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辈子就是巡逻命

李连暄进城后,入住驿站行馆。

“启禀殿下,赣州镇军求见!”

“宣!”

“末将赣州镇军胡五德参见九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五大三粗,一身正气,一脸的嫉恶如仇。

“胡镇军请起,镇将军这么着急见本宫,想要禀告什么直说吧。”李连暄依靠在太师椅一侧,艰难地维持着礼仪姿态。

“殿下爽快。”本就对李连暄满意的胡五德更是高兴得不行,“殿下,末将是来告状的。”

胡五德愤愤不平道:“赣河决堤前早有预兆,可是刺史对司士参军的禀报不闻不问。灾情发生后,刺史虽然打开了粮仓运往各地,但根据末将所知到灾民手里的很少。”

李连暄坐得难受,站起身来慢慢听。

“直到灾民涌进州城,才陆续出现不少布粥棚,但是远远不够。”说起这个胡五德就生气,“末将害怕发生民变,出动镇军维护治安。常平仓有多大我是知道的,全放出来,绝不会只有末将见到的那些。”

“末将觉得,这些官肯定贪了。”胡五德跟在李连暄身后继续说道:“在皇上圣旨到达赣州时,那刺史要求末将驱赶灾民,务必把州城附近清理干净。”

胡五德咬牙切齿,“洪水还没退去,有的地方不是被淹着就是一片泥泞,哪能待人。所以我没听他的,直接把灾民搬到了官道旁,派兵将守护。”

李连暄就说呢,邓广陵绝不会把灾民放在他眼前,一定会清理进城道路,但他偏偏看到了真实的景象。

李连暄问他有无证据,“邓广陵要求你驱赶灾民,有没有书信之类的东西?”

胡五德摇头,“没有,他是当着我的面要求的。六曹和我的副将当时在场,他们能作证。”

“本宫知道了。”对此,李连暄并不意外,这些官员不可能不贪。

胡五德看他这么平静,有点着急,“殿下,您既然知道了,那就下令把邓广陵那老东西抓起来斩了他呀!”

“放肆!”

李连暄和胡五德随声望去,见是一身穿武甲的将军。

李连暄没想到萧映山竟然跟着来了,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何时轮到你教殿下做事!”简直没规矩,“启禀殿下,司户和司兵前来求见!”

“传!”

萧映山退去后,李连暄对胡五德解释道:“只抓邓广陵是不够的,他手底下的人也没少贪。把他们都抓了,谁给本宫办事。”

“这......”胡五德没想那么多,“那、那,我、末将给您办,您随便吩咐。”

这傻大憨的性格让李连暄笑出声,“本宫若是给你这个州镇将军刺史的权力,回头御史得弹劾本宫。好了,你先协助许将军救助灾民,维持秩序,抓捕盗贼。”

“末将遵命!”

“微臣司兵/司户参军,贾玉/张一舟参见九殿下。”

萧映山把他俩带进来后,站在了李连暄身侧护卫。

李连暄对他俩就没那么多好脸了,“这么快就把本宫要的东西备好了,是真的吗?”

张一舟去看贾玉,结果同僚没理他,又不是他的事。

“启禀殿下,邓大人一直命卑职做着这件事。”

“好,呈上来。”萧映山将折本递给李连暄,他一边看一边询问贾玉,“司兵,灾情之后,你们缉捕过什么人吗?”

贾玉思索着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知道了什么,但不可能,他刚到。

“启禀殿下,是有些刁民趁火打劫,为州兵和捕快所擒。”

李连暄看完受灾情况,问张一舟,“本宫记得,建文十年,皇帝发布各地灾情历年总览,诏令各州府根据往年经验至少提前一个月准备应灾事宜。”

“赣州水灾多发于五至六月份,本月月初你们就要开始准备。上一次水灾不过淹了两县,今年赣州十县淹了一半多,为何受灾如此严重?”

他们二人脖颈出的汗浸湿了衣领,“事发突然,实在是措手不及,是下官等失职。”

他们这心虚样,李连暄不用想就知道,“这么说来,你们并没有按照圣旨行事。”

李连暄不由得怀疑起往年的奏报是否属实,“司兵,本宫听闻曾有灾民攻打城南常平仓,是否有此事?”

他竟然准确到哪个位置的粮仓,贾玉意识到刚刚问他的问题是殿下给他的机会,他撑着地的手臂一抖。

“启禀殿下,确有此事。但不是灾民,是一群试图抢夺官粮大发横财的暴徒。这伙暴徒全被缉拿,他们没有抢走一粒粮食,请您放心。”

“呵!你觉得本宫放心吗?”李连暄的质问让两人不敢呼吸。

茶盖和杯身触碰的声音那么清脆,李连暄的声音落在贾玉耳朵里那么冷,“经本宫调查,那就是一伙灾民。可你却说是暴徒,本宫也不知道是谁说谎了?”

贾玉心生不好的预感。

李连暄喝着温茶轻声道:“萧将军,你这就点兵,随司兵大人去牢狱一趟,替本宫看看到底是灾民还是暴徒?”

“末将得令!”

萧映山走到浑身发抖的贾玉身旁,“司兵大人,请您带路。”

贾玉双腿虚浮,站了半天没起来,萧映山暴力地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走。

张一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壮胆拉来的同僚,走得比他早。

“你呢?想和他一样,还是转投本宫呢?”李连暄专注地撇着茶沫,心不在焉地问张一舟。

张一舟这才明白九殿下在杀鸡儆猴,他快速权衡局势。

若是个普通钦差,他们贿赂贿赂,只要摁住那些灾民不生民变,这件事就过去了。

偏偏来的是个刚成年正需要功绩的皇子,他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张一舟很快就决定反水,他跪着膝行数步,哭泣哀求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卑职愿为殿下驱使,求殿下手下留情。”

“很好。”李连暄满意地点头,眼神锐利地告诫他,“给他纸笔,拿出你的诚意来。本宫保你活!”

“是。”张一舟颤巍巍地拿起笔。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赣州撕开一个口子。

傍晚,太医归来禀报,李连暄听完后让他们去休息。

赣州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民变就在不远处。

从京城带来的粮食坚持不了几天,最重要的还是必须让灾民有生计。

李连暄用膳后依然没睡,捶着后背在看赣州舆图,又在另一边写画着什么。

书里的东西要实际用起来,问题不少,尤其是赣州的情况,这些都得提前考虑到。

萧映山巡逻从这里经过一次了,一个时辰之后,李连暄还没睡。

行军四日,现在还不休养,这样下去哪里撑得住。他的那俩侍卫就在旁边站着,没一点眼色。

萧映山让巡逻队继续巡逻,他上前参见,“殿下,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

“不急。”李连暄没有抬头,看着桌面的计划他还需要些信息,“派出去探查的斥候回来后,即刻禀报本宫。”

在两日前,李连暄就派出几路斥候先行探查赣州。

“殿下。”萧映山上前几步,声音压低,带着藏不住的关切,“殿下,明日还有得忙。您要保重身体,早点休息吧。”

喋喋不休的,简直没规矩。

李连暄皱眉沉眸看去,发现是萧映山冷意微收。

只要一想到萧映山跟着他走,就让他莫名其妙地舒心。

李连暄暂时放下心里的苦恼,疲惫的眼角上扬展出一个笑容来,“你是怎么跟来的?”

萧映山茫然一瞬,“是上峰的调令。”

李连暄当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只是这样?”

“是!”他身为士兵,当然服从命令,不然还能怎样?

看着这张蠢脸,李连暄的笑容消失,他忽然很生气,“你现在在做什么?”

“巡逻。”愣头青这样回道。

李连暄站起身来回寝室,“那你继续!”

巡逻,巡逻,巡什么逻!

在京城巡逻,出来还巡逻,一辈子就是巡逻的命!

次日,刺史邓广陵和司户前来求见。

李连暄没看二人呈上的奏表,昨日张一舟提供的赣州人情让他能直接行动。

“传本宫令。”李连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设立功德簿,凡捐粮为皇上解忧者,皆可上薄。多着在前,本宫回京后会亲呈皇上。”

“另,本宫会亲临仁善之家,以示皇恩浩荡。”

他目光落在邓广陵身上,“这些事情由你亲自去办。此外,不能只靠捐粮。你去征粮,至少一千石,多多益善。你是聪明人。”

李连暄不想听一脸苦涩的邓广陵说话,直接喝退,“退下吧。”

“是。”

许育成很担心,“殿下,那些地方豪族都有自己的家丁和坞堡,就凭官府那点人拿不下的。不如您下令让末将......”

李连暄伸手制止他,“那些大豪族手里的粮食是他们的私产,动用武力会让这里生出乱子。”

“虽得民心却失地方,本宫不敢,邓广陵更不敢。本宫此举是让他把贪污的粮食还回来,如果他不识抬举,才是你动手的时候。”

那许育成更不能理解了,“既然咱们不敢对豪族动手,那他们怎么会捐粮?”

“因为皇上。”李连暄戏谑地问他,“你不想到皇上面前露脸?你有机会,你不抓就是别人的了。”

“再者,皇上太远,不敢攀皇上,本宫可在这呢。”

“您真有主意。”许育成明白了。

很快,豪族争相捐粮,邓广陵也如李连暄所想的那样开始吐出贪走的粮食。

各地斥候也回来了,个个灰头土脸,顾不得梳洗就来到李连暄面前禀报。

马英一一记录。

“好,你们办得很好。先下去休息,这几天什么都不用做。”

李连暄又吩咐,“马英,记下他们的名字。先赏银子,其他的等本宫回京城赏你们。”

京城谁不知道富裕的九皇子出手大方,没想到除了银子还有其他,斥候们高兴地谢恩,“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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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围暄风
连载中字风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