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元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团漆黑,他勉力抬起头,缓缓想起昏过去时间发生的事。
他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绑架了,脸上也被蒙上黑布,对方是不想让他看清楚。
到了此时他脑子转得飞快,那个拦住他的少年人明显不是主谋,而临春楼屏风后的那个才是主谋,可惜当时他没能进去瞧瞧里面到底是谁,若让他知晓身份,定要活剐了他。
他以为自己正冷静分析,却没料到面前坐着两人,都在静静看他。
林回看刘子元先左摇头又右摇头,脸上露出莫名的表情,他疑惑地看向玉衡,刚要说话时,玉衡却抬手阻止他。
她想看看刘子元接下来会做什么。
刘子元尝试活动手脚,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紧紧绑住,顿时低声骂了一句,又冷静下来听四周的动静。
有不太明显的风声,偶尔还有几下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定然是在外面,这两人应该是将他带出城在某处关着......
他动了一下,却发觉身下的地忽然前后动了动,吓得身体失控倒在车里,模样滑稽得不行。
林回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马察觉自己做错了事,抿紧唇低头。
刘子元听到声音立马僵住,不敢动了,往后瑟缩着身体道:“你为什么绑我?想要钱,我家有的是钱,你只要把我放了——”
“啪——”
林回正想玉衡该如何作答时,却见她抬起右掌,面无表情地扇向刘子元,清脆的巴掌声在马车中响起,林回突然觉得崔娘子对刘子元似乎很是怨恨。
刘子元被扇得撞向车内地板上,因痛呲起牙来,“你竟然敢打我。”
话音刚落,又是一巴掌落下。
林回也瞧得呲牙裂嘴,只瞪着眼睛坐在角落里。
刘子元:“你——”
“啪!”
巴掌声回荡在他耳边,他几乎分不清是被打的头晕还是被声音震得头晕,只要他想开口,就又一巴掌落下,还就挑他右脸打,如今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辈子他都是施暴的那个,未曾被人这样欺负过,一时间怒气委屈积攒到一起,他喊道:“等我回家,我一定饶不了——”
“啪!”
林回简直没眼再看,这时候刘子元竟还想着放狠话,如今境况若崔娘子想要他的命,一刀下去刘子元根本没得反抗。
刘子元认命不再说话,整个人扭曲地躺在车上,往后挪动身体,想离那人远一些。
见他终于老实,玉衡无声勾下唇,压低声音道:“现在开始,我问你答,若敢撒谎骗我,我就一刀落下去。”
说着她自刀鞘中抽出宽刀,刀尖一下落在刘子元腿间,只见他浑身一激灵,全身开始发抖。
他磕磕绊绊地答:“好,你问你问。”
玉衡冷笑一声:“前几日你在街上大打出手的那人叫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刘子元觉得下面蹭蹭发凉,尤其那刀还抵着他,简直是想要他的命,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就答:“他叫马文,是我的伴读。”
林回有些不解,这些东西崔娘子都该知晓才是,怎么又来问刘子元,难道是为了验证,似乎又没有必要。
没等他想出所以然,玉衡又接着问:“说说你为什么打他。”
刘子元又立马回答,却没说实话,只说了当日他当时故意对马文挑刺的那事。他答完,心中忐忑,不明白这人为何要问这些问题,他的声音听起来是故意压低,音色很是奇怪,问出的问题也没什么重要的。
忽然他灵光一现,有了大胆的想法。
“你不老实,”玉衡拿刀拍拍他,“你应该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果然!
刘子元心头大震,她想知道的不是当日自己为何打马文,而是他和马文怎么结下的怨仇。就算他再不学无术,也知道不能随便透露,事关重大,可真是会要很多人命的。
“我、我不知道。”他硬着头皮道。
只听对方一声轻笑,瞬间一股刺痛从他腿间传来,刘子元大叫一声。
“闭嘴,”玉衡一刀插在他腿缝,冷冷道,“这次砍得是你的腿,下次就不是了,当然就算你没了那东西,该说的还得说。”
刘子元双腿紧贴刀刃,忍不住哆嗦,他能感觉到腿上有温热的血液浸湿裤子,又往腿后流去。这人真是个狠人,若他再撒谎可就要来真的了!
“我说我说......”
再重要的事也没有比他命根子更重要,刘子元惊恐地颤抖,将事情原委全部交代出来,连细节也没放过。
等他全部将问题交代完,对方果真没有再对他下手,可也没说别的,四周静的可怕,对方似是在回味他说的话。
这次他说的可是真话,将县试、州试的细节,还有在长安时私下将他科考作弊暴露的消息透露给自己的人都交代了清楚,对方应该不会再对他动手吧。
刘子元想着,应该就到此为止了,他明白自己方才说出的那些话传出去,势必会掀起风浪,刘家也一定会受到影响,可他实在顾不得这么多。
若等他逃出去,及时将消息传给兖州那边,没准能把这麻烦拦下......
他心中有了盘算,正以为对方问到此处为止时,对方忽然又开了口。
玉衡淡淡道:“你莫不是在骗我,你和吴家有关系,可以帮你舞弊,但徐原朗凭什么帮你?”说着,刀尖往上提了一分。
刘子元浑身一激灵,“我真没说谎,真的。”
林回在旁边已经惊得合不拢嘴,帮助刘子元作弊的人除了有兖州总管,竟然还有吏部的官员,他们还想在科考时帮刘子元占个功名,这群人胆大包天,真是疯了。
可见崔娘子模样,这刘子元像是还有秘密没交代。
玉衡懒得跟刘子元绕弯子了,直言道:“刘子元,你已说那么多了,也不差这点,将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讲清楚,我会给你一次机会离开。”
她语气中都是不耐烦,一时忘记压下声音改变自己的音色,刘子元立马发现她的身份是个女子,态度瞬间转变。
刘子元道:“你个臭娘们,竟然敢装男的耍老子,我要弄死你不可!”
林回瞬时皱眉,看向刘子元的眼神只剩不屑。
玉衡冷笑出声,也不想再隐瞒,她抽出刀拍拍刘子元的胸膛,“事到如今,不管我是男是女,你的命都握在我手里,不要想着我是个女子就会对你手软,毕竟我和你可是有私仇的。”
刘子元听到此处,脑海中翻腾,他对这话深信不疑,可他玩弄过的人多了去了,哪里会记得对方的声音。
她一定也是怕自己身份暴露,才把他的眼睛蒙上,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知晓玉衡与他有私仇,刘子元嚣张的气焰霎时消失,可他也没那么轻易就将自家秘密说出来。
玉衡知晓他在纠结,如今外面天就要黑了,不想再耽搁下去。
她正准备动个狠手让刘子元老老实实将一切说出来时,耳中却听见一阵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她心中一紧,看向林回。
林回起身出去查看,待看清闯进林子的那些人,整个人就僵在车上。
“使......”他才刚张嘴又噤声,迟钝的脑子也活泛起来,决不能让刘子元听出他们的身份。
林回跳下车对着翻身下马的李月倾无声行礼,用眼神示意他崔娘子就在马车里。
李月倾眉心紧蹙,也察觉到一丝不对,摆手让跟来的几人退后,自己则登上马车。
玉衡只以为是林回回来了,刚要问,转头看见李月倾的脸,神情愣住,又转过脸去。
李月倾的眼神从玉衡又转到刘子元身上,尽管蒙着一半脸,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刘子元,刘子元正吓得整个人缩着,不知如何是好。而他胸前那把长刀正指着他心口处,也难怪他吓成这样。
他又看向玉衡,没说一句话掀帘走了出去。
见李月倾来,玉衡有些心急,看着他又走出马车,手下便忍不住用了力,刘子元立马嚎叫起来。
她有些急切道:“快说。”
刘子元早就被吓到快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说:“在我家祖坟北面有座山,去年下大雨冲出来一个窄洞,是个矿点,我爹将事情上报到县衙想得些好处,后来总管府来了人接管了北山。为让我家保守秘密,总管承诺保我登科得功名。”
玉衡问:“什么矿,这事吴良也知道?”
刘子元点头:“我爹说是铁石矿,我没见过我不知道,那块山本来就是我家的,后来被总管府要去我更去不得。吴良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也就是说,刘子元的父亲将事情上报给吴良后,徐原朗很快就知晓了此事,或许是吴良上报,也有可能是吴良身边有徐原朗安插的人,消息到县衙跟到州衙无异。
玉衡意识到这点后,脸色瞬间凝重,这跟吴嫦音所说的能对上,吴良身边一定还有徐原朗的人。
而那座铁矿山被徐原朗接手,定也没用上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