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暄端坐在堂上,与几位卫将军相识叙话,言谈甚欢。
萧映山坐在一旁,见各位将军对李连暄越来越敬佩,不由得骄傲起来。
他看向气度不凡,谈吐自然的人,心里甚是喜欢。
时辰差不多了,萧映山站起来恭敬地说道:“殿下舟车劳顿,不如先聊到这里,您好生休息。如何?”
众将目光转向太子,静待示下。
“好。”李连暄微微颔首,他看向其他人,“诸位将军先退下吧,孤会再召见你们。萧将军先留下,孤有事和你谈。”
“是!”
李连暄挥手让侍从们都退下,等到室内只有他们二人时,萧映山再难抑制心中的炽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却冷静地站在原地,“殿下,您穿上这太子冕服比我想象中还要丰神俊朗。”
“是吗?”李连暄含笑招手,示意他近前来。
萧映山看了眼门口,厚重的棉帘隔绝了外界视线。他放心地上前,俯身跪在李连暄膝边,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深深呼吸,恨不得将他吸进体内,“殿下身上的香味变了。”
“嗯!”李连暄感觉身体产生点不太妙的变化,可他只是靠近而已,他抚摸着这人的脑后,轻声道:“自然,皇子和太子的用度规制不同。”
他抬起萧映山的脸,抚过他的脸颊,“不喜欢吗?”
萧映山歪头贴上他的手,“喜欢。我喜欢殿下,所以您用什么香无所谓。”
他抬眸不经意间略过他双月退间起伏的弧度,目光直直地看着那里问道:“太子殿下,你需要臣帮您吗?”
李连暄掀起袍角,挑眉笑道:“当然!你有盔甲遮掩丑态,孤可没有。不过萧将军,你要快,这里人多眼杂。”
“太子殿下放心,臣懂得分寸。”萧映山的手先探了过去,他凝视着李连暄更具魅力和吸引力的面容,眼神越发痴迷,“殿下,您现在住在东宫,臣回京后再不能和您亲近。太子殿下,不赏臣点以做补偿吗?”
李连暄知道他想要什么,但这里也不合适,“所以你要珍惜这一次。别啰嗦了,快些。”
“好。”
“......”
约莫半个时辰后,棉帘掀起,李连暄和萧映山一同走出。
太子殿下衣冠一丝不苟,神色清明威严,只是眼尾处有一点点薄红。他侧后方的大将军,嘴唇略红。
李连暄缓步登上点将台,众将闻讯赶来陪驾。
台上视野开阔,各营精兵演练正酣。
李连暄看得兴起,命张鹰,“把孤的那把弓取来。”
“是!”
“比试没有彩头怎么行。”李连暄声音清朗,引得坐下各将军的目光看过来,“孤这里有一把好弓,全军皆可来试。射术最优者,孤将此弓赐给他。如何?”
众将齐声喝好。
张鹰很快把弓箭拿来,场下已设下箭靶。
李连暄环视四周,问道:“谁先来试?”
一虎背熊腰的将军率先站起来,“太子殿下,末将先来。”
“好。”
这人是云龙营卫将军赵大奇,他天生神力,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大力气。
赵大奇握住弓,掂量间已觉不凡,啧啧称奇道:“好沉的弓啊。”
他张弓搭箭,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矢,每中一箭,引得众人喝彩。
八箭发出,赵大奇便觉得手腕沉重起来,他放下弓箭向标兵喝道:“报靶!”
报靶的士兵将靶盘取下呈上来,“启禀太子殿下,赵将军中白环两箭,青环两箭,黑环一箭。逸三箭。”
五彩靶,由内向外依次分别是红、白、青、黄、黑;若论分数的话,分别记作五四三二一。
“还不错。”李连暄颔首称赞,问其他人,“还有没有人要试一试?”
“殿下,末将来试。”纪广豪气地站出来,对赵大奇笑道:“你可未必拿得走。”
“切!”赵大奇不屑,那把弓可重着呢。
纪广一上手心里便有了计较,他快速射出六箭停下,“报靶。”
“启禀殿下,纪将军白环三箭,黄环两箭,一箭逸。”
纪广扬眉一笑,“赵将军,承让!我胜你一分。由此可见得这射箭,不是力气大就能行的,还要看准头。”
“切!”赵大奇嗤笑道:“你得意啥?你也就赢了我。还有人没有?就这么看他拿走大弓吗?”
其他将军陆续来试,排名不断更新,不过大多只能射出五六箭。
“这弓实在是太重了。”赵大奇不由得说道:“这下面的人估计都拿不起来。”
纪广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他们总还能射出一两箭的,你在这里胡咧咧什么?”
不知道还以为他们随龙军里能打的人就他们几个呢?
纪广生怕太子把赵大奇的话当真,忙号召士兵都来比试。众人纷纷上手,嬉笑打闹,演武场上的气氛火热起来。
李连暄见全军胜负欲高涨起来,含笑起身,“今日见我大齐男儿英姿,孤心甚慰,亦有些手痒。也想和各位将军比试一番,弓来。”
下面的人将重弓奉上,李连暄屏声静息,连射五箭,皆中红心,引得满场喝彩。
李连暄还能再继续,但他却停下,将弓递给身旁的萧映山,“孤记得大将军的先祖萧国公可是一位神射手,将军莫堕先祖威名。萧将军,请你一试。”
萧映山明白他是让自己拿下这场比试,他笑着拱手施礼道:“臣谨遵殿下敕令。”
他连射七箭,箭箭射中红环,全军雷动,齐声欢呼:“大将军!大将军!”
萧映山伸手压下欢呼声,他双手奉上弓箭,“臣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你凭本事赢下的。”李连暄看向红光满面的将士,朗声道:“随龙军每个人的表现,孤都看在眼里。你们不愧天子亲赐‘随龙’之名,望众军亦无愧天子和孤的期许——拱卫皇帝,护佑齐国。”
“臣等誓死效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重赏!”
礼官应声宣谕,犒军物资一一唱名,声震云霄。
夜晚,全军欢庆,就地搭起篝火,围坐喝酒吃肉。
李连暄坐在屋内的席上,见其他将军多有约束,于是笑道:“孤看诸位将军很是羡慕外面呀,都去吧。孤不喜欢热闹,不需要你们作陪,把你们大将军留在这就行了。”
“那末将等告退。”
等到都走后,萧映山举杯敬他,“太子殿下,臣敬您。”
“好!”
萧映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烛光下的人,“殿下,您何时回京?”
“明日傍晚。”李连暄说道:“父皇近来诸多委重,孤待的时间越久,积的政务便越多。”
“那太好了。”萧映山听到这话很高兴,“殿下您如今在京中处境如何?”
“尚可。”李连暄现在就像鱼入水般畅快,上承皇帝,下接百官,这种感觉很是...恣意。
“你在这里怎么样?”李连暄看他很得将士拥戴和信任。
“抱负得以施展,我感觉很快乐。”萧映山望着座上的李连暄别有意指地说道:“只是有时候很思念京中亲人和......”
他没有说完,李连暄知道还有谁,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我在军中不宜多饮。”他二人醉酒必定会难以自控生事,李连暄揶揄地说道:“大将军,陪孤对弈吧。”
“臣谨遵太子敕令。”萧映山请求道:“请殿下准臣退下卸甲更衣。”
“准!”
李连暄捧着一盏清茶坐在棋盘旁等萧映山,他身着一袭新衣走来,“太子殿下。”
“好亮的颜色。”青竹翠色,让人眼前一明,“从没有见你穿过这样亮丽色彩。”
他喜欢,萧映山笑道:“年节母亲做的。”
二人对坐下棋,远处传来军士狂欢的声音,烛灯偶尔爆一声响,棋子落下的清脆声,还有李连暄指尖敲击桌面声......让萧映山生出一种幸福温暖的家的感觉。
“殿下,臣一直想要的家就像现在一样。”萧映山暗示道:“任由世间纷扰,臣却可以和爱人相伴烛下,共话家常。”
李连暄敲击的动作一顿,他抬手布下一个陷阱,微笑的嘴角说出拒绝的话语,“大将军且等国丧结束,孤必定亲请皇上,为你赐下一桩好姻缘。或者你有喜欢的姑娘,孤也可以为你请来一封圣旨。”
萧映山眼神落寞,“殿下,我没有喜欢的姑娘。”
想起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晚上,“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到喜欢的姑娘,便被人......”
便被你......
说到这事,李连暄不免有些无理,“所以,孤才如此补偿你。”
萧映山心里疼痛起来,“殿下,难道......难道现在就不能成为......”
“不能!”李连暄锐利的眼神注视着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回旋的余地,“孤是齐国太子,你是齐国大将军。不要动别的念头,那会让......万劫不复。”
萧映山眼中脆弱的光瞬间暗淡下来,“殿下......”
见他一脸神伤,眼神充满控诉和委屈,李连暄心下一软,柔声安慰道:“孤会补偿你。”
所以放弃这个念头,“好吗?”
萧映山不得不低下头,应一声苦涩难言的,“好。”
李连暄满意地点头,“大将军,该你落棋了。”
萧映山忍着心中的痛惜,将注意力放到棋盘上。痛苦催动他的思绪,他看到某处可以反杀,于是在那里落下一子。
李连暄蹙起眉来,没骗到他,这盘棋接下来就有点难走了。
他看着这盘棋局,静心思考破局之法。
他对面的人,忍不住抬眸看向烛光下的他,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阴暗的角落里开始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