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回到龙隐观后,元芷梨放了行李正瘫在躺椅上看花的时候云清遥进来了。

云清遥站在躺椅后伸手去闹小姑娘:“这么清闲呀。”常年习武的手心布着薄茧,平时握惯了冰冷的利器,捧着的双颊像两团柔软的棉花糖,云清遥收着力怕把她弄疼。元芷梨仰着头任她摆弄,昏昏欲睡间听到她问:“梨梨想学射箭吗?”

元芷梨只在电视上见过射箭,她兴冲冲地跟着云清遥到练习室去,在云清遥的指导下穿戴好护具调整好姿势后开始练习。训练用的是传统弓,元芷梨很难上手,十次有八次脱靶,还有两次歪到了旁边的靶子上。怎么一个也不中,元芷梨沮丧的放下弓,这才练了没多久她就感觉手酸了。

旁边的云清遥射出的箭均在九环内落点。

明明只是简单的训练,她第一次见识到云清遥这样投入。云清遥周身浮动的灵气变得如空气般稀薄,在箭矢脱弦的一刻后又随着她的呼吸汇聚到身上。元芷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控制灵气专注在双臂形成回收循环,就像电灯开关一样简单。要不是平时云清遥在她面前不曾收敛气场,元芷梨根本没法发现。云清遥如入无人之境,抿着唇目视前方表情没有丝毫松懈,机器般不停地挽弓搭箭,直到射空了面前的箭筒她才停下来。

平淡和凌厉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态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元芷梨从未见过师娘训练体术,此刻却仿佛看到了云无念的身影逐渐与云清遥重叠。

她思忖着,亲姐妹嘛,本就是这样的。

见小姑娘愣神看她,云清遥放下弓问:“怎么了?”

元芷梨惊呼:“阿遥姐你好厉害啊,好像什么武器在你手里都能运用自如。”

云清遥周身那副亲和的气场又回来了,冲元芷梨咧嘴一笑:“天生的。快吃饭了,先回去洗个脸吧,我们下次再练。”

元芷梨巴不得赶紧回去,她感觉又回到了刚训练的时候,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那我先走啦。”

云清遥点点头,独自留下来整理。学习射箭是许知睿提的主意,射箭有助于强化注意力稳定心神,昭华元姎的神力是个埋在元芷梨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核弹,在不能好好使用之前至少得先压制住它。

况且多学一样东西又不是坏事,云清遥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虽不敢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不是她自吹自擂,十三岁第一次在交流会上大展拳脚就打败了当时风头正盛的独行武僧六沙,此后众人便忌惮起云家来。当时云川行已将大多数事务交由长女云无念处理,两个小的又一心闭门修行。龙隐观内人丁稀少,修行界才没掀起什么风浪。

除了晨练上课看书之外,元芷梨还要抽出时间来做学校发的卷子,现在又多了射箭练习,修行的日子变得忙碌起来,早出晚归,元芷梨回了小院一沾枕头就会周公去了。

又一次空靶,元芷梨沮丧的放下手,持弓太久以至于手臂肌肉绷得太紧有些僵硬。她又观察起云清遥来,每次拿起弓的时候云清遥就像一个只接收射箭指令的机器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箭矢都不会偏移。

“阿遥姐,你闭着眼也能射中十环吗?”

“唔,我还没试过,应该可以吧。”

说着就闭上眼,云清遥缓慢地举起弓,搭箭后稍稍调整了角度,将弓弦拉至靠近脸侧,手指松开。箭矢稳稳地插在红心中。

“怎样?”

“相当厉害!你要是去参加奥运会肯定能拿好多金牌。”

云清遥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和奥运冠军比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她能在自家道场射出十环都是因为熟悉场地,身体的幅度箭锋的角度早在日积月累的练习中形成了惯性。

“人家肯定比我厉害,毕竟咱们赛道不同嘛。”

“你可真谦虚。”元芷梨蹲在地上画圈,“这要是我妈肯定泼我冷水。”

人当然是会自傲的,这是本能,云清遥也不例外。只是被某人冷静到无情的程度所影响,她和那人之间有一道保险栓相牵,能一直保持性格开朗已经相当努力了。

云清遥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调整了元芷梨的手臂。

“只靠眼睛去瞄准可不够,心里也要有一个靶子,你的神识必须安定下来。”

元芷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箭飞射出去落在七环。她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跑到靶子前面去确认。

“真的射中了!”

“不要忘记这个感觉,再多练几次,自己慢慢调整。”

元芷梨依言趁热打铁,又抬起手接连发了好几箭,三三两两的扎在六七环上,离靶心最近的一支正中八环。元芷梨心里盘算着时间,还有四个月呢,要是一直练下去能不能赶上十一月的市中□□动会的比赛呢?

吃饭的时候,元芷梨高兴地宣布她决定要参加比赛的事,刚说完又自我否定:“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许知睿把小炒肉摆到她面前:“哪里不好了?想去就去。”

云无念也表示赞同:“年轻人多活动活动,你就当玩玩呗。”

云清遥:“那你可不要三分钟热度哦,我会每天盯着你训练的。说起来,许知睿当年也是拿过射箭比赛冠军的。”

听到这话,元芷梨猛地抬起头看向许知睿:

“真的假的?!”

许知睿想了想,“好像是有吧,应该是高一的时候。”这种比赛他向来不太在意,反正都是没人去他就顶上了,比完也就忘了。

元芷梨戳着碗里的米饭嘟囔着:“那我要是没赢的话会好丢脸。”

三人相视一眼,可不能让她总这么打退堂鼓打成习惯,云清遥宽慰她道:“没关系,传出去你是他师妹丢的是他的脸。”

云无念夹着菜漫不经心:“不是我教的我不怕。”

姐妹俩一人一句把他架了起来,许知睿两手一摊无奈笑着投降:“对,你师兄脸皮厚不怕丢。放心去比吧,你能做好的。”

和之前那些礼貌而克制的微笑不同,现在的许知睿笑起来是云开月明,眉眼噙着的寒霜被温情化开,周身萦绕的清冷距离感也荡然无存,大概这龙隐观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够真正放松自己的地方。元芷梨也扑哧一声笑出来,好嘛,那就去比,拿不了奖拼个名次也行。

一个月的假期结束,高三的学生从八月开始补课,算上正式开学,他们已经连续上了三个月的课,即将到来的市中□□动会成为了学生们的兴奋剂。

班主任把运动会的事项流程大致给学生们说了一下,又照例把报名表给了体委。

“咱们重在参与就行,不要求你们得名次,比赛时注意别受伤。”

很显然台下的学生已经无心去听她说了什么,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讨论着比赛项目,更有甚者已经想好运动会结束后的三天假期要去干什么了。老刘叹了口气,交代元芷梨绘制加油海报后就回办公室去了。

报名表传到元芷梨这一桌,她在女子射箭组那一栏利落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就传给后桌。接过报名表的同学一看便大声嚷开:“元芷梨报射箭,真的假的啊?”

经他这么一嚷,班里同学的目光又汇集到这边。

这个大嘴巴。元芷梨回过头:“嗯,我想试试。”

闻声落站出来为她说话:“这不是挺好吗,不然每次运动会都是隔壁理科班出人,人家拿这个刺咱们都没话说,反正我支持梨梨。”

闻声落人缘好,她这么说,其他同学也纷纷发声。

“我也是。”“梨梨加油啊!”

元芷梨冲她们笑笑,闻声落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还好有落落,她来到山城一中最庆幸的事就是交到了这个好朋友。

托后桌的福,才一个课间的休息时间,整栋高三楼都知道文科尖子班有个女生报名了射箭比赛。元芷梨出去接水时,其他班的学生趴在窗边盯着她窃窃私语。

“我朋友说的就是她。”

“啊?怎么是她?”

有人生怕元芷梨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似的提高音量:“你们看她那副矫情的样子,到时就怕连弓都没拉开站在场上哭。”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欲盖弥彰的话:“嘘,让人家听到不好。”

元芷梨充耳不闻,反正这样刻薄的话,这样讥讽的场景她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自打修行后,心里仿佛扎下了根定海神针,她不会再为这样无所谓的话而动摇了。

下午到办公室交海报的时候,老刘叫住了她问参赛的事。这孩子入学以来就在她的班上,她妈妈和领导托自己照拂一二,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平时多多注意,她成绩中上,平时闷不做声的也没给自己惹过麻烦。元芷梨很少参加活动,这次突然改了性子,老刘也好奇。

元芷梨老老实实的回答:“假期和家里长辈学了射箭。”

老刘点了点头说了些鼓励的话就让她回去了,文科班几乎没出过这项比赛的选手,每到这时候她少不了要被其他班老师调侃两句,没想到这回竟冒出个元芷梨,虽说重在参与,老刘也想着要是这孩子能拿个名次,学生争光老师也有面儿,她高低要出了这口气,自己也在同事前得意一番。

市中□□动会开幕式在周三上午九点准时开始。其他学校的学生代表陆续出场。元芷梨挨着闻声落在方队里站着,突然听到周围哗然,大家都被彩合艺高的学生代表吸引住了。她也踮起脚往台上看去,瞪大了双眼。

乔西娅举着牌子站在台上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千金风范。

她也看到了元芷梨,下面攒动的人这么多,她一眼就捕捉到了自己的对手,乔西娅保持微笑,元芷梨却移开了目光。

乔西娅带领着彩合艺高的学生队伍来到指定的地点列队。想起刚才元芷梨惊讶失望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感叹着她的态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最先开展的就是射箭比赛。比赛会给选手提供弓,选手自带的弓需通过委员会的检查才可使用。元芷梨托许知睿带来了训练用惯的弓。

元芷梨在等待检查的间隙问他:“你不回去吗?”

许知睿拿起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证展示,“真不巧,我是特邀裁判。”

“高中生自娱自乐还整上特邀裁判了。”

听到她无语冷笑,许知睿给她解释,“教育局重视你们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啊。”

元芷梨屈起手指敲了敲工作证上的证件照,“照片拍的不错。”说完就去排队拿自己的弓。

他这是被调戏了吗?难得听这牙尖嘴利的小师妹夸自己,许知睿也拿起工作证看了看,在他眼里那张白色衬衫的证件照和其他照片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说好看就好看吧。

比赛是淘汰制,环数由低到高依次淘汰选手最终决出冠亚季。以往这个项目的参赛选手并不多,如今却多了两个新鲜面孔——山城一中文尖班的元芷梨,还有那个在开幕式惊艳所有人的彩合艺高的混血大小姐乔西娅。整场四分之三的人都被吸引来观看这场比赛。

听到裁判指令,元芷梨小幅度的调整呼吸,搭箭拉弓,感受到手臂和背部肌肉的紧绷,瞄准靶心,松手。

机器显示九环。

观众席传来惊呼,有人窃窃私语。“真的假的,那个元芷梨。”“我靠!真的九环啊!”“居然真会啊,还以为她来玩呢。”

乔西娅也不示弱,她面前的机器显示出十环,完全夺走了观众的所有注意力。她才没心思去关心其他人在说什么,不用看也知道,那家伙肯定没反应的。

元芷梨眨了眨眼。她不知道乔西娅也参加射箭比赛,很快她又宽慰自己,反正都是对手,比什么都一样,她不想输,可现在看来,射箭这一块,乔西娅比自己在行多了。

比赛有序的进行着,产生了第一位淘汰者后赛局变得紧张起来。不断减少的人数刺激着每一位留在场上的参赛者的神经。场上只余五人,乔西娅仍居第一,元芷梨则稍显落后,就在要淘汰的边缘。

元芷梨手心发热,因神经紧绷而微微汗湿,她在衣角擦了擦手,不断平复着呼吸。

台下的观众有些躁动,连坐在评委席的许知睿也紧张起来,不为别的就怕小姑娘初次比完赛难过。他紧盯着元芷梨的侧脸,从比赛开始梨梨的表情就没怎么波动过,见她再次拉开弓弦却未着急松手,肉眼几乎观测不到她身躯的呼吸起伏,她在做最后的调整。

“别挣扎了,反正都是输就别凹造型了吧。”

“我看没戏了。”

听到这些唱衰的话,许知睿的脸色便不好看了,眼睛不肯离开场上持弓的少女分毫。

在观众席不断有人发表不看好的言论时,在规定时间结束之前,元芷梨在细微的呼吸中寻找着平衡与中心。“咻”地一声,所有人的没注意的那个瞬间,她松开手,机器亮起十环。

箭矢稳稳扎在红心的那一刻也击溃了许知睿皱起的眉头,他靠在背椅上默不作声的松了口气。

几乎认定的死局被元芷梨打出的十环所逆转,她听到观众席上落落的喝彩。

“梨梨好样的———”

元芷梨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学校报社的同学将摄像机对着她迅速按下快门。

终于打出十环了。元芷梨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还在赛场中,她克制着自己的欣喜,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那个意想不到的十环搅得局势风云几变,一下把元芷梨送上排名第二。箭矢落下,乔西娅的七环再次出人意料。

乔西娅放下弓。真不是一般的难缠,这反到更合她心意了。

两人就这么来到角逐冠军的最后一轮。两人同时挽弓搭箭,身体拉开的幅度也如复制粘贴一般,不差分毫的一致松手,最终战结束。

元芷梨落后两环惜败。

两个十环亮起,观众席一瞬间沸腾起来,拍掌叫好,尖声喝彩的声音快要把室内场馆的屋顶掀翻。眼见现场就要混乱起来,坐在委员会的领导及时发声让大家安静下来。

乔西娅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向元芷梨伸出手,“和我想的一样。”

元芷梨也大大方方的回敬了,“你也不错。”

冠军本来就是我吧。大小姐咬着后槽牙,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元芷梨一下来就被闻声落抱个满怀,同学们围着她个个激动地叫着闹着。

“你也太强了吧!”

“不是姐们你来真的啊!”

“我们班第一个参赛就拿到名次的选手哎!”

本该属于旁边的同事的笑容现在转移到了老刘的脸上。“我就说让她重在参与嘛,这一不小心拿了个亚军回来哈哈哈哈。”

元芷梨搜寻着许知睿的身影,他怎么一下就没影了?

广播传来颁奖的讯息,元芷梨站到第二名的台阶上才发现许知睿正拿着奖牌和花束。

比赛尘埃落定,许知睿跟着裁判组和委员会去做颁奖的准备工作。他读书时参赛拿过冠军,现在又是翠溪市杰出的青年企业家,所以才被特邀来做裁判。按照流程应该是许知睿为冠军颁奖,他私下和委员会商量后决定由教育局副局给冠军颁奖,这样一来许知睿就能亲自给师妹戴上奖牌祝贺她了。

想到刚刚山城一中的校长问他为什么要换人,还旁敲侧击的打听梨梨和他的关系。

他要怎么回答,是亲戚家的一个孩子,还是什么别的?

许知睿犹豫了一下,只说:“亚军得主是我的小师妹。”在翠溪有点关系的都知道,许知睿不仅是个企业家这么简单,他师承的龙隐观那方才是有真本事的。校领导点头应两声就去安排换人的事了。

许知睿看着手里的银牌,纸质奖状上面遒劲有力的“元芷梨”三字也是他刚才亲手写下的。

嗯,是和他出自同门的小师妹。

他把奖状卷好,看向台上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姑娘,跟着礼仪队的引导站在元芷梨面前。

两人大眼瞪小眼,元芷梨看到他时先是呆住,等到许知睿把奖牌挂在她身上给她递上奖状和花束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祝贺你,梨梨。”

摄影师让两人合影,许知睿揽住她的肩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任由相机将此刻洋溢的喜悦定格。

为了这次运动会,闻声落从家里拿来了拍立得,作为元芷梨最好的朋友,她才不会缺席这样重要的时刻。刚才在台下她也给梨梨和那个帅哥裁判拍了照,拍立得导出成像后她兴冲冲的拿给好友看。

元芷梨接过一看,许知睿为了让两人都能完整的出现在相片里往自己这边靠的同时还稍稍弯下腰,就算这样她也只到人家下巴。

许知睿还没走,很少能见到她这样乖巧甜美的笑容,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指着照片:“拍得不错。”

元芷梨抱怨着:“你怎么长这么高啊和你拍照显得我更矮了。”

许知睿从善如流:“那下次给你拿个小板凳踩着。”

这俩人聊得有来有回把闻声落弄得一头雾水。

“你们认识啊?”

元芷梨这才想起来,他们俩现在应该是陌生人才对,刚要张嘴否认,对上许知睿审视的目光又蔫了回去,只好如实相告:“这是我师兄。”

闻声落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补习是去龙隐观拜师啊?”

元芷梨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嘘嘘嘘你小点声,这不能给别人知道的。”

“我懂我懂,不就是当道士嘛,我会帮你保密的。”

原来在落落眼里龙隐观竟然是个道观吗?你究竟懂了什么呀?算了,元芷梨也不好解释,干脆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许知睿还要去男子组做裁判,临走前拍了拍师妹的头:“自个儿玩去吧,中午结束了我带你吃饭。”

元芷梨小鸡啄米般点头送走他,拿着花和闻声落去一旁拍照了。

两人刚拍了几张照片,报社的同学便找过来要闻声落去写东西。

“哎呀,我忘了还要去报社那边。”

“那我们下午再拍。”

看着闻声落被人拉走,元芷梨打算到小花园走走,平时课那么多,也就只能借着体育课去那里放松。

学校为了节省时间,运动会和文化展都是同时开办的,书法和画展都布置在了小花园附近。元芷梨挨个看过去,她画的海报不知道被挂到哪去了。阿婆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她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阿婆学画画,云轻燕曾经打算让她走美术生的道路,这一切都因一场意外断送了。自那以后元芷梨就很少主动拿起画笔,要画也是当做任务一样完成。

穿过花廊,元芷梨遇到了彩合艺高的学生,她们簇拥着乔西娅也在看展,乔西娅面前的那幅画下面赫然写着作者元芷梨。

想逃。这是她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转身欲走却被乔西娅叫住。还没等乔西娅说什么,她旁边的女生便热切的搭话。

“你真的在这里呀?”

元芷梨认识她,肖冉冉。

“还以为你不读书了呢,你妈妈给一中交了多少钱才把你塞进来的呀?这次画稿又是抄谁的?”

元芷梨才不惯着她。“怎么,你妈不肯出钱让你进一中?所以才去彩合当乔西娅的狗?做狗都做不到第一名现在才跳出来咬人吗?”

两人是初中同学。肖冉冉也走的美术生路线,认识元芷梨后知道她也会画画,两人就这么成为了朋友。肖冉冉很受欢迎,和班上每个人都交好。元芷梨内向安静不爱说话,课间都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画画解闷。初三艺术展前,肖冉冉让元芷梨帮她给画室作业上色,作为交换,她帮元芷梨完成剩下的线稿。由于艺术展是以班级单位参加评奖的,班上又只有她们俩会画画,之前的画展两人也这样互相帮助勾线上色。

元芷梨照旧答应了。没想到公布作品那天,肖冉冉拿着自己之前参展作品的线稿本污蔑元芷梨抄袭。两人争吵中,肖冉冉动手推了元芷梨一把,她一脚踏空从楼梯上摔下去,戴了十五年的无事牌就这么断成两截,元芷梨的膝盖胳膊只有擦伤。

也是那一天,元芷梨第一次动手打人。两人被叫到办公室去,肖冉冉流着鼻血又哭又闹,元芷梨站在一旁低头不语。这件事之后,元芷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霸凌。

被激怒的肖冉冉正朝自己走过来。

过去不堪的回忆涌现,感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变得急促,元芷梨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泛起淡红的光。

双手在发抖,想要打碎那张丑恶的嘴脸。

“呀啊———”

不知从哪出现的一只野猫从肖冉冉身上扑过去,在她脖子上抓了一道血痕后跳进花圃里不见踪影了。周围学生手忙脚乱地带她去医务室了,留下两人在原地。

学校里从不曾有流浪猫。事发突然,元芷梨惊觉,是不是自己无意识间做了什么?又或者,是踏雪?她不欲与乔西娅纠缠,乔西娅却不让她走。

“别装了,刚才是你吧?”

“…是吧。”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让乔西娅恼火。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对自己如此的不坦诚。喜欢一个人就去亲近他,讨厌一个人就想伤害他,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讨厌一个人的情绪,伤害那个人的手段,她有动机又已经做出了行动,现在的摇摆算什么?装无辜吗?

难不成这家伙是个回避型人格?她居然把一个会自我否定的人当做对手,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尽管这场比试是自己一时兴起提出的,是时候结束一切了,一定要把元芷梨打趴下。

乔西娅解下项链,咏唱咒文,自脚下展开的波纹向四周蔓延。

一阵冷意穿过身躯,元芷梨打了个寒颤,花廊已被乔西娅施放的阵法封锁。回过头,乔西娅背后是个幽暗的空间裂缝,整个人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

数条锁链从乔西娅脚下伸出,蜿蜒在石板路上如攀爬的毒蛇。先前打算用来对付乔西娅的纸人对锁链不起作用,元芷梨唤出灵兽解围,踏雪化作黑龙形态攻向乔西娅。锁链果然急速收回,层层包裹着它的主人免受黑龙伤害。

仅靠踏雪是无法破局,她会被乔西娅拖到灵力耗尽为止。元芷梨只能集中精神把灵力凝聚在手中,那枚小小的飞刃浮现在掌心。

还不够!要想胜出她必须拥有完全碾压对方的力量!

飞刃急速旋转,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后,出现在元芷梨手里的竟然是梦中见过的长枪。封印已久的长枪因重见天日而不停地在手中摇动,叫嚣着要把此处夷为平地。元芷梨紧握着散发着炽热的武器。

不行,这枪根本不听她的!

元芷梨用尽力气把枪狠狠往脚下怼,枪身轻而易举的将束缚的锁链斩断。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长枪不再激烈的晃动,老实的待在她手里听凭差遣。

见元芷梨拿出武器,乔西娅才认真起来。那杆枪一定不简单,其散发的灵力之强连被锁链保护的自己都受到了冲击。不过决斗就是这样的,势均力敌才有意思。

包裹住乔西娅的锁链四散开来,自那幽暗裂缝中出现的是一把巨大的镰刀,与镰刀伴生而现的还有那些美丽翩跹却带有剧毒的蝴蝶。

来了!

漫天的红纸人争先附着在乔西娅身上,被她挥舞的镰刀两三下解决。没了遮蔽视线的纸人,乔西娅再次高举镰刀。

“现在就把你砍成两半!”

元芷梨手中的枪像是有意识一般挡住了头顶的镰刀。她只惊讶了一瞬,元芷梨暗叫不好,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错开镰刀,元芷梨腾飞至半空握着枪瞄准了乔西娅的脑袋,如同流星往地面砸去。

格挡、踢腿、进攻、横扫。

这一连串的攻击既陌生又熟悉。元芷梨很清楚自己没有接受过枪的训练,现在也不是自己在战斗,更像是某种附着的东西在用熟悉的方式驱动着身体。一定是这把枪带来的原因。再这样放任它猛烈的进攻,只怕她会完全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既然做不到完全驾驭它的话,或许同调会更简单。元芷梨加速了体内的灵力运转,自己的四肢正在充血,神经系统在疾走奔腾着,正常人的身体在这种状况必须要停下来了,灵力的释放让她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所有的感官如同被屏蔽了一样。

武器相抵被弹开的时候,元芷梨嗅到了一丝蔷薇的花香。拉开距离在十米外站定,她再次指挥纸人扑向对面。

“你是不是傻啊,区区纸人能干什么?”

千百张纸人将乔西娅包围,数量确实有些过多了,斩断也是一两秒钟的事,手上应接不暇,嘴上也没忘了讽刺对手。镰刀劈开纸群,元芷梨已经发动了起火术。

虽然她本身对灼烧术式有耐性,要是这么无休无止的烧下去可受不了,毕竟身后的那东西本就畏火。乔西娅拍拍手,项链轻轻落回她手中,禁锢场地的术式消失,广播传来赛事播报,此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赢了。”乔西娅轻飘飘的宣告比试结果,

“不过,你到底是什么呢?”

对上那双纯洁湛蓝得像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面是好奇探究,她们都察觉到一丝不可言喻的熟悉感。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种事,不是都在找吗?”

“也是呢。”

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家伙,怎么能强迫她认可自我呢?乔西娅还是对元芷梨很感兴趣,这次她要改变方法路线了。

“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你这样很像某些烂俗电视剧的情节。”

“…你到底去不去?”

元芷梨举起手机,是许知睿来电。

“我有约了。”

大小姐生平第一次主动交朋友请人吃饭怎么能被拒绝呢?乔西娅想要,乔西娅得到。她拿过元芷梨的手机挂掉了来电,在通讯录上留下了自己的号码,新的消息弹出,乔西娅扫了一眼把手机还过去时改变了主意,暂时还不太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她们俩的关系。

“还是下次吧,看来今天是轮不到我了。”

元芷梨拿回手机,是落落在找她。虽然这是个和师兄搞好关系的契机,不过刚刚拿了奖,她还是更愿意和朋友分享这个喜悦。

许知睿接到元芷梨发来的消息,小孩有自己的想法,也就随她去了。请客挪到了周五晚上,吃完饭正好回师门去。

上午的比赛结束,元芷梨和同学们在教室里吃午饭,身着白色工服的店员抱着两箱奶茶进来问:“哪位是元芷梨同学?”

元芷梨走过去:“我就是,怎么了?”

“你哥哥点的外送,说是为了庆祝你得奖请同学们喝奶茶。”店员小哥放下奶茶离开。

肯定是许知睿。元芷梨抱着纸箱挨个给同学们分发奶茶后又回到座位。闻声落上午除了看梨梨比赛几乎在不停地拍照写稿子,忙得连水也没喝上几口。她吸着奶茶,腮帮被塞得鼓鼓的嘟哝着:“你师兄真好啊。”

元芷梨点点头,手上忙着给独生子女的“哥哥”发消息。“奶茶收到了,谢谢师兄。”再附上一个可爱表情包应该可以了吧。

落落夸他长得帅又会来事,给自己师妹点一杯就是了居然还请全班同学喝奶茶。元芷梨斟酌了一下词措,“他,呃他确实很细心。”

元芷梨过去很不理解人情往来的交际形式。在她眼里有来有往才能叫做人情,可是她傻傻地给别人做事既没得到物质上的好处也没得到情谊上的回报,哪有端着真心让别人朝她扔石头的道理,于是渐渐地就厌倦了社交。

今天她获奖的时候和刚才分发奶茶的时候,大家的祝福和道谢也都是发自内心的,和乐融融的集体、热情友好的氛围让她的心情不似以前沉郁。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元芷梨开始害怕命运的重演。

她不晓得人与人之间交际的度在哪里,也不懂到底该和人交往到哪种程度。毕竟无论哪种情谊都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说了不算。不知道终点在哪就干脆别白费力气开始。元芷梨奉行被动社交理念多年,现在却被许知睿的两箱奶茶引出心中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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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雪人间梦
连载中安基伽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