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玉衡常用手炉暖腹,驿馆中少有女子来往,更何况现下才秋末根本用不到这种取暖之物,想来这皮革囊袋也是寻了许久的。
齐扬又补充:“是新的。”
玉衡点头道声谢,将囊袋接过放在腿上抵在腹部,里面装着热水摸起来柔软暖和,暖意透过衣衫接触到皮肤,瞬间温暖四肢百骸。
齐扬将囊袋给她后没有离开,默默站在她身后,又恢复一声不吭的模样。
玉衡想想还是尽快回房,免得累他在外面站着,刚起身忽而想起来,齐扬也见过吴嫦音,两人还说过话。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齐扬,“那日在吴府你与吴娘子说了什么?”
齐扬一愣,抬头看着她回忆了片刻说:“我与另外两人守在门外,吴娘子想要进房间被拦住,是另外一人没能清楚她的身份,因而差点起了口角。”
“她都说了些什么?”玉衡又问。
齐扬答:“吴娘子没有动气,只是说明自己身份,也说是早就与娘子打过招呼要来拜见的。刚要请她进去时娘子便出来了。”
吴府可以说是吴嫦音的地盘,玉衡是前去做客的客人,该对她客气些,而齐扬几人只是守卫,差点冲撞到她,吴嫦音作为吴良千金,在府中也是众人掌上明珠的存在,若要仗势压人,说话难听些也算正常反应。
可事实却是,她非但不怒反倒对守卫耐心说明来意,还对着玉衡笑里藏刀。
前面的反应足够说明她并非是仗势欺人的人,那也绝不该瞧不上一个舞伎的身份,实在是太古怪了。
玉衡点点头,随即回了房。
躺在床上将囊袋贴在腹部,隔着一层中衣温度正好,舒坦得她很快睡着。
不过睡得太浅,李月倾推门进来时,她听见声音醒了过来,玉衡眼皮动动却不想睁开眼睛,本贴在身上的囊袋睡着后不知滚去了哪里,她随意伸手摸摸周围,没能摸到,便也懒得再去找。
李月倾刚躺下,察觉她动作便支起身体,也伸手在她周围摸了摸,从她腿边掏出了囊袋,“啧”了一声。
“不怎么暖了。”他低低地说,立即想起身重新装热水。
刚要掀开被子,不知怎么又后悔,直接将囊袋放在自己枕头边上又躺下来。
玉衡虽没睁眼,却将他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尚在疑惑,后背就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
“这囊袋还不如我有用。”他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往日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就伸过来,手掌贴在她腹部。
果然是烫的,玉衡在心里想。
再睁眼时已经天明。
玉衡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睁开眼睛望着青色床幔,缓缓动了动身体,旁边的身体跟着慢慢挪远一些。
怪不得她睡到身体都要僵住,原来这一晚李月倾都在抱着她,现在天都亮了人竟然还没走。
“你醒了?”喑哑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玉衡翻了下身,不解地看过去,李月倾同样刚刚睡醒,衣衫半开露出白皙的皮肤,结实胸膛起伏出一条隐约沟壑,他嘴角带着笑,因刚睡醒神情极其放松还有些慵懒。
她看一眼就移开眼睛,问:“今日走这样晚?”
李月倾微眯着眼睛,道:“今日不去龚丘。”
或许是有别的安排,玉衡这样想着,先一步坐起来,不想打扰他打算先去洗漱。
可刚坐起,手臂就被拉住,李月倾缓缓道:“再陪我躺一会。”
玉衡抬眼往窗户方向一看,天光大亮,外面已经有人往来的声音,她有些犹豫时人就被揽着躺下。
李月倾将她抱在怀里,叹了口气,“躺一会儿吧,今日我不去处理公事,已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今日只陪你。”
怪不得昨晚他在杨劭那里待了那么久,原来是在安排今日的差事么。
身为使君不以身作则,将公务交代给别人去做却来陪着她休息,她若是李月倾属下可真要不乐意了。
不过他手下的人办事利落也唯命是从,想来不会像她一样。
玉衡想到此处,笑了一声,被他捧住脸问:“笑什么?”
当然不会将她的想法告诉她,玉衡摇摇头,反问:“今天就在官驿待着?”
李月倾本就打算抽出时间来陪她,碰巧遇到她身体不适,为免她身体劳累还是要听听玉衡的主意。
“你若想在官驿待着就待着,想出门就出门。”
他手掌在她脸颊边摩挲着,玉衡按住他手别过头去,清楚他是顾及自己,心中涌起暖意,道:“去城里逛逛吧。”
“不嫌累?”李月倾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问。
她摇头,没什么可累的,他日出夜归,两人本就没多少时间单独相处,官驿中无聊至极,不如去城里看看。
李月倾随她,只是抽回自己的手,翻身坐起来。他换了身月白襕袍,腰间系上束带,整理完毕对她笑了下:“再躺会,我去让他们拿早饭来。”
说罢往门口走去,玉衡躺在床上,看见那道身影突然在门口停住,又回头看她一眼,表情揶揄,“还好昨日你没喝女儿泉。”
门“吱哑”一声被拉开,人已然走出去,玉衡缓了一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这几日确实要注意些。
可又免不得想起他那副神情凛然要起誓的模样,摇头笑笑,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等吃过早饭后,官驿中的人已走了大半,只有梁丹和齐扬几人被留下来准备跟着进城。
外面备好了马车,只等着玉衡二人出发,而她却被堵在房里,在李月倾“威逼”下又喝下一碗红糖姜茶。
喝完之后抚着胸口只觉得要吐出来,后悔刚才吃饭时不该吃太饱。
李月倾将空碗接过去,自然地给她擦着嘴角,忽然俯下身在她唇上抿了口,轻轻一下又直起身,抿着唇回味:“这味道,怨不得你不乐意喝。”
玉衡瞪了他一眼,夺过来帷帽自己戴上,心想明明是这里的厨子煮的不好,以往在齐州崔府喝得味道可不是这种。
说起来,她已出门将近一月,也不知家中如何,待这里事了,必须要回去一趟。
马车行到龚丘县城中就下了车,街上摊贩极多,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他们如今暂住官驿,许多东西不便携带,玉衡选了些鲜果熟食,李月倾则是负责在旁付银子。
天越来越冷,再没多久就要入冬,是时候备些冬衣,可买布料做衣服太耗费时间,等走到一处成衣铺,玉衡直接拉着李月倾走进去,给自己选完后又给李月倾选了两件。
“你进去试试?”玉衡将对着伙计手里的衣服抬抬下巴,示意李月倾去旁边的小隔间。
李月倾配合地拿起衣服走进去,没过多久就穿着新的衣袍走出来,玉衡露出满意的神色,装书生时,他常穿些浅淡的颜色,相处久了才知晓他更适合艳丽的颜色。
之前就看出李月倾穿红好看,特地选了一件赭红襕袍,比起常穿的绯红倒更显沉稳,可做常服穿。
“好看?”李月倾笑着走近。
玉衡点点头,肯定道:“这件也换上试试。”
李月倾便拿着衣服又进去,出来时又见玉衡微笑着点头,他笑笑,指着那伙计装好的衣服说:“你怎么不换上试试?”
玉衡瞥去,“我穿什么好看我自然知晓,不必换。”
李月倾挑挑眉,指着旁边一件成衣道:“这件不喜欢吗?”
是一件赭红高腰襦裙,青色窄袖,又搭一件水碧披帛。
玉衡早就看见过,只是已经选了件花纹相似的,便没想再选这件。
李月倾走进几步挨着她,握住她胳膊轻声道:“跟我试的很像,就买下吧。”
玉衡抬眼,他微偏着头,眼中漾着笑意,薄红的唇勾起,像是哄她更像是撒娇。
见她表情似有松动,李月倾直接对旁边的伙计说:“这件也包好。”
伙计连忙笑着答应,又夸道:“郎君和娘子本就般配,再穿这两件出门,旁人瞧一眼也知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月倾眼睛弯起来,笑笑没说话。
这店就在靠近街市头,再往里可还有的逛,玉衡两人走在前面,买的东西已足够多,接下来也就随意逛逛。
梁丹带人落后几步,打眼瞧着前面两位,只像是富足人家家里的夫妻逛街。他又看向身旁的齐扬,齐扬只知行路,眼睛在人群中警惕地打量。
看他模样太过紧张,梁丹对他说道:“你看使君和崔娘子是不是很相配?”
齐扬看过来时神情微怔,而后回他:“是。”
梁丹不禁笑笑,拍拍他肩膀,“放松些,有使君在,他们二人不会有事。”
齐扬迟钝地点点头,他是知道使君会功夫,但崔娘子不会。既然梁丹如此说了,他便故作轻松模样,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往前瞟。
俊秀郎君伸出手握住旁边的人,低声哄着:“前面那家店里的蜜糍糕很好,正好去尝尝。”
女郎斜睨他一眼,郎君接着解释说:“杨劭跟我说的,若去晚了恐怕买不上,我已经让人去排队了。”
两道身影紧挨着,果真如那伙计说得那样,中间绝不装不下任何一人。
身子忽地被撞了下,齐扬回神下意识扶上腰间的宽刀,见对方只是一个不小心的路人,他心不在焉地点头接下对方的道歉,目光又往前看,那两人早就走出去几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