚抬眸望过来,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认可:“嗯,跟我想象的一样好看。”
那一刻,荔春禾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脸颊烫得厉害。
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带着青涩的娇俏,又像慵懒软萌的布偶猫,偶尔会撒娇黏人,被惹恼了也会悄悄挠人,明媚又鲜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漂亮里,藏着多少想被他认可的期许。
那晚荔春禾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邵砚的笑容和那句夸赞,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精神蔫蔫的。
这晚荔春禾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上午,荔春禾和余娇约着去逛了盛都新开的商场,爷爷说邵砚晚点儿才会过来。
荔春禾今天还是开心的,好在只是等一上午而已。
于是答应了陪余娇出来逛街,只不过荔春禾顶着黑眼圈,嘴里一直打着哈欠。
看得出来她心不在焉,她们逛到一半,就找了家咖啡店坐着,点了些下午茶,决定歇会儿。
咖啡店装修得温馨雅致,暖黄的灯光,淡淡的咖啡香气,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草莓蛋糕和拿铁,慢悠悠地享用下午茶。
“诶,荔荔,那不是你哥吗?”余娇正吃着蛋糕,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身影,眼睛一亮,激动地冲她身后使了个眼神。
荔春禾正揉着酸胀的眼睛,困倦地扭头看去,心里满是疑惑,邵砚那么忙,怎么会来这儿?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定住了,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条纹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
利落的黑发梳在脑后,露出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扬起,神情淡然,看起来心情不错,不是邵砚是谁?
邵砚气质出众,自带清冷矜贵的气场,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格外惹眼,怪不得余娇一眼就看到了。
可下一秒,她的心情就沉了下去,邵砚身边站着一位身段玲珑的女人。
妆容精致,穿着修身的连衣裙,气质温婉大方,正仰头冲邵砚笑着说话,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两人熟稔地交谈着,姿态亲昵自然。
余娇的目光落在旁边助理手里的礼物盒上,包装精致,隐约能看出里面是变形金刚和乐高,表情怪异地撞了撞荔春禾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给女人买变形金刚?买乐高?这对劲吗?你哥不会真有个孩子吧?”
荔春禾没心思琢磨礼物的事,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心里又酸又涩,像被打翻了醋坛,密密麻麻的委屈涌上来。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邵砚似有察觉,转头朝着她们的方向望过来。
荔春禾心里一惊,像受惊的小兽,迅速转过头,狠狠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桌面上,长发垂下来遮住脸颊,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慌乱不已:。
他看到她了吗?她昨晚琢磨了一晚上重逢的场景,想穿那条他夸过的裙子,想好好打扮一番。
结果现在素面朝天,眼底还有黑眼圈,穿得也随意,旁边还有那么漂亮的女人,她不想在他面前输得这么狼狈。
“怎么了,阿砚?”身边的王琪察觉到邵砚的目光停留在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两个低头喝东西的女孩,疑惑地开口询问。
邵砚的目光在那个缩成一团的“小鹌鹑”身上停留了几秒。
见她迟迟不肯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