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十九、

50元钱,甘欣成为众矢之的,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年底甘欣领工资,奖金多了50元钱。刘芳娟没说,她不知,这是她们4人中唯一的经理嘉奖。这50元,轻易地戳破了原本并不牢固的友情。

一回甘欣闻到焦味,周立秋煮面,用的是中午的剩菜粉皮炒青椒,就随口说,粉皮不好煮面,都糊了。

周立秋打开一张笑脸说,又没嘉奖拿,有的吃,填饱肚子就行喽。说者有意,听者无心,甘欣没吮出意味。

她以为,那是周立秋的油烟污染了孙志英的窗帘,也污染了她贴窗的床铺,俩人拌过嘴。

晚饭后,万敏倚在衣橱门上,舔一支棒棒糖,孙志英经过,嘀咕了句哟棒棒糖可爱。

万敏对着她的背影,笑着说,没钱没奖金的,扮个小孩子,少吃点,少干点最好了。

新的一年,在倒班的昏天黑地中,如期而至,乏味依然。

对万敏来说,这是个意义特别的年,因为认识了洪亮。

舞友很多,但万敏的歌喉是出众的,为她赢得了一定的知名度。她的声线柔软细腻,特别适合唱邓丽君。所以大伙儿跳舞,总怂恿她来上一曲。

这天夜里,她在舞厅台子上唱了一首《夜来香》。一下台,就被一个叫大头的迎上前,扯到一旁说介绍一个新朋友,也是个歌星。

那个新朋友手一挥,说,他封的。我姓洪,洪水的洪,洪亮。大头说,就是唱歌很洪亮的洪亮。

洪亮走到他们桌,也不说什么,就站在她身边,等新一支舞曲响起时,向她作了个邀请的姿势,万敏笑笑,就大方地和他滑进了舞场。

跳舞讲究个感觉,和他跳,万敏还是舒服的。他会带人,手搭在腰背处,也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话不多,带着点轻松的笑意,一曲罢了,下场时,他突然说,来一首。万敏回头,不知是说让自己唱还是他唱。抬眼看着他,他就说《请跟我来》,《搭错车》的。

这电影的几首歌曲都很流行,不要说会唱的,即使不会唱的也会哼几哼。这是首男女声对唱,初识,万敏不好意思,就推说我唱不好,乱唱。

洪亮没响,转身走开。一会儿台子上换新曲,“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走向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万敏就和一起来的朋友跳上了,转到台前时,朋友朝她努嘴示意,万敏往台上一看,是洪亮。嘿,还以为是原唱呢,万敏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勾,加一分。

“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一由既罢,洪亮接着说,这首歌是献给万小姐的,有请万小姐,我们奉献一曲。

朋友一松手,万敏已收在台前,洪亮伸着手,跳下台牵起她,“有请万小姐献声。”

献声?献身?舞场突然地爆发出大笑,有人吹口哨,学话,“有请万小姐献身!万小姐!万小姐!万小姐”。

人群起哄,步调一致地喊“万小姐!万小姐!”。

万敏窘得不行,转身就逃。

她等电梯下楼时,洪亮追了出来,在她身边踏着舞步,说不好意思,我不会说话。反正,我肯定是唱的比说的要好。

万敏低头听着,也不响。

电梯没到楼顶又下去,迟迟不来,万敏等不及就走楼梯。洪亮跟上来说,急什么呢,我请你吃个夜宵,好不好。

万敏穿着高跟鞋,专心致志低头走路,说不用,我要回去上班了。

什么班这时候上?这都几点了。洪亮指指腕上的手表。

万敏说是大夜班。停了一会儿,洪亮说我送你。

万敏说很近的,不用。

洪亮说几点上班?嗯,万敏倒也老实作答,十点。这个时间接班其实是越接越早,缩短了中班的在岗时间,但能让中班的人不致于深更半夜跑,也是好的,反正大家都要轮班,都不吃亏。

洪亮看了下手表,还没到九点半。就坚持说我送你。万敏坚持说不用。

到了楼下,他把手上抓着的皮夹克突然往她手上一塞说,穿上。就走开了,万敏有点气恼,一时不知道该拿这件衣服怎么是好,就手里捏着一角,顾自往饭店走。

他很快推过来一辆摩托车,见她已走远,就骑上去。

穿着高跟鞋的她也走不快,他一发动车就窜到了她身边,就在她身边慢慢骑,车子像是一头被勉强按住的猛兽,不耐烦地在他身下吼着。

上来。他说。

万敏抬手指一指,前面饭店楼顶上,四个灯火通明的字:店就在面前;

上来。他又说。

还没我走得快。万敏离他和车远一点。

我送你到饭店。

到了,万敏说。

我的车不答应。洪亮说。

我也不答应。万敏咯咯笑。把皮衣顺手扔回他车上。

到了寝室,洪亮跟着她骑进院子,哦原来住在这,晓得了。

万敏笑笑,顾自上楼,走到二楼往下看,人还在。

去寝室换了衣裤鞋子,带了上班的布袋,提着两只空热水瓶,捧了热水袋下楼,人还在。

万敏笑笑说,回家睡觉嘞。

没送你上班,不睡。

万敏咯咯笑了几声,走向院外。

你真的不让我送一下?洪亮在身后叫。

万敏咯咯笑,说就这一条马路宽,你送一下?

送!

万敏把热水袋塞进布袋,一手提着热水瓶,真的就跨上了车,她以为是玩笑,一条马路宽嘛。

抱紧我。他说,万敏自是不肯,他伸手向后抓住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腰,吼道,这是安全。

一个推背,车疾驰出去。就到饭店门口了,像刚吃进嘴一口好的,碗里就空了。

万敏大声说,近吧。

我说远。洪亮洪亮地回一声。车又加速飞奔起来,经过门口,径直向前驶去。

啊,啊,啊。万敏大叫,一手提着两只热水瓶,不由抱紧他的腰。摩托车呼啸着穿过街道,绕了大大的一圈,在夜风中奔驰,速度给了他们难得的愉悦。可是她一手提着的两只热水瓶,算什么呢?

热水瓶打了,怎么办?她在他耳边喊。

他略侧侧脑袋说,我赔你。一个赔俩,两个赔四。

这不是赔,这是罚。万敏大笑道。

罚酒三杯,要么罚热水瓶两个。

罚一热水瓶酒。万敏忽然蹦出一句,两人都笑起来,风把他们的笑声扯得细细长长的。

每次路经饭店,洪亮都作模作样的减速,让她误以为到点,每次他大笑着又提速飞奔。

他们经过饭店,一圈又一圈,扎扎实实地跑了六大圈,才终于减速,把她搁在饭店大门前。

一下车万敏就往饭店大门走,提着热水瓶,边走边咯咯笑,说我以为你要开到天亮呢。

洪亮说,你敢,我就敢。

万敏走到门口突然反应过来了,哎呀,你的皮衣。

洪亮没急着走,他骑坐在车上,看着她下车,看着她走向大厅,看着她回头。

原来摩托车飞驰中,不知何时,皮衣丢了。也不知丢在哪。

万敏满心不安,快点回去找找。

洪亮说,没事,就一件衣服嘛。再见喽。下次请你跳舞。

不行。万敏惦着那件皮衣,搁下热水瓶,又跨上车说,我们回去找找,你再绕一圈,总在这路上,慢点哦。

求之不得,于是,这俩年轻人,慢悠悠地来上一圈,不宽的马路,不多的行人,衣服就是毫无影踪。再次回到饭店大门前,万敏又说,我们再回舞厅这条路找找。

洪亮怎会有意见,俩人又晃悠悠地骑到舞厅门口,哪有一丝影踪?唉,万敏心里不安,这件皮衣抓在手里,非常柔软细腻,是件好衣服呢。还是洪亮提醒她,哎我得送你回去了,上班迟到可得扣奖金了吧,这才亏大了。不由分说,抓了她一把,让她上车,这次再正式送到,说再见。

这次初识之后,就是频繁相见了。

元旦的前一晚,俩人一起上台,合唱了首《请跟我来》。洪亮唱响:我踩着不变的步伐/是为了配合你到来/在慌张迟疑的时候/请跟我来。

万敏接唱:我带着梦幻的期待/是无法按捺的情怀/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请跟我来/别说什么/那是你无法预知的世界/别说你不用说/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

洪亮的眼睛确确实实告诉了她,那是眼中含情,因她有光的神态。

就在这一夜,两人的关系有了新的滋长。那天万敏是白班,再夜也不怕。洪亮带着她飞驰在城郊寂静的路上,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寒夜的风一点也凛冽,全化作了拂耳的温柔,多么温暖多么美好。

车子驶上半山顶,看城市的万家灯火。

在阴冷的夜风中,俩人热情相拥,激情相吻,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一切都那么美,一切都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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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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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