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了粮,又掌握了赣州灾情真实情况。
李连暄召集相关人员,命他们组织灾民兴修水利、重修道路、修渠排水、重建家园。
男女老少皆可参与,各尽力所能及之事,官府管饭。
最重要的是,焚烧尸体。
李连暄让全城大夫都去义诊,同时向民众说明白这其中道理。并且买通灾民中的大量人,引导民众响应。
另外,在这过程中的帮助官府的全部记入功劳簿。
原来只放捐粮的人名上去,现在捐钱、捐木材、衣服等都能上,更多的地主参与进去,将豪族地主的攀比推向巅峰。
有李连暄坐镇,这些官员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玩忽职守,人人恪尽职守。
但这不意味着李连暄真的决定既往不咎,现在不处置他们是因为要用他们,外来的和尚不如本地的好用。
李连暄向京城写奏折,请求从别的州调粮和种子来,以维系灾后赣州的粮价,恢复农业种植。
除了要粮,还要官。
京城有许多等待任命的官员,让他们闲着干嘛。
你不好好干,有的是人替你。
到了这一步,赣州基本稳定下来。
起码不会发生民变,李连暄也想到了灾后的重建。
接下来的,只要落实,他的赈灾任务就完成了。
可李连暄闲不住,他想起在文渊阁编纂农业大全时,赣州在大约五百多年前种植过一种耐涝作物。
但后来这里迎来严寒,这种作物无法生存灭亡了。
如今这几年天气暖地越来越早,也许可以找找这种植物。
前期,官府只是放饭。随着收到的捐助越来越多,开始发粮发钱发衣服。
等到积水消失,灾民拿着银钱、衣服、粮食返回家园。
李连暄让胡五德带着木材兵将下民间,帮助民众重建家园。
而他则开始落实对豪族的承诺,办了一场嘉奖宴,宴请所有善人。
并写功劳榜,张贴于各处。派书生站在张榜处,一一念给民众听。
嘉奖宴布在州府官署正堂,布置简单但威严肃穆。
州府官员、各县县令、德高望重的名士并捐助大善家、百姓乡老代表在正中核心席位,捐助少些的散布周围。
京城官员和刺史拱卫李连暄出场,“参见九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李连暄肃立在正堂,“谨以皇上圣恩,慰劳诸位。天灾无情,淹地害民。幸赖官民同心,将士同德,方得度此艰厄。今日特设此宴,以示嘉奖。”
言罢,李连暄身侧的官员宣读嘉奖令,所有参与宴会人员皆有赏赐银钱、金帛,并立“义民”“忠勇”牌匾。
有些嘉奖由李连暄宣布,“皇上圣恩,赣州免三年赋税。”
在一阵感谢皇上的话落下后,李连暄继续说道:“待回京后,本宫会亲手呈奏功劳薄。另——”
他看向捐粮、捐钱、捐物最多的王腾,“本宫会为王老请御笔亲书,以嘉王氏仁善之心。”
王腾高兴地仿佛年轻十岁,御笔亲书啊,日后王家必能飞黄腾达,他泪眼纵横,“草民分内之事,何敢承恩。”
李连暄对王腾之后的三名开玩笑道:“你们受点委屈,只能拿本宫的手书了。”
唉哟,这话说的,“殿下折煞草民。”他们高兴地谢恩。
赏完东西,李连暄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公务,“种子已经调来,各县县令务必妥善发放。一定要分到民众手里,这关系到今年丰收和稳定。”
众县令上前,“卑职遵命。”
“好了,开宴吧。”
宴会上并没有丝竹,顾及到李连暄,他们也没有放开,只是在自己的桌席上互相敬酒,低声说话。
李连暄在后面离席,敬了劝捐出力的名士,慰问了乡民代表,又和刺史说起未来赣州治理。
这些传出去后,民众无不欢欣鼓舞。
李连暄趁热打铁,在民间造势为皇上制作万民伞感谢皇恩。
萧映山一直跟在他身边,惊讶于他的能力,尤其是他那么地充满自信游刃有余。
局势稳定后,李连暄回京前还要巡视一下州府。
他选择了州府附近的几个县,在从青峰县回来的路上,一群村民打扮的人拦道感谢。
然而将士们却对这伙人异常警惕,萧映山更是直接拔刀护在李连暄身前。
这些人不似灾民那么瘦弱,他们的精神面貌还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狠辣。
“多谢九殿下。您救了我们全家。”
“......”他们跪在前面连连拜谢。
萧映山怕平易近人的李连暄被骗,他微微侧头,“殿下,小心。”
知道,他又不傻,“这是皇上恩泽,本宫职责。好了,你们的心意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这群人一边说着感谢一边退到路旁,倒是听话,许育成依然下令,“注意警戒。”
就在队伍经过那群“村民”时,空气中传来一声弓弦震颤的声音。
“护驾!”利箭和萧映山的声音同时响起。
“保护殿下!”
一支冷箭精准地射入李连暄坐下骏马的屁股。
骏马发出一声凄厉地嘶鸣,发狂地向前奔去。
箭雨落在他们身上,阻挠他们救驾。
李连暄身体前倾,死死抱住马脖子,以免被摔下去遭到踩踏。
“殿下。”许育成他们弃马和刺客厮杀起来。
萧映山快速追上,不顾危险地跑到狂马身边。寒光闪过,他一刀砍断马腿。
又赶紧扔了刀,接住李连暄把他护在怀里
“殿下,别怕。”
李连暄的后背又传来那个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心跳声。
许育成等人杀了近处刺客,赶紧围拢到李连暄外围。
萧映山趁机拿出信号弹发到空中,请求援军。
放冷箭的刺客冲上来,许育成命令道:“将士们,为国捐躯,福荫妻儿,光宗耀祖!杀啊!”
“杀!”
李连暄何等仁善大方,这些士兵都是见识过的,活下来能得到什么简直不敢想。
更别提皇上的嘉奖,现成的例子萧映山就站在那儿,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
萧映山拔剑站在李连暄身后打落飞箭,叮嘱其他士兵,“注意身后。”
州城看到信号弹,疯了一样驱马赶来,林间弓箭手见状赶紧撤退!
胡五德让人进林搜捕,他见李连暄没事,三魂六魄才从鬼门关溜达回来。
“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萧映山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到李连暄发丝微乱,脸颊有剐蹭的伤口,左臂有血渗出,心里一紧,“殿下......”
李连暄面无表情推开萧映山,向地上的刺客走去。
“殿下小心。”萧映山拔刀紧张地跟在李连暄身边。
李连暄夺过萧映山的刀,青着脸把刺客的衣服全部划开。
胡五德和许育成疑惑地面面相觑,许育成着急地说道:“殿下,咱们先回去。”
“翻过去!”李连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萧映山上前把刺客翻过身去扒了他的衣服,“殿下,您要找什么?”
李连暄在他腹部找到一个小印记,他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块印记。
“给本宫找找其他人!”
“是!”
其他人这个位置也有标记。
胡五德好奇地看着,“这是什么人?”
前朝逆党?
不早被灭干净了吗?
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时,李连暄一刀扎上去,把那块皮肉割下来挑在剑尖。
血珠顺着寒光闪闪的刀身滑落,李连暄拿出手帕包起来,冷脸下令,“回城!”
胡五德留下一小波人守着这里。
看到李连暄活生生地归来,邓广陵一高兴抽了过去。
他身边的长史、司马来不及行礼先接住了他,李连暄看都没看一眼冷漠地走过去。
许育成让胡五德赶紧去追击那么弓箭手,捉活的,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映山,这里交给你。我得去调整一下驿站防卫。”还得写奏折,祖宗嘞!
“许将军放心。”
李连暄脱了衣服,太医在一边上药,他盯着右手的那块皮肉,神色冷峻。
萧映山上前说道:“殿下,末将帮您把这脏东西洗一下吧。”
太医包扎好后,用药匙取了一点药粉,“殿下,下官冒犯,给您脸上上药。”
李连暄伸手表示不用,太医于是退下。
陆飞学着府里的婢女将温水和毛巾端到李连暄面前,李连暄将那块肉皮摁进去。
陆飞这才看到殿下手里拿着东西,“殿下,属下是让您洗手。”
李连暄认真地洗着那块皮肉,不理任何人,拽着上面多余的赘肉。
萧映山看向那上面的纹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晚上,李连暄饭也没有吃,站在屋檐下背着手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胡五德有事禀报,但他不敢,于是惦着脸求萧映山陪他。
站在一向和蔼此时却一身寒气的李连暄面前,胡五德又害怕又心虚,“启禀殿下,那些弓箭手没捉到的,尸体也被抢走了。”
李连暄并不意外,“继续搜捕!”
“是!”胡五德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末将告退?”
李连暄没说话,胡五德试探地后退一步,见他没意见赶紧溜了。
萧映山看向屋内没动的饭菜,“殿下,您吃点吧。”
李连暄将皮面展开露出上面的花纹,冷笑着问萧映山,“照野,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末将愚昧。”
李连暄说:“世家大族都会豢养一些打手干些见不得人的事,这些人对他们很忠诚,被称作死侍。他们身上会有特定的印记。”
“是京城有人要害您。”萧映山握紧了剑柄,眼神担忧地看向李连暄。
想不到,他已经这么危险。
“只能是他们,这赣州任何人都不想本宫死在这里。”所以他才在尸体上搜寻,果然发现了。
“殿下。”萧映山眼神狠辣,“您知道这是哪家的印记吗?您准备怎么做?”
“有钱能使鬼推磨。”萧映山将肉皮给陆飞,“画下来,交给方乘风去查,不计代价!”
“是。”
李连暄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不到啊,你们已经容不下本宫了。”
无论是谁,既然已经想要他的命,那么他也不会手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