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蜜糍糕出店门时,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此时店外竟还排着一列队。
店家大喊今日蜜糍糕已经卖完,众人面露失望之色,队伍瞬间散开。
街上变得拥挤起来,玉衡站立在街边,从油纸包中捏出一块递给李月倾,示意让他尝。
李月倾见状挑眉,俯身下去,玉衡便配合的手往上抬,本是想晃他一下,结果却被前面人退时撞了下,手中蜜糍糕“啪嗒”一下落地。
她转眼看去,方才散开的路人都往路边挤过来,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街头就传来一人叫嚣声:“敢耍老子,我打死你!”
伴随着几声破风鞭响,一个衣着褴褛的年轻人连滚带爬从街上经过,而后面跟着的是有几个仆人簇拥着的富家郎君。
他呲牙裂嘴、面目狰狞,手中的长鞭追着年轻人猛抽,落在他身上时,那年轻人痛得哀嚎,在地上滚了一圈,又逃命般地往前爬。
“梁丹,去问问怎么回事?”李月倾侧身对身后人说。
梁丹立马领命走进人群。
李月倾原本因为那块蜜糍糕落地觉得有些可惜,正想再问玉衡讨回好处,却见她神色怔愣地盯着闹事的那几人,连他喊她的声音都没听清。
四周是有些乱,人群里嘀嘀咕咕讨论着,很快梁丹便走回来:“使君,那人在龚丘有些身份......”
此处不是方便谈话的地方,等回到停靠马车的地方,梁丹才接着禀报。
打人那个出自龚丘县富户刘家,主做饼肆食店,方才他们去的点心铺子就是刘家的店铺。之前进京参加过科考,可惜落榜,便一蹶不振只知挥霍起来,在城中横行霸道。
玉衡坐在车里,听到此处冲小案上的油纸包一挥,装着蜜糍糕的袋子落地,软糯的糕点滚在地上灰尘,她看也没看,问道:“可知他叫什么?”
李月倾与梁丹等人紧靠马车,听见车内异响有些疑惑,中断了要说的话,没料到里面的人又突然发问。
梁丹瞧了一眼使君脸色,见他点头回道:“名叫刘子元。”
玉衡抿紧唇,“嗯”了一声。
梁丹又说:“方才我赶去时官衙中有小吏出来阻止,刘子元看在官衙的面子上,便饶了那人。被打的那个有人说是刘家的奴仆,我已派人去查,还没来消息。”
李月倾上车时,看见撒了一地的蜜糍糕,微微皱眉,玉衡正闭着眼睛似有些疲惫,他将车内收拾好,又吩咐人先回官驿。
等到了官驿没多久,去探听消息的护卫也骑马回到官驿中,此时玉衡正在院中,见那人去前厅找李月倾,也跟着进去。
两人一同进门,厅内杨劭和其他官员都在,李月倾一愣,随即让无关人先退下。
护卫道:“已探听清楚,被打的人名叫马文,是刘家一名仆人的儿子,实际并非是刘家家中奴仆,他娘以前在刘子元母亲身边伺候,婚配后被转为放了奴籍转为良人,不过仍留在刘府做活,前几天年纪大了才离开刘府。”
杨劭问他:“那怎么会变成现在模样,刘子元为何要对马文下手?”
那护卫摇摇头,“不少人说马文得罪过刘子元,可又不知具体原因。”
若不是今日瞧见刘子元对马文毫不留情下手的模样,光听护卫探来的消息,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主仆情深的故事。
马文的母亲年轻时就在刘府,等到嫁人的年纪主人念在多年情分给她良籍,而马文母亲却不舍离开主家,又在府中伺候多年,直到年迈。
这本该是皆大欢喜之事,发展成如今的场面出乎人意料,其中定有不简单的原因。
李月倾将梁丹喊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后,便让他们散了,厅里只留下他和玉衡。
玉衡垂着眼,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想什么想得入迷。
等李月倾走到她身前时,她才忽然发觉,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语气低微听起来甚是幽怨:“阿衡怎么对刘子元的事那么上心,我喊了你两声都没听见?”
玉衡一听就知晓他在胡说,若他真喊了她不会没听见。
她道:“我还没问你若真是看不惯刘子元让人去查清处理就是,竟还让梁丹私下去探听消息。”
他表现得同样过于上心。
李月倾闻言笑笑,拉她站起来,“进房再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谈事时外面一直有守着的护卫,如今她问一问却说要回房再说。
原以为李月倾只是诓她,玉衡没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可等回到房间李月倾却真的说了。
“那日去吴府参宴时我看见一人,与刘子元长得有五六分相像,”他倒了盏茶,自顾自饮了口,“散宴时,我听他对吴良喊了一声‘姨父’。”
玉衡瞳孔一缩,李月倾又道:“我让梁丹去查刘子元是否有兄弟或堂兄弟,顺便让他查查两人之间的恩怨。”
刘子元当街如此胆大,除了有家族依仗外,竟还有吴家这层原因。
着实出乎玉衡意料,怪不得崔善傥会想与他结交。
玉衡看见刘子元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就是当时在山荏县与崔善傥做“买卖”的人。
当时她被李月倾救下,回到长金山后第一时间除了找崔善傥算账,还派人去调查了那日包厢内所有人的身份,多数人都是出自山荏县,家中产业都在山荏县,经过此事后家族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崔家打压。
只有刘子元,只有他销声匿迹不知去了哪里。
李月倾端着茶盏,方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再,他盯着玉衡,漆黑眼眸中似黯淡,又似冒着幽光,“我已将实话都与阿衡说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说些什么?”
玉衡从未将这件事完完全全与李月倾说过,他只知道那日的药是崔善傥下的,知道二人之间有恩怨,却不知晓那日的经过。
看到刘子元那一刻,她心中的怒气简直没有办法遏制。
她抬眼看着李月倾,冷静道:“他与崔善傥有些关系,在山荏县时我曾见过他一面。”
想必这一面不会愉快,李月倾看着她冷淡的表情在心中猜想,想再多问些什么,怕是她不肯说。只看她反应就能看出刘子元得罪过她,知晓这一点就足够了。
等梁丹打探消息回来时已经是次日中午,玉衡正要午睡,将要入睡时李月倾便推门走进来。
“梁丹有话要禀,”他看着床上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就在前厅。”
话刚说完,床上的人就坐了起来,李月倾勾勾唇,“随我过去吧。”
玉衡起身整理衣衫,跟在李月倾身后进了前厅,外面依旧有守着的人,自他们来到官驿后,驿卒已很少踏足后院,只有固定时间巡逻。
此时厅内只剩他们三人,梁丹原本讶异为何崔娘子又来听话,可等禀报时头却低了下去,声音也沉。
他说:“我寻了马家周围的邻居问过,都说之前马刘两家的关系不错,马文还曾做过刘子元伴读,虽只有半年可逢年过节时刘家还会派人来马家送些东西。”
关于刘子元与马文决裂的原因还是没能打探出来什么。
本就不会这么简单,也在玉衡意料之中,李月倾也无太大意外。
可没料到梁丹支支吾吾了两下,说:“所以属下将人直接带回来了。”
“将谁带回来了?”李月倾蹙眉。
“......马文,”梁丹飞快抬头看了眼对面两人的表情,“他伤得极重,家中无人照顾,若不是我去恐怕此时已经没气了,此时他就在外面马车上。”
怕被人察觉,梁丹特地雇了辆马车,从城外经过的一处医馆买了药,又借医馆将药煮了,他身上的烧才退下去。
他虽是擅自做主,但毕竟是条人命,何况他若不施以援手,马文一死就没办法再查下去。
李月倾让人先将马文从后门将人带进来,安置到一间空房中,不到一刻钟梁丹便来喊玉衡,说是马文已经醒了。
这间房外安排两人守着,以免有人接近发现驿馆中突然多出一人。
玉衡在梁丹带领下进房,李月倾与杨劭站在一侧看着,马文躺在床上喘着气,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液浸湿,看似已到虚脱的地步。没被被子盖住的地方,衣衫已经撕裂,露出血红的伤口,这些都是刘子元手笔。
这人看是睁开了眼,可像没有清醒的模样。
玉衡只看一眼就皱起眉,杨劭在旁对她说:“我已派人又去请医师了,届时便说是你身子不适,搪塞过去。”
她点点头,既然他们去请医师,那来的人定然也能信得过,就算信不过也有办法让人保守秘密。
又瞥一眼床上的人,她低声问:“现在要审吗?”
将马文带回来不是只为救他,他还有许多事没有交代。
李月倾显然没料到马文已经伤到这种地步,原本想着人醒了才将玉衡喊过来,结果人只是睁了眼,不管问什么话都不答。
他走到玉衡身侧,牵住她手腕往外走:“等看过伤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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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