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山看着眼前疏朗俊雅,清冽冷傲的男子,越看心里越爱。恨不得将他的面容身影映在心里,随时可以放出来看看。
见对他泛着温柔爱意的人经过深思熟虑后缓缓摇了摇头,李连暄转过身去看春湖,心里有点挫败,“朕忘了,一开始你是不喜欢...男子的。”
又怎么会在少年时,对另一个少年许心呢。
“我......”萧映山想抱他,却在半路收住,拨了拨他背在身后的手,“是。臣不喜欢男子,唯喜欢殿下。”
醇厚低沉的声音落在李连暄心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波澜。
“殿下,像一只猫。必须捧着顺着,一不如意就会亮爪子挠人。顺毛捋好了,会乖乖亮出肚皮,任人为所欲为。”
萧映山捏着他的手指头,视线也落在那双纤细修长又干净的手上。
他的一番话,让李连暄心里无端酿出一团蜜来,甜滋滋地让人心情大好。面上却轻声斥道:“放肆!朕是什么人,怎么和猫一样。”
更像猫了。
“是,臣错了。”萧映山笑着捏遍了手指头,划到他手背上。
李连暄不由得攥拳,手背青筋微露,隔着皮肤若隐若现。
萧映山顺着筋条划动,“皇上是龙。和您衣服上的龙不一样,您更......可爱。”
李连暄闻言侧眸,听到他再次强调,“十分的可爱。”
“你......”李连暄耳边从来不缺恭维之词,但这个“可爱”却让他生出几分羞涩来,他将心思伪装起来训斥道:“放肆!”
这毫无力度的训斥,让萧映山不由得抬眸,心脏忽得被撞了一下,欢快地雀跃起来。
龙冠与阳光辉映,金衣上星光点点,他双脸一片粉红,明亮的眼睛比潋滟的春光还招人。
萧映山看痴了。
李连暄看到他微张的唇瓣似有水光显露,一想到.....他都替他感到尴尬。
助人为乐的李连暄捏着他的下巴帮他合上嘴,揶揄道:“将军,你的口水要落出来了。”
萧映山脸色一变,吓得伸手去摸,放心后愉悦地笑道:“殿下唬人。”
“朕可没唬你,你再看下去可就要落了。”
萧映山盯着李连暄又看起来,“殿下好看。世间万千词句,写不了殿下半分姿容。”
面对正常的夸赞,李连暄自信地收下,“那是自然。”
萧映山意神一动,“殿下若是长一条尾巴就好了。”
此时一定是高高翘起。
“尾巴?”李连暄诧异过后想起来,“猫尾巴,你去梦里找去吧。”
逆贼!
“咱们慢慢走过去,到文华殿应该差不多了。”
“好!”
二人走到文华殿时,负责阅卷的官员已经开始。
“参见皇上。”
“平身,众位爱卿可有看好的卷子?”
关长宇回道:“回禀皇上,中规中矩,并没有格外出彩的。”
“那咱们慢慢挑。”李连暄落座龙椅,底下人传上一叠卷子,“众爱卿都坐。”
“谢皇上。”
萧映山坐在距离李连暄不远处,一偏头就能看到他。
李连暄翻过一些答卷,放到一边,“是很普通。”
难道他出的题太难了吗?
“不行不行,空中楼阁,排到后面去。”
“嘿,我觉得这篇文章很有想法,你们来看看。”
李连暄看到他们在争执,“传来给朕瞧瞧。”
“遵旨。”
看完之后,李连暄便明白他们为什么争辩了,他感叹道:“‘农商并举,以商养农’,‘设市舶广开商市’。很大胆啊。”
“皇上,此言实在放肆。商人逐利,于国于民,皆无益处。尤其是广开商市,商舶势必侵吞民利。臣以为此等狂言不应入列。”
而与他意见相左的人认为,“皇上,臣倒觉得此文言之有理。”
“呔!有理又如何?国策难道看谁有理吗?不抑商要出大事,你怎么连这道理都不懂了呢?”
“此题乃是强国之策。此策很是切题,如何不可?这里是文华殿,又不是朝堂。他当上状元又怎样,能定国策吗?但就答题而言,此论乃是上乘。”
反对的人依然反对,搜刮肚子想出了个理由,“要是钦点此文为状元,会动摇民心呐。”
懒得怼,“切!”
李连暄看了又看,他念着策论中的这句话,“善治国者,不抑商以自困,不纵商以失序。”
一边沉思一边将这卷压到在手下,留作候选,“再看看。”
“是!”
两个时辰过后,李连暄会同诸位官员定出前三名,揭去这三份的糊名,“诸位爱卿将剩下的名次定好,前三的名次朕要对策过后再决定。”
“遵旨!”
李连暄起身,“回御书房。”
路上,萧映山见他眉宇重重关锁,开口问道:“皇上,你还在想那篇策论吗?看了那篇文章后,你一直心事重重。”
“是。”李连暄背手在身后,“前朝允许土地私有买卖,导致大部分百姓被迫卖出赖以为生的田地,不得不成为流民。食不果腹,聚而起义。
土地兼并一直是国之痼疾。
我朝景明皇帝派出量地官,深入民间地头,查察兼并,一时有效。可随着时间推移,受贿收贿,欺上瞒下,层出不穷。
兼并又盛了起来,若不加以压制,总有一天,大齐会重蹈覆辙。然而皇权不下乡,朕派出去的官员又......唉。”
萧映山跟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他的思考。在他说需要人的时候,自告奋勇,“臣愿意帮您。我不怕得罪人,我不会被他们收买,我愿意去做。”
李连暄眸中一丝冷光闪过,他温尔一笑,“恒王已经去做了,下一次,朕再交给你。”
“交给臣,您放心。”
“燕清飚。不止文章,连名字都很有个性。”李连暄对他大家赞赏,“很大胆的一个人。景明帝勤王救驾,斩杀佞臣。如此英武的他也只是放松抑商政策。
使南北东西互通,提高商税增加国库收入,一改冲帝颓政之势。
先帝继续施行前政,鼓励农耕,提高商税,集中皇权。
商之一道,先帝与朕是尝过暴利的。简家乃是皇商世家,为母妃进宫,将一半产业献于父皇。朕周岁时,简家奉上一半家财和剩下产业的一半,另一半送给了父皇。
先帝手握简家四份之三的产业,发展十几年才有足够的财力绕过朝堂养出一支镇安军。若是全力发展此道,有了足够钱财,何愁齐国不强。然而......”
他停下来不再继续说,萧映山继续道:“然而风险太大。有了更挣钱的地方,农民也会涌入其中,荒废田地。商人积累财富过,贿赂、勾结官员,一旦势大,危及朝廷。”
“是啊。”李连暄深知自己的决定将影响齐国国运,他必须慎重,“农乃国本。朕得再想他途。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朕不想错过。”
“机会?”萧映山听不懂了,“什么机会?”
“凉国!”李连暄偏过头来,深邃的眼眸中蛰伏着一只猛兽,“凉皇昏庸,苛行暴政;百官贪婪,专横弄权。朕得到消息,西凉亏欠莫弈军军饷多年,然而凉皇却掷巨资修建花台,导致士兵发生哗变。”
“莫弈军!”萧映山很是震惊,“莫弈军可是凉国的一支强军。景明五年,曾经差点攻破西境。想不到现在已经这样了。”
“现在的莫弈军,可不是曾经的那支雄狮了。”看到西凉的景象,李连暄心里唏嘘不已,“先帝早在西凉布局,行离间之事。朕想试试能不能趁凉皇昏庸时吞了它,至少也要拿下虎关。
这里易守难攻,可备后世进军西凉。”
一想到打仗,萧映山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臣一定替皇上拿下。”
李连暄回眸看着兴奋的人,眼底笑意分明,“别着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不可不察。咱们得看时局再定。”
萧映山听话地压下心中的雀跃,“是!”
他能感受到殿下想要建功立业的迫切,可是他却能摁住冲动,沉稳坚定地谋划,这就是他侍奉的皇帝。
“殿下真是天生的皇帝。”
李连暄转身看到他双眸满是臣服和爱意,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继续走,然而那双眼睛在他脑海里让他无法忘掉。
无数的人跪在他面前高呼万岁,垂首低眉,眼里心里全都有自己的生意。
真挚的臣服和爱,只有萧映山,“照野。”
“臣在。”萧映山上前一步,“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忽然想唤你。”
萧映山莞尔一笑,“我会一直在殿下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李连暄脚步未停,唇边带着一丝方才交谈留下的笑意。在红色梁柱的映照下,显得甚为淡然疏离,“永远吗?”
他那颗帝王心冰冷地作出回答,皇帝身侧,没有永远。
“是,永远。”萧映山的声音坚定又炽热。
“好。”李连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他捏了捏萧映山的手指,留恋他的温度却又感觉灼热,不得不松开,“批完奏折,你陪朕做些事情。”
“不管是什么,我都陪着您。”
“嗯!”傻瓜。
他是皇帝。
孤独和猜疑是他的生存准则,他不可能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你,照野。
这种防备,镌刻在灵魂里,是他端坐龙椅,俯瞰众生的根基,一旦失去就会死亡。
这是皇帝的宿命。
他希望照野永远不要做让他怀疑的事情,否则,他会毫不犹豫斩断。
所以,他......害怕失去他。
这样炽热又温暖的人,他一生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