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后的几个晚上,方和云夜夜不得安枕,白日也是心烦意乱,安神汤一碗碗下去也无用。
今夜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方和云却越来越不安,“妹妹,妹妹——妹妹好睡,如今成为太后,真是尊贵呀。”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方和云不由得从榻上坐起,床幔外一个身穿红金凤袍的人站在外面,“你?你是......”
那人再度开口,冰冷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寝室,“只是妹妹可还记得,这是谁的位置?”
她伸出手来,向方和云招手,“太后娘娘,好妹妹,过来吧。把我的位置还给我。”
“过来吧——过来吧——”
这个人明明在她面前,她却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声音。
短暂的恐惧过后,方和云爆发出巨大的愤怒,“滚!方和雾!这是我的位置,这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我才是五皇子妃,我才是皇后,我才是太后!母仪天下的人,本来应该是我。
凭什么?你顶替我的身份做皇子妃也就算了,父亲凭什么把我嫁给那个低微的男人,凭什么?”
方和云从床上走下来,看着和她仅仅一纱之隔的女子,毫无恐惧,“当初,我喜欢桂公子。却不想被赐婚给五皇子,你愿意和我互换,我很感激你。可是,父亲他竟然将我嫁给一个小小的法曹,无论我怎么求,他都不肯和桂家结亲。”
说起当年的事,方和云满心怨恨,“其实,那时候我只怨父亲。可是,五皇子竟然能成为皇帝,他竟然能登基!”
到现在,方和云都记得当年新帝继位时,她那颗悔恨的心有多么痛苦,“五年,整整五年。那五年,我悔得要疯掉。我本该母仪天下,做皇后,做太后。
这时候我还不恨你,我恨我自己。为了虚妄的爱,竟然舍弃一个皇子。愚不可及!”
骂完自己,她恶毒地看着方和雾,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被纱幔阻隔,她死死拽着纱幔怨道:“建文五年,那个蠢东西终于被调到京城。我进宫见你,你......”
想到那日,方和云嫉妒、愤恨到浑身颤抖,她咬牙切齿,“你穿着这身衣服,做在凤座上,前呼后拥,尊贵至极!
可这是我的!我的!这是我的!”
许是从未梦到过方和雾,心底所有情绪从来没有发泄过,方和云在这个安全的梦境里肆意妄为地大吼大叫,狼奔豕突,毫无仪态。
发泄完后,她精神亢奋起来,厌恶地指着方和雾,“可是你竟然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把我的皇后之位还给我的意思。那我只能自己拿回来了,这本来就是我的。那个卑微的贱男人才是你的丈夫,我是方和云。”
她阴狠地怒道:“你还有脸来找我,我只是让你我复归本位罢了。”
方和云突然冲破纱幔,扬起手来怒骂,“贱人!”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如同惊雷般骤然在寂静的寝殿中炸响!
方和云挥出的手僵在半空。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妹妹脸型十分相似,却不是她。
扮做方和雾,震惊地像是进了油锅炸过的简潇醒过来,她赶紧提起凤袍躲开,炮打正堂恭敬地立着。
殿门应声打开,刺目的灯光瞬间涌入,将昏暗的寝殿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朝着正堂方向拜道:“皇上。”
方和云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脸上的愤怒和疯狂瞬间凝固,化为一片骇然的空白。
“为太后更衣。”
“奴婢遵旨。”
宫女为方和云穿好衣服后,向李连暄回禀,“皇上,太后娘娘已着衣。”
李连暄挥手道:“你们都退下!”
“是!”待宫人全部离开后,李连昑放开李淑华。
“啪!”怒不可遏的李淑华狠狠扇了方和云一耳光。
看着面前的“母亲”,她愤怒恶心到浑身发抖。那些“侮辱”不是错觉,她是刻意的。
李淑华指着方和云,声音尖利到变了声调,“难怪...难怪你那么偏爱陈家兄妹,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对‘姨母’愧疚...不,你杀了我母后。你杀了她!”
巨大的欺骗和悲伤淹没了李淑华,她猛地转身,扑跪在李连暄脚边,泣不成声,“九哥,我要休夫。我要陈高轩和陈江篱死!我要他们为母后偿命。”
被李淑华打倒的方和云看着从那里走出来的李连暄,还有他身后的李连昑,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对!”方和云头发蓬乱地站起来,嗤笑李淑华,“没错。我不是你母后,我就是要让你伺候我儿,这是你的福气!”
李连昑忍不住上前给了她一脚,“尊卑不分的贱人!”
“尊卑?”蜷缩成一团的方和云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对他怒目而视的兄妹,站起来指责他们,“你们和你们的母亲才是卑贱之人!”
她捂着肚子哭得不能自抑,“我的轩儿,我的篱儿,托生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本该是尊贵的皇子。”
她怨恨地看着两个人,“是你们!是你们鸠占鹊巢,抢了我孩子的尊贵。你们和你们的母亲才是贱人!啊——”
李淑华气得不行,她抓着李连暄的衣角哀求,“九哥,求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贱人!”方和云听到这话,突然拔下头上摇摇欲坠的发簪冲向李淑华。
站在李连暄身侧的萧映山出手,夺过发簪将她甩到地上,“竟敢刺驾!”
李连暄扶起李淑华,安慰她道:“你和七哥先出去,陈高轩的事,九哥一定给你办。”
“不。”李淑华任性地哭道:“我要他们死,我要迎回母后......”
李连昑及时喝止,“淑华,皇上自有决断。”
他握住妹妹的手腕,用些力气提醒她,“我们先走。”
随后将她拉出建章宫,路过角落里鹌鹑一样还没回神的舅父和表哥,心里叹了一口气。
李连暄步履从容地走到正堂,萧映山跨刀站在凤座旁,寸步不离。
罗石奉上一盏热茶。
李连暄刮着茶面嗤笑出声,“这场戏真是比朕预料的还要精彩。”
这声音惊醒了方家父子,他二人搀扶着踉跄地跪在李连暄面前,“皇上——”
“弘昼七年,穆宗圣旨赐婚先皇与中书令二女。”李连暄放下茶盏,清脆的声音让二人浑身一颤,“然而奉旨成婚的人却是三小姐,你们欺骗了三代皇帝。
建文六年,王贵妃戕害皇后,下毒谋害,误杀陈家夫人。然而事实是,陈夫人杀害皇后,嫁祸王贵妃,李代桃僵。
又一桩欺君之罪。”
李连暄长叹一口气,笑道:“唉——这李家的皇宫成了你们方家的戏园子,一出一出唱的很开心吗?”
方劲松痛苦万分,方家的基业全毁了,他叩头请罪试图多救些方家人,“皇上,罪臣愿意领罪。请您放过其他人,求您,皇上。”
方和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兄长和侄子,自以为冷静道:“哥,不用求他。他想治罪方家,就要有理由。皇家丑闻,怎么能成为市井乡民的闲茶淡饭?你们怕什么?”
方劲松狠狠闭上眼睛,冷汗浸湿了衣服。
丑闻?
他在心底狂笑,这算什么丑闻?
对于正愁没有理由收拾世家的皇帝而言,这是握在手里随时可以砸碎方家满门的铁证!
比起用方家杀鸡儆猴、稳固皇权、打击世家而言,这点皇室脸面又算什么?
这是其他世家看了都不敢沾边的罪!
“你闭嘴!”方劲松声音嘶哑地喝止方和云闭嘴,“你毁了方家百年基业。求你别说了!
皇上,此事都是二小姐和三小姐私欲作祟,实非方家有意为之。”方劲松现在只想尽可能多的保人命,“求皇上看在方家忠心耿耿的份上,放过其他人。微臣愿一力承担!”
“忠心耿耿。”李连暄玩味地说着这四个字,让一身汗的方劲松顿觉骨肉寒冷,浑身战栗。
萧映山上前将一张纸亮在方劲松面前,“方国公,认识这个吗?”
方劲松看到纸上的图案眼前一阵晕眩,耳中阵阵轰鸣,却仍然听得到皇帝的声音。
“知道朕为什么如此信任这位萧将军吗?”李连暄坐在凤座上欣赏着下面二人的恐惧,“若不是他冒死救了朕,朕非死即残。”
“方劲松,朕给你的国公爵位好坐吗?”威严的质问声打散了方劲松耳内的杂音。
“皇、皇上......”方劲松面如死灰。
方相旬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一点思考,“皇上,请您吩咐。方家愿为您所用,请您随意驱使。”
“朕你们让朕怎么信任你们呢?”李连暄看向地上跪着的人,“你们得让朕看到你们的诚信,当然,你们对朕没有威胁,朕也乐意给你们荣耀。”
方相旬还在思考,方劲松已经开口,“皇上,罪臣愿意献上全部家产。”
“全部家产?那倒不必了。”李连暄说道:“朕还指望你们为朕看着其他世家,你把全部家产献上,让其他家族怎么看你们?再说,朕亲封的国公,平白无故地上交家产,算怎么回事?”
二人已经六神无主,面面相觑,“父亲,怎么办?”
深谙皇帝帝性的方和云终于不再置身事外,她走到方劲松身边跪下说道:“方家愿意解除对州县的控制,交出家族所有产业,皇上一定有办法暗中接管,明面上依然是方家的产业。
除此之外,方家将会为太后献宝,奉上家族所藏一半财富。”
方劲松父子连连赞同。
“很好。从此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崇国公。太后善待康乐太后,因此求得恩典。你要努力做世家中的领头人,将他们的动向告诉朕,助朕振兴齐国。”李连暄满意不少,从此以后,方家只有一个空壳,是他手里的傀儡。
“罪臣遵命。”
李连暄召来张春,让他和方家父子回府,查察方家财富。
产业的事,只需要换个领头人就好。继续用着下面的人,让他们当做自己还给方家效力,慢慢地换成自己的人。
至于“方太后”,她得好好活着,让方家看着他们的罪证。记着头顶悬着的刀,才知道怎么做事。
世家,他已经撕开一道口子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分化了。
致诸位看官,我奶和姥前后脚老了,这是最后一章存稿,几天后恢复更新。[抱拳][抱拳][抱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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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噩梦,意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