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二十三、

转眼就是过年。

年的热烈,凝聚着对年货的重视。服务员们托河北商人买枣、福建老板买荔枝桂圆干-孙志英楼层,最让人艳羡,高老板的经营部给她们买来了鲫鱼、鸡和鸡蛋,价钱实惠。鸡,按台上人头算,每人一只,当然包括兰独芳,据说这是台长与高经理争取来的。鸡蛋和鲫鱼,略有富余,也与其他楼层分享了。限量供应,彰显弥足珍贵的稀缺性,分级对待,奠定特别的荣耀。

二楼服务台,脱颖而出,成为被艳羡的对象。

甘欣自上班后,回家少了,反正在姑姑家里和甘甜还是能见面。父母搭便车进城,来过一次。在姑家聚了一场。

她攒了几天的调休,和甘甜回家过了年。

她去菜场看望老伙伴,只有老朱、龙叔还在,简单聊几句,梅姨不在,老四回老家过年了。就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空旷旷的工地上零星地响着几声鞭炮,在山间回荡。

年,很快就过完了。

饭店收到一面锦旗,那位金项链失而复得的女客,表示感谢。据说当时女客买了条香烟,但温大荣坚辞不收,只得作罢。这事被猴子取笑了好一阵。经理给了奖励,不知多少,人们暗自揣测。

今年过年迟,开春就觉得早。

这阵,状态频出。先是万敏被罚,她上中班,开套房给男友洗澡,客人入住,撞个正着。

她用马桶和笼头坏的理由让人换房,多用失灵。挨批,扣罚奖金。据说万敏在服务台笑,洗澡总要化钱,况且还是套间包房,值。

可城开两会时,客房爆满,分楼层住了来自县市区的代表委员。这是饭店全年的重头戏。

保卫工作如临大敌,每层楼安排人值勤。

甘欣楼层来了杨春花,坐在服务台外,对着整条走廊,观察一举一动。这种特殊时期,旅馆部和餐厅部是打通的,体现了亲密合作。傅主任端了一盆鹌鹑蛋上来,杨春花架起板凳搁着,脚边放一只垃圾筒,低头专心剥壳。

兰独芳楼上楼下转了一圈,站她身边看,她肥白的手指翘着,如拈针穿线绣花,一粒粒洁白的大珠子从她手中蹦出来。兰独芳站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就说别只顾着剥蛋,首要任务是保证客房安全。

杨春花听了吩咐,便住了手,双手搭在盆沿,全神贯注盯着楼道。这时服务员们都忙着搞卫生,拖着车对着房号,给两会人员送水果罐头。这可是“座山雕”最抓客的促销手段。

不久餐厅又派了任务,叫了旅馆部的姑娘加班,两顿正餐去端盘子上菜。

主办会计蔡薇薇,三十出头,身形娇小,妆容明媚,衣着考究,离婚单身。极讲究生活质量,她常去食堂炖美容汤水。比如,银耳莲子、鸭炖西洋参之类。错误的产生,起因是交接不明。甘欣转达厨师长的问询,问蒸菜都上齐没有。蒸笼里还剩一盆猪蹄炖红枣花生,付彩霞眼疾手快端上桌。

经阿庆嫂叫嚷,才知犯了错。此时蔡薇薇正提着只花篮,篮里一块白毛巾,踩着高跟鞋,姗姗来提货。付彩霞捧起二楼餐桌上抢下的白瓷罐,放进篮子,罐内充满胶质的猪皮,已不知滋润了谁人的肌肤,骨肉狼藉,如坨烂泥。

蔡跺脚,报怨说,这怎么吃。

付彩霞说就是少掉一点,也就少吃一点。

蔡薇薇呯地放下篮子,抓过大盆一倒,往付彩霞怀里顶过去,说送你吃你多吃点!

大家一时极静,看她甩手而去,高跟鞋在地面敲打出一串重音。

经付彩霞分析,错误在于两点,一是蔡薇薇混在公菜里一起蒸,揩公家油,二是甘欣催着她送菜,传话不清。

这是蔡薇薇在水台说的。甘欣无故遭受中伤,像是明媚艳阳下,天降污水,浇了个透心凉。李雪也来转告,见她并无预料中的反应,就问了个究竟。末了低声告诉她,付彩霞这人很变态,偷看男人上厕所,后来被发现,事情闹大了。

她看着甘欣吃惊的双眼,用力点点头,确认此事的真实性。甘欣一撇嘴角,吐出一句,男人上厕所有什么好看。李雪笑不停,甘欣问后来怎么办,李雪说还能怎么办,看回来呀?吵了一阵,闹得全饭店都知道了。

忽然有个声音溅开来,雪啊雪啊在不在我钥匙没带落在里面了呢雪啊在哪呢。每个字像切成薄薄的藕片,片与片之间勾着绵长的丝。李雪说来了来了就等着你召唤呢。边说边朝甘欣挤挤眼。

一会儿,李雪返身回来,似笑非笑地诡异,说我房间这个,谈了个,有老婆的。李雪的室友,听说也是局待业青年,比她晚了半年,在餐厅做,略瘦略矮,面目模糊。甘欣嗯一声,像拂掉挂在脸上的一根蜘蛛丝,也无所谓。

这天白班,甘欣带了工具搞卫生。快到中饭时间,一个中年男人,问退房时间,问车次,打听了好一阵。甘欣做隔壁一间,门虚掩着,敲门后进屋,靠窗的床上被褥整齐,贴墙的床上有人蒙头大睡,甘欣轻手轻脚,收了空水瓶,准备退出,她转身的刹那,血流逆行,全身僵硬――床上的男人□□!从头到脚,大鸣大放自由自在地摊着!他见甘欣转头,坐起身,快活地笑着,夸张地抚摸□□。

这幅图景意喻着某种深刻的神秘和诡异,她像见到了鬼!

甘欣廿年的人生经验和见识,完全无法应对。轰轰烈烈,她是听到了血液燃烧的声响。

甘欣满脸紫涨,浑身打颤,刘芳娟也被吓得不轻,费了功夫,才探出原委。她盯着值班室大门,嘀咕着报警不报警。

席玉莲一脸怒气,看老娘不给他揪下来,试试!让他现我看看,什么玩意儿!拎起钥匙就走。

被盗事件后,师傅被罚扣巨款,三千元,每月工资里扣五十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老话不错。这些钱压得师傅声气全无,日班每次的清洗都悄无声息,直到今天,这是师傅发出的最大响动。

很快听到她一声斥责,喂你刚才在干什么你再扒一次我看看!师傅一手叉腰,一手拎着钥匙指着他。

流氓说,嗳这个大姐这个服务员,你说什么我不懂,我真不懂。

席玉莲说我呸你个流氓!

哎大姐不要冤枉好人好不好。

流氓衣冠楚楚,拎着包,迈步出来,朝服务台众人微笑,挥手。

甘欣忽然反应过来,像一列火车,如果驰出站台,就再没有了上车的机会。

她随手在开水架上抄起一壶重重的热水瓶,那是灌得满满的开水,她跑到楼梯口,对着这个流氓用力砸了下去。

瓶塞飞迸,开水四溅,在寒冷的天气里散发着缕缕雾气,水瓶落地,碎片飞舞。

流氓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顺着台阶滚到楼层中段平台,下意识地手撑地,撑出一片拖拽的血痕。

他瘫坐在地,恶狠狠地盯着站在楼梯口、排成一列看着他的服务员,骂道,你他娘的婊子你个臭婊子。

再说!

血液熊熊燃烧,此时甘欣全无后顾之忧,她冲过去又拿了一壶开水。

哎哎哎。刘芳娟吓倒了,极力劝阻她,此时的她已如箭在弦上,根本收不住。

她逼近他,走下几步楼梯,居高临下,以壶为刀,拼尽全力,又向这个流氓劈了下去。

你个死流氓!

流氓连滚带爬,碎片四散,水花飞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上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