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暄召集兵部和户部准备组建随龙军,“......国库只需要出这些,先这样吧,之后有什么问题再来禀报。”
“是,下官这就下去办。”
户部尚书方劲松走到门口又折返,李连暄见此看向他,“方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是一点私事。”方劲松刚布下针对九皇子的阴谋就被他儿子阻止。
既然那小子有自己的主见,那他现在得确定一件事,“殿下,下官听闻恪王生病了,不知您去看过殿下没有,他怎么样?”
李连暄微笑道:“去过。没说多少话,七哥就累了。七哥只是普通的伤寒而已,身体还很好。”
这老贼是在试探他,李连暄继续体贴道:“母后也是我们的母亲,抛开君臣,咱们是一家人。大人无需有什么顾及,上门探望便是。”
方劲松继续言道:“多谢殿下。殿下如今还未封王,已经这般为国为家操劳。等到将来册封后,便是更加忙碌了,身边无人照顾真是令下官担忧。”
“是啊。”李连暄顺着他的话说道:“舅父的关怀,本宫知晓。只是国孝在身,本宫岂敢大逆不道。当然,本宫也知道舅父的意思,咱们是一家人。日后,本宫还要劳烦舅父多加关照。”
方劲松听到后面这句话,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更低,“殿下,您......他日...方家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只愿勿步张、王之后。”
李连暄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他笑意温润道:“舅父坦诚相待,本宫自然也推心置腹。只要谨守臣节,安居其位,本宫亦不会辜负。”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方劲松干笑着为自己找补,“下官、啊不,微臣自然忠心为君,只是担心而已。毕竟皇上他当年......”
李连暄恍然大悟,“父皇当年也有自己的难处,不过舅父应该不会为难本宫?”
方劲松当即表示,“那当然不会,那当然不会。”
“舅父安心便是,您去吧。”
“微臣告退。”方劲松确认李连暄不知道他做的事,安心地退下了。
李连暄起身走到门口远望,他没想到方劲松竟然还敢过来试探,看来他不知道那具尸体被他剥去一块皮肉。
皇帝上次问他该如何消除世家,他现在有一个想法。
直接用武力杀,绝非上策。
哪怕手里的军队再多,也不能一下子世家全数屠戮。可若不能连根拔起,世家必定反逆。
于是他在想能不能让他们自己斗,既分又化,将他们的力量削弱。
世家绝不是铁板一块,而方家......他给方家挑了一个好位置。
给父皇的答复他得再过几天,就定在,“嗯——”等他问起再说吧。
就在李连暄忙着组建随龙军的时候,西凉派人送来贡女。
皇帝没有纳入后宫,命她们去教坊司侍奉。
西凉使臣张登达拜访诸王献过礼物之后,来到了他真正的目的地——九皇子府。
“微臣参见九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使臣大人平身。”李连暄端坐在正堂,“大人请坐。大人应当很忙,怎么有空来拜会本宫了?”
“殿下折煞登达,还望殿下不要怪罪登达登门太晚。”张登达开着玩笑。
“怎么会。”
张登达起身郑重拜道:“九殿下,微臣此行是奉我国皇帝之命,送您一件礼物。”
“哦?”看来张登达此行是冲着他来的,“听说您拜会过我的哥哥们,不知道我们的礼物有什么区别?”
张登达笑着说道:“当然有。各位王爷的礼物都是些宝玉古玩,没什么稀罕的。我皇所选的贡女中,有一奇人,凉皇特意交代微臣一定要献给您。”
“奇人?”这般故弄玄虚,“奇在何处?”
张登达眉毛一挑,一脸惊奇道:“此人阴阳同体,身形既似柔韧挺拔的修竹,玉树临风般清俊;又似清高圣洁的玉兰,于静谧中独自芳华,真乃绝世珍宝。”
说罢,他鼓掌鸣意。
那人带着面纱,半隐半露,穿着露脐舞衣,眼神却疏离冷漠,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感兴趣,“奴参见九殿下。”
声音清越,低沉时带着磁性,扬起时又透出清泉的味道。
李连暄目光淡淡扫过堂下之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清俊和柔媚诡异地融与一体。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笃定他一定喜欢的张登达,“张大人,贡女不是都尽献宫中了吗?怎么还漏了一个。”
西凉此行是为献贡女,现在截下一个贡女给他,这关键时刻他可不敢收。
“殿下。”张登达拱手道:“凉皇愿与齐皇和九殿下修好,望两国永不开战。此物还请您笑纳。”
“不好。”李连暄摇头说道:“若是让父皇知道本宫私留贡品,这可是大过,张大人还是带回去吧。”
“这......”张登达这才明白九殿下的担忧,他赶紧为他解忧,“殿下,没人知道的。他一直穿着男装,进府也是。您安心留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既然如此...”李连暄装作为难的样子,“那好吧。本宫在这里谢过凉皇了。”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向吾皇转达的您的话。微臣不打扰您了,告退。”
好。
张登达走后,李连暄看向那奇人,“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唤云深。”
李连暄拨着清茶问道:“在西凉,你是做什么的?”
“奴在凉国服侍凉皇。”
这个服侍绝不是简单的服侍,“你倒诚实。”李连暄正目看向他,“看起来,你们皇帝对你似乎没有什么任务?”
“没有。”云深淡淡说道:“奴已被凉皇厌弃,所以送来东齐。”
是吗?
“好。”李连暄命人将他带下去安置,“备马!本宫要进宫面圣。”
“是!”
“父皇。”李连暄对建文帝和盘托出,“儿臣觉得西凉绝对别有居心。”
“这是肯定的。”建文帝放下笔说道:“你要记着,站在巅峰,谁都不能信。有些人有些物,哪怕再喜欢,一旦对你产生威胁或者你觉得有威胁,那么就要毫不犹豫地杀死!否则,死的就是你!”
李连暄正色,“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那个云深你留着吧,看看西凉想搞什么。”建文帝对李连暄再次叮嘱,“只是你要记得,不可用心。”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建文帝点头,这个小儿子这般清醒,他对李连暄更加满意。
建文帝将一封奏折递给他,“你看看这个,这是东边海上一个名叫‘剌加’的小国呈上的奏表,想要做我齐国的藩国,你怎么看?”
“剌加国全国人口不过一万,小国寡民......”李连暄本来的建议是“收之无用”,但随着脑海中海上堪舆图的展开,他改变了注意,“父皇,儿臣觉得可以收下。
这个剌加国所处之地附近皆是海域,若是将来我国有航行海界的意图,这是个不错的岛岸。如此一个小国,给他点东西而已。”
“那边按你的意思办吧。”既然他有如此宏图,便由着他吧,“你先办随龙军的事,其他的暂时放下。”
“儿臣遵旨。”
李连暄坐在京城为随龙军调度,萧映山则在兖州的翠屏山练兵。
一州一州的镇军打散编入,一封一封奏报传入京城。
建文二十年十二月十八日,时隔九个月,萧映山回京述职。
他垂首步入御书房,依礼参拜,眼角余光迅速谨慎地扫过全场。
埋首批阅奏折的建文帝比记忆中的人要佝偻苍老许多。
殿下,他许久不见朝思暮想的殿下正立在一旁。
身处权力中心的他,比离别时更有威严了。
“末将萧映山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万岁!”
萧映山看了眼李连暄,险些没有控制住表情,他郑重又有点疏离地敬道:“九殿下。”
李连暄微笑着点下头,“嗯!”
“末将启奏皇上,随龙军编军已初步完成,目前正在训练中。”
萧映山的动作这般快,让建文帝很是高兴。
“你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呐。”建文帝对萧映山毫不吝啬夸奖,像个慈善的老头儿。
萧映山忍不住露出笑容,“多谢皇上夸赞,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
建文帝偏头对站在一旁的李连暄说道:“年后你去翠屏山检阅随龙军吧。”
“儿臣遵旨。”
建文帝问萧映山,“你练军有功,朕该怎么奖赏你呢,有什么想要的吗?”
李连暄有点担心他真的开口要东西,好在萧映山没他想的那么蠢,“齐国所需就是末将所需,萧映山尽职守忠,别无所求。”
建文帝对他表的忠心很是满意,“好。诸军招讨使,名不正言不顺。朕念你练军辛劳,擢升二品怀化将军,坐镇随龙军。”
“末将叩谢吾皇天恩!”萧映山感激万分地跪下叩头,“万岁万岁万万岁。”
欣慰的建文帝对萧映山玩笑道:“国孝在身,朕就不给你办庆功宴了。哈哈。”
萧映山喜色褪去,一脸惶恐,“末将哪里值得皇上这般恩赐。”
“哈哈,还是要庆贺的。暄九,你来代朕犒赏萧将军。”说完他对萧映山说道:“国宴吃不上,你去九皇子府吃吧。”
“是,末将多谢皇上看重。”皇帝是个好君主,他晚上可以和殿下私会了。
“儿臣遵旨。”
萧映山跪下垂眸求道:“皇上,末将能否傍晚再去?末将许久未见家母,想先回家探亲。”
一旁的李连暄心里直啐他,这小子真是一箭双雕。
怕他拉着他去吃午膳吗?
“人之常情,朕许了。”这点小事,建文帝不会不许,“你们都退下吧。”
“是。”
出了御书房,李连暄面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恭喜萧将军高升。”
“多谢殿下。”萧映山抬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和笑意,“殿下,末将傍晚一定‘遵旨’赴宴,末将先行告退!”
望着那道雀跃的背影,李连暄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这逆贼,竟敢拿‘圣旨’调戏他。
李连暄眉眼舒展开来,他的心情还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