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发生水灾的消息传到京城后，百官立刻准备开始救灾事宜。
御书房里，建文帝御案上放着赣州刺史的请罪折子。
左相顾端为赣州刺史邓广陵说情，“皇上，我国水灾大多数集中在五至六月，没想到今年雨季来得这么早。非赣州刺史之过。”
右相杜可容不这么认为，“顾大人所言差矣。今年春夏来得早，赣州刺史应早有准备才对。”
顾端听他这么说也不着急，笑吟吟地问道：“既然杜大人有如此远见卓识，怎么没有书信一封提醒各地官员早做防备呀？”
“你......”
“行了！”建文帝不要听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
“责令邓广陵将功赎罪，朕不想看到民怨沸腾。另外......”建文帝的目光落在听政的皇上身上，“朕要派一位皇子前往赈灾。”
“李连暄，就你了！”
当木偶的李连暄呆呆地看着建文帝，指了指自己，无声地问他，“我吗？”
建文帝眼神凌厉，“不然呢？御书房还有第二个李连暄？少给朕玩这些！”
越觉得这个小儿子在藏拙，建文帝就越气得慌。
你无能也就算了，有才干还藏起来一心享福，这天下不跟你一个姓？
没出息的东西。
李连暄不想去，“启禀皇上，微臣能力有限，只会纸上谈兵，实在无法堪当大任。”
这样争取民心传播贤名的机会可不多，方劲松想让七皇子去。
七皇子应该也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李连昑（qin）确实不想错过，可他还没来得及动，建文帝已经催促，“赶紧收拾收拾给朕滚去赣州！你肚子里有多少东西当朕不知道，朕很好骗？”
李连暄连忙跪下认罪，“微臣不敢。”
这是怎么了？
年前年后他不还是最受宠的小儿子，怎么现在老父皇对他这么生气？
发生了什么，“儿臣自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圣恩。”
李连暄试图用一声“儿臣”唤醒“父爱。”
“嗯，好。”建文帝对他的识相很满意，“兹命皇九子李连暄为钦差，持节，赍诏前往。听便宜从事，调度粮储，黜陟州县，绥抚黎元。”
“微臣领旨，叩谢皇恩。”
“御林军和巡防营会排除精兵随你前往，你尽早出发。”建文帝叮嘱万李连暄，又命左右丞相，“你们筹备好粮草和其他官员前往。”
李连暄/杜可容/顾端：“微臣遵旨。”
出了御书房，李连暄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就盯上我了？”
李连旳（di）食指放在嘴边，“嘘！”
李连昑调侃他，“这好事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路途遥远，哪里好了，再说我也没办过这么大的事。”李连暄十分无奈，“行了，哥哥们，你们去忙吧，我先去趟太医院。”
“嗯，去吧。”
三天，钦差大军便准备好，出发前往赣州。
快马加鞭赶了一天路，坐在马车里的李连暄骨头都要松了。
傍晚扎营，他走出马车难受地活动手脚，“明日，本宫骑马。再坐车，本宫得晕死过去。”
“对了，本宫住在马车里。不用布置那个大营帐了，收放都费劲，咱们尽快赶到赣州。”
“是，殿下！”
晚上，尽管李连暄吃得食物要比将士们吃的多些味道，但对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而言有点难以下咽。
萧映山在夜幕中看着守卫中心坐在篝火旁的人，焰光落在他的侧身，为端正的人渡上一层温柔的光。
萧映山坐在能看到李连暄的正面，一边吃饭一边毫不顾忌地看向那个方向。
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行军的苦？
李连暄强迫自己把肚子填饱，不然这几天很难坚持。
这顿饭又硬又糙，李连暄起身活动活动，“许将军，依照这个行军速度，我们还需几日抵达赣州？”
许育成回道：“殿下，还有四天。”
“好，本宫知道了。”难熬啊，“一定照顾好那些太医，年纪都不小。”
“请殿下放心，末将会注意。”
李连暄逛了一会儿累得慌，便回马车躺着去了。
就在李连暄到达赣州的时候，朝臣弹劾太子不祥，为保国运请求废黜太子。
“诸位皇子，你们的意见呢？”
乌鸦之运在前，再加上皇帝的目的，太子很难站稳脚跟。
他们摸不准建文帝的心思，不敢擅自开口。
李连昑（qin）想起方家暗中对贤妃做的事，三哥此时退下还能保得全身。
于是他出列言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此乃命运，非太子主意。虽应保国运，却也不应对太子太过苛责。”
建文帝就在等着一句话，“好，应众爱卿所请。三皇子李连皓天命不佑，朕深感痛心。着命其迁出东宫，加封信王，闭府清修。”
“皇上圣明——”
夜晚，方劲松来到七皇子府。
李连昑开门见山的问，“舅父，今日朝堂废太子的请求是您发起的吧？”
方劲松坦然应下，“他污蔑我妻，我怎能纵容？”
李连昑冷笑道：“先不说三哥不算污蔑，您对贤妃所谓难道不该有此一劫吗？”
方劲松不认，“殿下，您莫要诬陷皇后娘娘？”
“母后未必有方家在后宫的所有棋吧？”李连昑一想起这个就恶心他们世家，“贤妃死与不死能影响到我们什么？为何这么狠毒？”
方劲松失望地摇头，“殿下，您太心慈。”
事情已经发生，李连昑不想和他继续和他辩驳，“舅父前来有何事？”
方劲松也放下此事，“殿下，九皇子归来，必得民心。您有何应对之策？”
“应对什么？”李连昑淡然地掀开茶盖撇开浮末，“赈灾的事，谁去办，只要不出大错都得民心。”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方劲松，“舅父不会想要破坏朝廷在赣州的赈灾吧？”
“不会。”方劲松不傻，破坏赈灾他不能从其中得到什么大利益。
反倒灾民动乱，对他们造成的损失更大。
“微臣的意思是，要不要除掉九皇子？”
“哒！”茶盖落下，他冷脸拒绝道：“没必要，一个赣州的民心而已，怎能得天下？”
“再说，杀了九皇子还有其他皇子。皇位最终还是要看父皇，除非逼宫，想要一定继位就得把其他皇子都杀了。舅父若有这个本事，恐怕天下就要姓方了。”
李连昑嘲讽完放下茶盏，方劲松起身一拜，“殿下，您所说的道理微臣知晓，但请您也听微臣一言。其他皇子无论能力或是家世都不如您，等到皇帝日落黄山之际，朝堂请奏，您便是唯一的太子。”
“但在那之前，不能有比您更改优秀的皇子。”方劲松苦口婆心地劝道：“皇帝疼爱幼子，从前对他从不严厉管教。如今突然派他这样一个好差事，未必没有托付天下之心呐。”
“殿下，您不可不防。”方劲松的理由，让李连昑无话反驳，可他不想杀李连暄。
八弟和他同年，让他无法像兄长那样从他那里享受到当哥哥的感觉。
他从不觉得九弟会是他的竞争对手，但舅父说得对不可不防。
李连昑闭上眼睛挣扎，方劲松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不必取他性命，到底是本宫的亲弟弟。膝盖以下，让他残废。”
“殿下圣明，微臣会尽力办成。”
心里痛苦地李连昑挥退方劲松，“舅父去府上休息吧。”
“微臣告退。”
李连昑走出书房，看向赣州的方向，无尽的负罪感充斥心中，他自责地对顶梁柱砸出一拳，“暄儿，别怨七哥。以后，七哥会让你做最富贵的王爷。”
别怨他。
......
四天后，李连暄在护卫粗用下抵达赣州城，他坐在马车内，看到管道附近简陋的窝棚里，衣衫褴褛灾民面黄肌瘦。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哭泣和呻吟声，看到前来的钦差大军，他们甚至没有哀求的力气，求生的眼神直直地抓着这边。
两侧的士兵阻挡着他们，避免被冲撞。
奄奄一息的父母抱着没有呼吸的孩子，恐惧害怕的孩子紧紧依偎着灰败的亲人身旁......赣州灾像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李连暄不忍心继续看下去，收回视线放下窗帘。
甘州刺史率领地方官员在城门口跪迎，李连暄走出马车当众询问，“赣州刺史邓广陵，你就是如此赈灾的？”
邓广陵也是有苦说不出啊，“启禀九殿下，自灾患发生以来，卑职夙兴夜寐不敢懈怠。第一时间开放粮仓救济灾民，奈何僧多粥少，实在是无力维继。”
李连暄眯起眼睛，上位者冰冷的威压蔓延开来，“常平仓的粮食都给灾民吃完了？”
邓广陵叩首回道：“是，已经全部放出。仓里一粒粮食也无，卑职已经尽力。”
“好，记着你说的话。”他会查，“那你筹捐了多少粮食？”
邓广陵扣在地上的头就没起来，冷汗直流，“启禀、启禀殿下，卑职、卑职...那些土豪士绅实在是刁难，不肯吐出啊。”
“刁难？”李连暄怒目而视，不高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官员和附近灾民的耳中，“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在本宫面前说对他们无计可施？”
锐利的目光扫过跪伏的官员，“是朝廷给你的官帽是摆设吗？还是我大齐律法在这赣州不作数了？”
“殿下息怒。”赣州官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连暄接连下令：
“州镇军由许将军节制，尔等悉听尊令，不可有违！”
“刺史，你即刻统计本州所有存粮，本宫要确切的数目！”
“司户参军，立刻将受灾人口、范围及赈济名册呈上！”
“司兵参军，协助钦差卫队和太医将随军赈灾物资下发！”
“司法参军，传本宫法令，凡趁灾打劫，为非作歹，囤积粮食货物者，从严重处！”
“微臣遵令！”
李连暄在城门口的严厉手段，暂时安了灾民的心，也震慑了赣州官员和土豪士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