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布局,新旧交替

“启禀皇上,泉石道人求见。”

“宣!”建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转了转僵硬的脖颈。

须发皆白的老道步履轻盈地步入殿中,目光澄澈清明,他虽然满面皱纹却不见一丝老态,他躬身作揖道:“无量天尊,贫道恭祝皇上圣寿无疆。”

“道长此来,可是又成新丹?”每每见到泉石,建文帝心底总会升起一丝难言的羡慕。对方虽年岁已高,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宛若壮年。

也因此,他对这位泉石道人向来倚重。

“皇上圣明。”泉石微微一笑,身侧的小童恭敬地奉上一个锦盒,盒内四枚赤红莹润的丹丸,“所谓‘食金者寿如金,食玉者寿如玉’。故而贫道特地添加日精所化之丹砂,其内蕴含太阳流珠,能点化金银,乃是上品神药。

然丹砂性烈属阳,为求中和,又佐以先天至阴之物黑铅。贫道以真火催炼,使二者在鼎中相拥相抱,阴阳会合。”

他略一停顿,声音平稳并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韵律,“皇上服用后,若觉身轻体健、神思清明,便是丹药滋养龙体之效。当其间或有燥热、恍惚之感,乃是丹火运转、焚炼体内浊气之故。

皇上若无法承受,可宣太医驱散丹力。但这样会前功尽弃,请皇上谨慎决定。待浊气散尽,皇上便可脱胎换骨,延年益寿,重返青春。”

这一番话让建文帝枯寂的心骤然跳动起来,他凝视着那四枚鲜艳欲滴的丹药,眼中燃起炽热的希冀,迫不及待地服下一颗,“道长辛苦,朕必有重赏。”

“无量天尊,此乃贫道分内之事。”泉石躬身,“请皇上放心,贫道这就回去开炉,继续炼制炼丹。请皇上谨记,此丹一日一颗,切勿急功近利。”

“朕知道了。”建文帝颔首,随后吩咐周和,“循例赏赐。”

“奴才遵旨。”

丹药入腹后,建文帝感觉腹部似乎生出一股暖意来,他想平心静气,专心吸收药力,“太子是不是今日回来?”

“皇上,太子殿下明日才能抵达京城。”

明日......建文帝看着桌面的奏折,犹豫几瞬,还是决定休息,“这些让太子回来处理吧,朕要打坐。”

“是。”

————

建文帝为求寿数,对丹药越来越依赖。甚至要求泉石改良丹方,他想一日吃两颗。

泉石只得应命。

丹药吃得越多,建文帝的情绪越发烦躁易怒,夜里辗转难眠,噩梦缠身,越来越头痛。

太医诊断是“肝火风动,心火炽盛”,建文帝为了不伤药力,拒绝太医开药。

李连暄和诸位王爷还有后宫众妃多番劝阻,也不能改变上意。

建文帝对丹药的依赖越来越深,服用的次数和剂量有增无减。

日夜侍奉在侧的李连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皇帝的身体状态很是清楚。

他开始暗中谋划,他给萧映山去了一封信,若见马英密信,即刻调兵进京勤王,护卫宫禁。

自五月起,皇帝便一病不起,病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他不得不将朝政全权托付于太子。病榻上的建文帝更加疯狂地服用丹药,犹如即将溺死的人拼命抓住手边的一切。

一个月后的建文帝,形销骨立,难以起身。

这日,清醒的建文帝将李连暄唤到榻前,气弱如丝,“暄儿,这是‘随龙军’、‘镇安军’、‘巡防营’、‘禁军’、‘北护卫’和‘西境卫’的兵符,你...收好。”

他枯瘦的手颤抖地指着周和双手奉上的紫檀木宝盒。

他混沌的眼睛落下两行浊泪,“朕...终究...不得天佑,斗不过天命。”

李连暄望着龙塌上病骨支离的父亲,心头涌起一阵深切的悲凉,他强压酸楚,声音坚定地劝道:“父皇乃真龙天子,怎么会不得上天庇佑呢?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儿臣去泉石道长那里看过,他正在为您研制新丹,不日即成。一定能救您的。”

“好...好。”李连暄的信念让建文帝眼中出现一点微弱的光芒,他抓着这最后一根稻草,“朕等着。齐国交给你了。”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您的托付。”

“嗯......”建文帝疲惫地合上眼。

李连暄悄悄退出寝殿,周和跟出来将兵符宝盒奉给他。

他回到东宫打开宝盒,抚过冰凉的兵符,李连暄的唇角不由得上扬。

他取出龙符,当即写下敕令,连夜赐给萧映山。有太子敕令又有兵符,若是发生什么,萧映山也好师出有名。

不过,大概率用不上他了。巡防营和禁军已经到手,有他们稳住皇城内外,基本上不会出大问题。

不过就是泉石道人......那些丹药万一真的有用呢?

好像不一定,父皇患病以来越吃丹药身体越差,那神丹妙药有点像是“催命符”。

不如再赌一次,“罗石!你去告诉周和,父皇若是要吃丹药便给他。另外,传孤敕令,即日起,诸位王爷按序进宫侍疾尽孝。”

“奴才遵令。”

“张春。”他目光转向另一名内侍,“你即刻传信给陆飞、张鹰,让他们加派人手紧盯各位王爷、及其关联世家的大小府门。每日的动静都要报给他们二人,他们将异常报给孤。另,传话给李苏锦,后宫交给她了。”

“奴才尊令。”

皇城内外,因为皇帝的重病,笼罩在一片肃穆、哀戚和无形的紧张之中。

李连暄除却处理繁重政务外,每日必至宸龙殿亲侍汤药,禀报朝政大小事宜。

看到拿到权力的太子对他仍然这般恭谨,建文帝更是深信自己没有选错人。

这日,李连暄忙完政务赶到宸龙殿时,建文帝已经睡下了。

周和低声禀报道:“太子殿下,今日怀王殿下在此服侍,刚去偏殿休息了。”

“嗯!”李连暄微微点头,看着一口呼吸甚是绵长的皇帝,他对候立的太医招手示意他出来。

二人站在殿外,李连暄问狄慈,“狄太医,父皇的病怎么总不见好?”

狄慈面色凝重,斟酌片刻回道:“回禀太子殿下,太医院诸位同僚已竭尽所能,然皇上龙体邪深药浅,实难遏制。”

“确无他法?”李连暄目光锐利,做着最后的确认。

狄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微臣......确定。”

“好。”李连暄心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连同“儿子”这个身份。

他蛰伏的力量终于可以破土了,“你们尽心服侍,录好医案。天命不可逆,做好分内之事,孤绝不怪罪。若是有人要动什么手,即刻报孤知晓。”

“微臣谨遵殿下敕令!”

李连暄摆手令他退下。

他站在宸龙殿的匾额下,望向前方低垂的夜幕和满天繁星,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这座皇城终于属于他了。

还差最后一战。

李连暄回头望向“宸龙殿”,心里对建文帝说道:“父皇,儿臣对您孝顺至极,心中无愧,所以您也别怪儿臣心里这小小期许。”

“告诉母后,父皇病重,该准备起来了。”

“是。”

接下来的日子,是李连暄最为忙碌焦灼的时期。他不仅处理朝政,还要布局掌控京城,每日几乎睡两个时辰左右。

宫外的萧映山传来消息,他已亲率四万随龙军精锐陈兵京城二十里外。

接到这个消息后,李连暄心里安心不少。

巡防营统领顾育成和禁军统领房安国皆已明确效忠于他,他已经控制住了大局面。

局势一日紧过一日,连平民百姓都察觉潜藏的寂静和肃杀,街巷间的喧闹都收敛许多。

建文二十一年六月十五日夜,李连暄批阅奏折直到戌时末才睡下。

刚睡着,便被一阵急促的呼唤惊醒,“太子殿下,殿下!皇上那边不好了。”

“什么?”终于到了吗?

李连暄立刻往宸龙宫奔去,踏入寝殿时,浓郁的药味和妃嫔压抑的哭泣声扑面而来。

“父皇。”李连暄扑到榻前,泪流满面地握住建文帝枯瘦见骨的手,“儿臣来了。父皇——”

不过片刻,得知消息的亲王、公主与重臣匆匆进宫。

建文帝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字字清晰,“众卿...尽心辅佐太子,振兴齐国。莫负、朕与...先皇、托付。”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忠尽智,辅佐储君!振兴齐国,一统天下!”

他的目光又转向榻边的儿子们,“往日种种...朕,心知。”

二皇子和七皇子低下头来,“既往之事,到此为止!咳咳!”

“父皇!”

建文帝用力攥紧李连暄的手,眼中是最后的嘱托,“暄儿,你性纯良...仁厚。朕有旨......”

他停下积攒一下力气,一气说出,“前事勿究!”

“儿臣遵旨。”李连暄泪如雨下,“儿臣定当善待诸位兄弟。”

“好......好。”建文帝的手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齐国...交给你了,李氏江山,守...住。”

建文帝喉头咯咯作响,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不甘地熄灭。那只紧攥着李连暄的手猛然一松,无力地垂落下去。

殿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蜡烛染煞的噼啪声作响。

李连暄伏榻痛哭的声音撕裂这片安静,“父皇——”

刹那间,悲声如潮水般涌起。

“皇上——”

钟鸣声瞬间响起,皇城内外无不跪地哀泣,悲声震天。

烛光明晃间,映照无数张涕泪纵横的脸,沉重仿佛发自内心的哀恸笼罩整座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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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布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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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围暄风
连载中字风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