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又过一日,还是上午,一道白影从房顶飞过,玉衡站在院中一眼就瞧见,那白影在屋顶盘旋一圈,落到前院去了。

她垂下眸,算着时间,是李月倾长兄的信送到了。

没多久,收信的驿卒从廊庑上跑过来,手中捧着信对她说:“崔娘子,这是使君的信,娘子是否代为收下。”

瞧着那封信,玉衡脸上无甚表情,李月倾不在官驿,可能是早就叮嘱过,此人才会将信送到她眼前。

她接下信,看着驿卒退下,转头回了房中,将信放在书案上一摞书的最上面,是进房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放完信,她在房中看了一圈,去橱柜中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收进包袱,又将包袱塞进橱柜里,坐在书案前发呆。

李月倾说过,信送到时她就该走了,如今已到下午,她该明早动身。

门外无人,齐扬终于明白了些,只要她不出官驿便不在房外守着。玉衡今早出房门时不经意发现,他仍在关注着这间房的动静,只是不靠近。

天色晚时,李月倾回来了,她正躺在榻上休息,他进来时没多少动静,只是将信拆开看完,又起身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回房。

等他洗漱完,夜已深,玉衡一直没睡。

他掀被上来时,她便睁开了眼睛,道:“明早我便回齐州。”

李月倾刚躺下,闻言一愣,抬手抱住她,“我送你。”

“不必,你忙你的就是。”玉衡故作轻松道,李月倾事务繁忙,若等到她出发的时辰,想来又耽搁一上午。

李月倾没再说这个,说起别的来:“我会安排两人护送你回去,到齐州后若有急事,就写信送到官驿。”

这是李月倾在上次要送她走时就说过的,玉衡没应声,只是闭上眼睛。

房内昏暗,他下巴抵在头顶,胸膛紧挨着她的背,说话时胸膛微震,不管是气息还是心跳她能全然感知到,没过多久,他像是睡了,抱着她的手微微松开。

玉衡的月事已经走了,还以为他会做些什么,没想他就这样睡着了。

也好,不想最后留下的回忆只有这个,她也该好好歇歇。

醒来时果真已到上午,玉衡起身时身边已经无人,吃完饭再出门时齐扬就站在院中。

他看过来,走近道:“使君说娘子可到正午时再走,等着他回来相送。”

玉衡笑了声,“还是趁天色早出发吧,昨日我与他说过,不必送了。”

齐扬只看她一眼,退下去安排马车。

今日日光和煦,连带着风也温顺许多,玉衡提着行李走到官驿大门外,齐扬和其他人已经站在马车旁等着。

她走到马车前,抬脚踩上木杌,忽而回头看像齐扬,喊了声他的名字。

齐扬立即走近,等待她吩咐。

玉衡看着那等候在马车后的几匹马,对他笑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齐扬低着头,只看见那只细嫩的手指夹着一封信,字迹端正清秀,是她亲自写的。

他双手接过,听见玉衡说:“你们不用送我,就留在官驿,这封信找个时机送给他。”

“他”指的是使君,齐扬一下便想到了,眼中划过不解,他看着玉衡:“使君吩咐——”

“这次听我的,”玉衡少见的打断他,面上虽有笑,语气却毋庸置疑,“就......等龚丘县事了了再给他。”

她说完,转头上了马车。

车帘晃晃悠悠,一抹赭红自余光中划过,一如往日的鲜艳。齐扬愣着,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走吧。”车内人轻声吩咐。

马夫看了眼齐扬,上车扯住了缰绳。

等马车行出一段距离,其他人上来问齐扬:“崔娘子不让我们跟着了?这可是使君命令。”

使君命令不得不为,可崔娘子在使君心中的地位他们同样知晓,她的吩咐也不敢违抗。

齐扬看着手中的信,对他说:“快去龚丘请使君回来。”话说完,却是先一步走到马旁跃上去,直往龚丘县而去。

车身摇摇晃晃,玉衡也跟着摇晃,她倚在车上才好些,又掀开侧帘往外瞧。

外面地形广阔,风比刚出发时大了些许,卷着风沙往车里灌,她只看了一眼就松开。

马夫说若自龚丘县中过,路虽好走,可耗费时间也多,从县城东绕着过倒快些。她便让马夫这样走,路果然崎岖难走,估计等出这段路后会好些,只需忍一忍即可。

过了正午时,马夫道:“再往前十几里路,有一处山店,不如就在那里歇下,等明日再赶到博城。”

从龚丘县回齐州,路途约有二百多里,加快速度也得走六天,途径博城县、长清县,再往北便是齐州。

今日是到不了博城县的,玉衡上车后就吩咐马夫让他算着路程,在路上找间山店今晚歇脚,不必过于着急赶路。这马夫也是听李月倾命令的,对她颇为尊敬,她说什么马夫就应什么。

玉衡正坐在车里闭眼休憩,闻言应了一声。

马车早不如刚出发时晃了,她坐着竟小睡了一会儿,若不是马夫说话吵醒了她,还得再睡会时间。

她又掀帘去看,前方地处荒凉、杳无人烟,只有几座矮山,最近的也是一片灰扑扑的林子。

玉衡又转头往后看,一阵黄土飞扬,险些迷了她眼睛,她立马想退回去,却隐约瞧见了什么,手下停住。

半天黄沙中,几道黑影自远处奔来,她不自觉眯起眼想再去瞧,却又看不见了。

她松了手坐回马车内,心想这里风沙果然太大,还是齐州好。

不知道知秋的伤势好全没有,祖父祖母那里她还要去赔罪,至于和沈远的婚事还是算了,她得亲去见沈远一趟,将事情讲明。

正想着,马车却猛地停住,杂乱的马蹄声绕在周围,马声嘶鸣个不停。玉衡身子跟着往前一倾,立即回了神。

她想问外面发生了何事,车帘却猛地被扯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高大的黑影罩在她头顶,玉衡下意识蹙眉,可在看清此人的脸时,一瞬间怔住。

李月倾甩开披风坐在她左面,剑眉紧紧拧住,眉骨压着那双桃花眼,眼里正冒着怒气。

从她方向看去,他侧脸紧绷着已是极力在忍耐。

玉衡的眼一下瞥见他手中捏着的皱巴巴的信,心提了起来,知晓他看过了,一定是看过了。

她不知要不要开口,便没说话,李月倾也没给她这个机会,先一步问她:“为何不等我来送你?”

他紧盯着她,声音压低,放在腿上的拳头紧握,已用力到指骨发白。

玉衡张张嘴,没什么可解释的,不想让他送就是不想见他这样。

“既然有话跟我说,为何不当面告诉我?”李月倾继续追问,右手跟着抬着举起那封信。

他额头上满是汗,外面风这样大也没等将汗吹下去,玉衡看着,咬紧了唇。

她说不出口,就只能写,深知有些话写在纸上时才能显现出真正含义。她这样是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在闹,是真的考虑后才决定好的。

提笔写这封信前,她心中始终不安,更不知从何写起,但真正落笔时心却静了。

只有寥寥几行字,没用多长时间,甚至不如她纠结是否真要将信给他的时间长。

见她不回答,李月倾似乎怒气更甚,往前俯身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在问:“阿衡,你告诉我,这信里的‘各自安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过于用力,攥得她骨头都疼,玉衡却暗自咬牙忍下,一字一句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呵,”李月倾一下被气笑了,“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你自己告诉我。”

齐扬来找他时,他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直到这封信送到他眼前,他才明白为何她要自己离开,原来是打算好要与他一刀两断。

赶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段时间不管是吵嘴还是怄气,两人都是在一起的,发生什么他也乐在其中,可万万没想到她虽与自己待在一起,心却早就变了。

玉衡抿着唇,清楚他是不死心,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她攥紧袖下的另一只手掌,尚未说话胸前便酸胀到张不开嘴,只得缓了缓强忍着说:“你我地位悬殊,碰在一起只是巧合,如今也该到分离的时候......”

她别过头去,眼角落下一滴晶莹,落到衣裙上。

李月倾看着那滴洇湿的痕迹,手下不自觉松了松,又握紧,盯着她的脸说:“阿衡,你哭了。”

“我是痛的。”她立马反驳,只是脸仍不对着他。

是在嘴硬,李月倾却将手松开,怒气不知怎么就消了。他捏着她的手腕,看皮肤上的红,一下一下揉搓着。

玉衡想挣脱却被他又及时握紧,见她不挣了,就松开继续揉。

李月倾不知她说的话中有几分是真的,却忽地想起前天晚上,她又一次对自己提起要留下,便是从那时候起,她的想法就变了。

她曾真切地说过与他在一起,也考虑过要与他一起共患难。

他只回了一句“有我在”,的的确确出自他的真心,可若换角度想,又像极了搪塞。

她担心的是他们二人的将来,没问出口的是他俩以后。

是他没能给她承诺,没能让她安心,那她就什么都不要了,连他一并割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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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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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主的柔弱未婚夫掉马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