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众位学子交上答卷。用过饭后,原坐休息,等候下一场开考。
罗石奉旨前来宣旨,“皇上圣谕,第二题。
夫立朝之本,上忠君,下恤民,此固臣节之纲维。然庙堂非独对之地,政事需群力之功。或同心而济,或异见而争。问:当以何道与同僚共事,方能使为民之志不堕于党争,尽忠之心不流于朋比?”
又一无处下手的刁钻难题。
疲倦之下,李连暄事后小憩了一会,精神好多了,“什么时候了?”
萧映山一直为他按揉松乏,“未时七刻,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有啊。”李连暄玩味地笑着,“朕还有国事要处理。”
“不赖臣。”
李连暄捏捏他的脸,“没怪你,服侍朕穿衣,去文华殿看看。你不是闹着要去吗?”
“臣不闹了。”萧映山拿脸蹭着他的手,“咱们不去了。”
“还怕朕瞧上别人?”李连暄好笑道。
“不害怕。”萧映山抱着他为他穿上里衣,“只是臣觉得皇上应该先去处理政务。”
“行,那便听你的。不去了,左不过文华殿也不会有什么事。”
坐在御书房,看到李连暄换了好几个坐姿都不舒服,萧映山走上前,“殿下,臣帮你。”
李连暄从奏折中抬眸,看到他的眼神,瞬间了然,将龙椅让给他。
“如此,果然舒服多了。若是离了将军,朕真是受苦了?”李连暄撩完人继续批奏折。
萧映山无奈地抱着他,轻柔地为他按捏。
申时四刻,终于看完了。
李连暄向后躺在萧映山怀里,疲惫地闭着眼睛,“照野~朕脖子酸。”
“臣给您按按。”萧映山很是心疼,他问道:“这么多折子,没人能帮您吗?”
“两个丞相已经处理很多了,有些他们不能做主,一些比较重要的事,丞相决断后还需要朕批复。”李连暄眯着眼眸问他,“你想帮朕吗?”
专注于为他按揉脖颈的萧映山没有看到他眼眸深处的防备,发自内心真诚地说道:“臣不懂这些事,帮不了殿下。”
听到这话,李连暄放下警惕,安心地闭上眼睛躺在他的怀里,“你站在朝中就是在帮朕。”
“嗯,臣会一直站在您身边。”
李连暄靠在萧映山左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罗石取来大氅盖在李连暄身上。
到了申时末,萧映山在罗石的提醒下叫醒李连暄,“殿下,醒醒,殿下。”
“嗯~”李连暄睡得双颊泛红,他抻了抻懒腰,蹙起眉来,“头疼,给朕按按。”
“殿下怎么了?”萧映山伸手按上,着急地吩咐罗石,“宣太医!”
“不用。”李连暄喊住,“朕只是睡太多,一时闹得慌。”
他安抚地拍下萧映山的手臂,“是不是该用晚膳了,陪朕一起。”
“好。”萧映山虽然不放心,但说多了又会惹得他烦恼。
李连暄起身整理一下,“走,照野。”
用完膳后,萧映山陪李连暄逛过御花园才出宫。
酉时初,学子答完题正要出宫。
引领的官员听到马蹄声,当即喝令,“避让!都避让!”
众学子分列两旁,让出宫道来。
官员躬身行礼,“将军。”
“嗯!”萧映山未作停留,径直穿过。
等萧映山经过后,一位学子问礼官,“付大人,这位将军是哪位啊?竟然可以在皇城纵马?”
付千峰笑道:“当今皇后娘娘的兄长,镇国大将军萧映山。”
“原来是萧将军。”学子投去羡慕的目光,难怪如此得宠。
萧映山回到家,管家禀道:“将军,老夫人让您回来后去见她。”
“好。”
他来到后院赵如瑶居住的地方,“娘,孩儿回来了。”
“吃饭了吗?”见到孩子,赵如瑶便关心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皇上留我用了晚膳,又陪殿下谈了些事情才出宫。”
听到是李连暄留他,赵如瑶便放心了,“好,那你好生侍奉皇上。映山,你的婚事,皇上或者娘娘有没有什么说法?”
若是皇上和皇后没有安排,她便准备给萧映山相看人家。
萧映山沉吟片刻,语气慎重地说道:“娘,此事急不得。皇上初登大宝,朝局不稳。孩儿的功勋并不配镇国之名,可皇上一登基便如此封赏,是有借孩儿震慑朝臣之意。
此时议亲,有结党之嫌。也可能会被别人利用,失了皇上的信任。我的婚事,恐怕要看宫里的意思。”
赵如瑶一听着急地问道:“那皇上他是什么意思?你问问他,你年纪不小了。”
“您急什么。”萧映山耐心地安慰母亲,“先帝大丧,咱们要守三年。孩儿就算要问,也得等国丧过去。不然,皇上能开心吗?”
赵如瑶想反驳却找不出理由,只能愁眉苦脸地点头,“说得也是。”
萧映山暗想他得给母亲找点事情做,“天色不晚了,母亲早些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又得进宫吗?”
“嗯。”他明天肯定要进宫陪皇上,萧映山克制着脸上的笑容,“明日皇上要钦点状元,孩儿得护佑左右。”
在宫里还要护卫,赵如瑶没想到皇上现在那么危险,“那你保护好皇上。”
“娘放心,您早点休息吧。”
“好。”
回到自己房间,萧映山躺在床上孤枕难眠,他想抱着殿下睡,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可是他这个身份是真的难。
殿下绝不会暴露他们的关系,他只能进后宫。
萧映山很愿意,问题在于现在殿下需要他在朝堂效力,母亲还尚在,他也脱不得身。
“唉——”
次日,萧映山起得也很早,晚上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没有睡好。
来到宸龙殿,他脱下外衫,小心又迅速钻进龙帐。
受到打扰的李连暄翻身背对,又担心时间到了,“几时了?”
萧映山手臂搭上他的腰,“还早,殿下继续睡。”
李连暄没有睁眼,转过身掀开被子,“来。”
萧映山钻进去抱着他,枕在他旁边,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满足的他不由得将李连暄完全抱在怀里。
二人是被罗石唤醒的。
李连暄睡得迷迷糊糊,身边没有松软的被褥却是一堵温热结实的胸膛。他猛地坐起,厉眸落下,看到萧映山的脸瞬间化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悄无声息地睡在朕旁边?”
萧映山坐起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肩膀上,甜蜜地笑道:“殿下,您忘了,还是您掀开被子邀请的臣?”
“是吗?”不记得了。
萧映山抱着软绵绵靠在他怀里的人,不由得遐思起来,但殿下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办,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床。
“殿下,臣服侍您。”从锦被里掏出他的脚,看着白皙泛红的脚趾,萧映山握着足弓忍不住落下一吻。
李连暄一脚踩在他脸上,“别闹!朕今日很忙。”
萧映山偏头在他脚心落下一吻,见他脚趾蜷缩着躲开,睫羽煽动之间,满是怜爱,“臣知道,这就伺候您穿鞋袜。”
李连暄想让他走开,让别人服侍,但见他已经安分地动手便歇了这个想法。
“皇上,还头疼吗?”
李连暄嘴角缓缓挑起一个弧度,看着仰头关怀地等待他的答案的人,忽然想亲他,这么想着手已经拉过他亲了一口,说道:“不疼。朕说了,昨日没事。”
害怕会勾起什么,李连暄连忙起身去穿衣。
萧映山压压心思,缓缓吐息。没有往李连暄身边凑,他也害怕忍不住,“殿下用过膳后,直接去文华殿吗?”
“对。”李连暄张开手臂,看着铜镜中向这边看来的萧映山,“上午看完试卷,下午批奏折,今天的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多。”
“臣会一直陪殿下。”
“好啊。”若是有空的话,他们也可以做点别的。
用过早膳,时间还早。今日清晨天气又好,“照野,陪朕去御花园看看。”
“遵旨。”
金光一道一道射穿黎明,铺就一片红色天地。
“昨夜残雾散成纱,半湖翡翠碾无暇。但得澄波明似鉴,何惧人间有暗沙?”
漫步在湖畔旁,李连暄出口成章。
萧映山不喜欢他忧愁样子,“皇上没登基前更快乐。”
李连暄听到后垂眸哑笑,“坐拥天下,群臣朝拜,朕现在也很快乐。”
萧映山缓步跟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和当年的九皇子相比,如今他少了很多洒脱和肆意。
“我还记得有年初春,您打马经过城道。意气风发,自由快活。”他家虽然没落,但到底有家底,所住的民居靠近城心大道。
那时,时常能见到少年皇子。
萧映山说的场景,李连暄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萧映山垂眸定了一下时间,“大约是建文十五六年的时候,我在街道边经常见到您。”
“那时候啊...”他刚出宫建府,正是得了自由满城撒欢的时候,“你觉得朕当时怎么样?”
萧映山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可惜很是模糊。
现在想来,应该多看几眼记住殿下的模样。
好可惜!
萧映山如实说道:“那时臣心里只有振兴萧家的责任和烦恼,每日忙来忙去,街上的人于我全都无甚区别。硬要说的话......”
他笑意加深,“殿下从长街疾驰而过,带着阳光和风,让人很羡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没有其他感觉?
李连暄不甘心地扬眉问他,“你就不觉得朕好看吗?”
就没有“惊鸿一瞥”“灿若朝霞”“怦然心动”“相许一生”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