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夏虫
听弦等不及墨白让他养好伤，只匆匆涂过药便步行从南山出发。
待到他回到异秀山，翅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却并未见到黑域。再次寻到他和耀灵之时，又是几日之后的事了。
听弦昼夜赶路，黎明飞到黑域身边时，他在闭目调息，而耀灵还在睡着。
“可让我好找！”听弦忍不住大吼道。
“到了。”黑域道。
“啊。”听弦应声道，“你拿掉赤殇了？”
“你去过异秀山那边了？”黑域问道。
“去过了，一座死山，什么也不剩下了……就为了救山下那些人类吗？牺牲一座山值得吗？”听弦愤愤不平道。
他不知的是，黑域耗尽灵力救异秀山的生灵和山下的人类，又耗尽异秀山救耀灵……不管过程如何，赔上的还是异秀山。
黑域双目低垂，只得不作回应。
听弦看向他身边熟睡的耀灵，狼耳狼尾，不人不狼的模样，不禁诧异到语塞：“这，这，这……这是？”
“是耀灵。”黑域道。
“这……怎么可能？这小崽子也就三年多吧，在你身边待久了，也受你灵力影响了吗？”听弦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睛，用手背捶了捶额头。
好不容易接受这一切的听弦突然想起：“他倒是回来的比我还快啊，我到异秀山只找到崩碎的冰和一大片血迹，看到你们都没事就好啊。”
“异秀山没有见到其他人吗？”黑域问道。
“没有啊，怎么了？”听弦道。
“没事。”黑域想来，当时一心急着救耀灵，既然听弦没见到尸体，伤他的两只鸟妖定是没死跑了。
“喂，你啊！”听弦想到之前黑域弃他而去，独自面对还是有些来气吼道。
“嗯，怎么了？”黑域看向他问道。
听弦看到黑域认真的样子，便觉得好笑，又是气不出来了。化成人形盘腿坐了下来，和黑域一起看向初升的太阳说道：“往后有何打算？”
要是以往只要黑域决定的事听弦怎么也劝不过，一路来游走群山只为找到神之归墟。而此刻黑域只是摇摇头，不说未来，醒来后灵力还未恢复，又没有了赤殇的压制，再次毒发都不知会如何。
听弦意料之外的看向黑域，似乎懂了什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再看向耀灵道：“趁这小崽子还睡着，我去给他找点吃的。”随即起身。
“翅膀……好些了吗？”黑域道。
听弦愣了一下，点头笑了笑，化隼飞入林中。
很快，血腥味的吸引，让耀灵一下睁开眼来。不知听弦是如何办到的，一整头大野牛扔在耀灵面前！来不及多想，耀灵变回白狼，大口撕咬起来。
“你小子光顾着吃，没看到我回来吗？”听弦对耀灵认肉不认人的样子很是不悦。
待吃饱喝足耀灵趴在地上舔身上的血，野牛足足被吃掉大半。
“黑域啊……这小崽子是不是饿了有一阵儿了？”听弦感叹道。
黑域依然是不敢在一处多作停留，每隔几日就带着耀灵去到下一座山。正午阳光下黑域加紧调息恢复灵力。
而耀灵就喜欢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无论黑域去哪做什么他都紧随其后，甚至变回白狼非要紧贴着黑域走路，蹭蹭黑域的手，只为让他多摸摸自己的头。
树上避暑的听弦，天天看着他们晒太阳，哪怕化成人形不用披着一身羽毛，也感觉快要被烤干了，无聊的实在忍不住吐槽道：“黑域啊，你这整个三千岁老年人的作息，天天就知道晒太阳。”
黑域仍是闭目不作声，趴在黑域身边的耀灵听到却是不开心的直瞅着听弦，没有对他呲牙，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
“你小崽子看我干嘛？你自己是狼！是狼啊！天天也是过着狗一样的生活……”听弦无奈的说道。
正当听弦就快闲得抓树的时候，看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形，偷偷贴在树后，看向黑域和耀灵那边。
听弦一下来了兴趣，伸出翅膀背在身后由树顶径直俯冲跃下，快到地面时调整姿势，悄无声息平稳落地。
“嗨！”听弦轻拍了下那人的肩膀，结果对方是直接尖叫！细而高的声音，震得听弦羽毛都快炸起来了。惊得耀灵也是以最快速度起身，防备姿态挡在黑域面前。
见前面人不肯转头，听弦一个闪身转到那人面前，竟然是晓晓：“哦？是你呀！”
“听弦公子……”晓晓尴尬的笑着吐出四个字。
听弦赶忙对耀灵说道：“耀灵没事，是墨白家的小书童。”随后又对晓晓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晓晓看看耀灵一身诱人的白毛，又看看听弦，总不好意思说我是想来薅他毛的，眼珠子转了半天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我……师父让我给你看伤来的！”
听弦一下瞪大了眼睛，他都没告诉黑域自己受伤睡了十天那么狼狈的事，害怕晓晓再多说些什么，一把将她拉走，飞回树梢上坐下。
还是没有放松戒备的耀灵又看向树顶的位置，黑域道：“狼儿没事。”耀灵这才安心回到黑域身边，重新乖乖趴好。
两个人并排坐到树梢上尴尬了几秒，晓晓看向听弦，紧张的不知说什么好。
听弦见晓晓一直不作声，只得先开口道：“那个你……饿不饿？”
“啊？”晓晓吱了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听弦飞就已经出去了，几秒钟的时间再回来时抓着一只活着的山鸡。
看着他手里比自己真身大了几十倍的山鸡，拼死挣扎的样子，晓晓吓得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急忙摆手：“不不不！”
“现在不饿吗？那留着一会吃？”听弦抬起胳膊就要扭山鸡的脖子。
晓晓赶紧一把抓住听弦的手：“不要啊！我不吃！”
听弦不解的看向晓晓，松手让山鸡自行飞走。
晓晓不好意思的抽回手，心跳快的不行。
“那你吃果子……？”听弦又试探性问道。
生怕他又误解抓来什么活物，晓晓赶紧点点头。
这次听弦摘来几串大红樱桃，一股脑塞到晓晓怀里：“这个行吗，吃吧。”
晓晓看着一怀樱桃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摘了一颗樱桃，轻轻咬了一小口。
“这里离南山那么远，墨白没和你一起来吗？”听弦看着晓晓问道。
晓晓看着樱桃摇了摇头。
“你自己一个小孩子跑那么老远？快吃完我送你回去！”听弦严肃的说道。
“我才不是小孩呢！我已经一百五十三岁了！”晓晓撅着嘴认真的说着每一个数字，小嘴被染成了樱桃的颜色，生气的脸也红润润的像涂了胭脂。
对视几秒，看着她齐刘海流云鬓，衬着一张微红的桃子般水嫩的小脸，听弦心跳的很急赶紧错过眼神，心想墨白这个家伙是不是给自己吃的药有问题，看他家书童男孩都看出了神。
“听弦公子啊……”晓晓偷偷看向听弦唤道。
“别那么叫了。”听弦眉头紧锁不敢看她。
晓晓想了想，又吐出一句：“听弦大哥？”
“说，干嘛？”听弦道。
“你那么厉害，教我飞行和捕猎的技巧好不好？”晓晓期待的说道。
“你都能化形成人身了，还学那些干什么？你师父没教你法术吗？”听弦不解。
晓晓想到小时被别的鸟类欺负，还有不久前阻拦她拔狼毛的大鸟，说道“鸟类的矛盾还是需要用鸟类的方法解决！”表情坚定的说道。
听弦觉得有趣，看着她笑了笑。
正说着，突然天空毫无征兆的下起小雨来，听弦顺势伸出一只翅膀为晓晓遮雨，巨大的翅膀直接把晓晓整个人护在下面。
“怎么又下雨了呢，天也快黑了明天天亮再回去吧。”听弦看着阴沉的天空说道。
晓晓缩在他翅膀下面，抿着嘴忍着开心，点了点头。
雨停了，蝉鸣声再起，天色渐暗，山里萤火虫渐渐亮了起来。听弦和晓晓坐在树梢，直至天彻底黑了下来，晓晓好奇的看向树下的草间飞舞的萤火虫，兴奋的不行。听弦看透晓晓心思，伸手轻轻一抬，萤火虫们越飞越高，直至把他们包围起来，一闪一闪，两人像坐在星河间。
以往关于黑暗的记忆都是晓晓独自躲在洞中，躲避着天敌不敢做声，和师父在一起后所到之处都有灯光，而现在，在听弦身边第一次看到所有黑暗被萤火虫点亮的样子。
晓晓看到萤火虫的光映称着黑暗里听弦琥珀色的眸子，像两颗绝美的宝石，精致的轮廓，诱人的唇形，感觉心快要从口中跳出来，赶紧侧过头不敢再多看。
她伸出手去抓萤火虫，却怎么都抓不到。直至看着一只萤火虫飞落到听弦前额的发丝上，晓晓开心的伸出手轻轻引到自己手心，双手合十握住它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听弦看到笑了笑对晓晓说道：“不要对那种东西许愿，虫子自己都只有几天性命，承载不起你的愿望……”
听弦被晓晓用食指抵住唇，不让他再说下去。
目光交汇之时，晓晓说道：“荧火虫生命虽然短暂，但也曾绚烂一生啊。”
听弦看着晓晓认真的样子，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夜深了，晓晓困得不行，靠着听弦睡着了。山里夜风吹的冷了，晓晓冻的缩成一团紧紧贴住听弦，听弦便伸出翅膀搂住她。
听弦的羽毛甚是保暖，以致到早晨晓晓缩在他翅膀下暖和的不行，睡到日上当头还不醒。听弦双手交叉在胸前，也靠着树干睡着。
“喂！晓晓！快下来！”
直到树下的喊声传来，听弦猛地睁眼，低头看下去，墨白一改常态，暴躁的样子吓得一机灵。他感紧推推晓晓，睡意正浓的晓晓闭着眼生气的直打他的手。
“听弦！你你你别碰她！你手，手！”树下墨白急的就快要上树了。
听弦僵在半空中的手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一咬牙心一横，搂着晓晓飞下了树。
突然被带下来的晓晓终于醒了，睁开眼就是墨白表情复杂的脸，晓晓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听弦身后躲。
这一下让墨白更气了，急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伸手便去拉晓晓。
一头雾水的听弦被他俩拉的转来转去：“诶，诶，墨白你是怎么了？你自己那半吊子医术把自己也吃坏了吗？”嘴贱的他时刻不忘调侃。
墨白拉住晓晓，指着听弦说道：“你，你凭什么要拐走晓晓？”
“不是，不是师父……”晓晓见墨白误会听弦急忙解释，却被墨白制止。
“啊？”一头雾水的听弦更迷糊了，眨了眨眼，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不是，那个，我没……”
“你什么，你没什么？昨天一晚上，你们在树上干什么……”一字一句说的墨白难受的不行：“我找到现在才找到……”
“停停停，你够了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我知道是你徒弟我又没把他吃了我……”越说听弦越是憋屈：“要不是下雨我早帮你送他回去了，就一晚上难不成这小子还怕黑啊！”
以往都是墨白怼听弦，而这次墨白想想闺女和他在一起失踪的这一夜清白，愣是说不出话来。
晓晓偷偷给听弦使眼色让他不要说了，又拉拉墨白衣角，小声说道：“师父，师父，我们回去吧。”
墨白最后看向听弦放下狠话道：“听弦你等着，晓晓要是有什么事我找你算账！”话虽狠，但是墨白说话的语气真是快哭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看着师徒俩走了，听弦的暴脾气愣是忍住没追问没回怼。
“他这什么跟什么嘛！”听弦终忍不住吐槽道，随即又不解的看了眼黑域。
看了个全程却一直未作声的黑域低头瞅了瞅耀灵，又抬头对听弦说道：“墨白他……”欲言又止。
“说啊，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听弦火气未消，听得着急。
黑域迟疑了下说道：“听弦你……六百岁有余了吧，期间可曾遇到过心仪的姑娘呢？”
“姑娘？什么姑娘？”听弦迟疑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叉着腰，转回头一脸不可思议对黑域道：“老大，你自己都三千岁了，和我说这个有意思吗？”
看着黑域转过头躲开自己的视线，听弦继续说道：“况且，况且和姑娘相处麻烦得很啊！那个说话啊什么的不都要小心翼翼的……我躲还来不及呢……”
黑域听着听弦费力辩解着，不再难为他，故作认同的点点头。
“对了，你刚要说墨白什么来着？”听弦赶紧趁机岔开话题。
“啊？没，没什么。”黑域应到。
听弦皱着眉头，更加疑惑：“……说话都不清不楚的，你们一个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