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皓带着证据亲自弹劾户部尚书方劲松徇私枉法,并呈上方家放高利贷导致百姓家破人亡的证据。
建文帝震怒,责令有关人员彻查此事。
这期间,病好差不多的李连暄除了上朝点卯,其他时间就闷在府里不出门,随便外面闹去。
反正他本来也管不了,他谁也救不了。
折腾吧,都使劲折腾吧。
又是一日早朝,李连暄在班房等得直打瞌睡。
病虽然好了,气血还是差,现在一天天困得不行。
礼乐声响起来,李连暄拍拍脸醒醒神上朝。
大理寺查清了方劲松的事,贪污之事另有其人,但放贷确有其事。
方劲松被责令回家反省,放贷的管家夫人被下狱。
建文帝看完方劲松的请罪书,冷笑连连,“弃车保帅。”
想起太子,建文帝直摇头,“废了。”
世家已经插手立储之事,他本以为孟家会为了从龙之功和方家相斗,不想他们竟然选择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导致他立的太子完全失去意义,李连皓本身的能力又担不了重任。
建文帝想在世时归拢皇权,但他也不得不认真考虑皇位到底该传给谁?
每个皇子自幼接受的教导注定他们都有能力接下皇位,但他需要从其中选择最适合大齐的继承人。
同时,还要保证他能守住皇权,如果能带大齐更进一步就更好了。
目前的话,建文帝思索了一下三国局势,“还是要继续休养生息。”
想要一统,还需要强有力的皇权。
建文帝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放弃整治世家的念头,指尖描摹着木纹,脑海里扫过朝堂上垂首的皇子们,他的选择很多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老二和废太子一样亲近世家,老三太容易冲动。
老七他和世家暗中往来,但他不是甘于被控制的人。
如果他能反过来利用世家,那这个手腕倒是个很好的继承人。
其他人往年办的事,都有些不尽如人意。
至于老九......上朝一两年,打鱼晒网的作风,让他没怎么用过这孩子。
但他绝不是个没能力的,想当年读书的时候,他比他的兄长们都好。
那么,他的处政能力应该也不差?
建文帝发现他因为李连暄的不着调还没怎么考验过他,竟然直接忽略他了,“故意的嘛?”
建文帝并不生气,反而有点欣慰,如果是的话那他更不能放过这孩子。
他的孩子们不是很废,无论他们和谁来往都不要紧,只要不会把李齐天下让出去就行。
如果能带齐国更上一层楼,那更好。
建文帝一向想得开,“朕的选择很多嘛。”
既然老三不合适,那就得赶紧把他的太子之位撸了。再待下去,他就危险了。
“周和,传旨,让太子好好守孝,朝政他就不要再管了。”
“奴才遵旨。”
李连暄还不知道自己被建文帝盯上了,他让萧映山把小黑送回“娘家”来看看。
在书房,他给三只小狗画完了画,“好了,小黑也画上了。你要不要也入画?”
萧映山拒绝了,他怕这人拿着他的画像做什么事。虽然他看起来不会那么...猥琐,但是男人嘛,未必免俗。
“殿下的画技登峰造极,末将在书画上也不曾懈怠,却不如殿下。”吹一波,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连暄笑意深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用本宫的纸墨试试。本宫这里的好东西,多得很。”
萧映山没有推辞,下人将书桌这侧收拾出来,给他搬来一把椅子。
在他要取笔时,李连暄却递上另一只,他笑意晏晏,眼神注意,“用这支,它更好用。”
“多谢殿下。”
李连暄见他接过,向后一靠,慵懒地开口说道:“你我之间,何必那么客气。”
轻描淡写地模糊掉他们之间的君臣隔阂。
萧映山垂眸将精神放在纸笔上,沉默以对,重新划好界限。
但对于猎手而言,猎物接受了他的恩赐,还没呲牙,这就是一种胜利。
都已经不防备了,撸到手里的日子还晚吗?
李连暄将小黑抓到手里放在桌上,“看看你的现主人在画什么,嗯?”
李连暄的府上没有矮桌子,小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对桌上的东西十分好奇,尤其是桌上的一股香味。
它在砚台旁闻了又闻,确认这东西无害,伸舌头添了一下。
萧映山余光瞥见,伸手把它脑袋摁趴,“呜呜!”
李连暄笑出声,“照野,放开吧。那墨无害,人吃了也死不了。”
萧映山并没有松开,“末将知道,但不能养成它这样的习惯。”他书桌的墨可不能吃。
后一句话他没说,说出来这人又要赏他,他不想从他这里带东西走。
萧映山要把小黑放下去,却被李连暄出手抱过去,“本宫看着他,你玩你的。”
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这种情景他好像经历过。
他低头继续作画,身前却传来男人逗狗的声音,小黑被气得汪汪乱叫。
萧映山忽然记起来,父亲还在世时也是这样,母亲在旁边刺绣,他和父亲在母亲身边打闹。
就这么几个呼吸间,,笔上的墨水滴落几滴,洇透了白纸。
萧映山将那几滴变成大鹏鸟落在亭角,收笔,“殿下所言确实,笔墨助力很大。”
李连暄一手抓着俩狗爪看过去,“是本宫的湖心亭,你这个经营位置有些不太对,本宫给你改改。”
说着,他将小狗爪泡进砚台里,拉着小黑在诺达的湖心亭旁边印下爪印。
“好了,看起来像是狗爪样的地砖。”
小黑舔着爪子上的墨汁,摇着尾巴拧着腰,一边汪汪叫一边盯着砚台。
萧映山怕李连暄继续喂它吃墨汁,伸手把小黑要过来放到地上。
“对了,本宫许诺过你,要送你一匹骏马来着。”说着起身招呼萧映山跟上,“走吧,我们去看看。”
萧映山起身推脱,“多谢殿下美意,末将心领了。只是时辰不早了,末将和小黑先告辞了。”
言罢抱起不让小黑、小白舔爪子的小黑就要走,却在经过李连暄时被他伸腿挡住去路。
李连暄强势的脸上即便挂着笑容,也充满压迫,“要么带着马走,要么留在这,你自己选?”
“殿下,你......”萧映山心中五味杂陈,这样的人,他好像更喜欢了。
他想远离,但根本控制不住心。
听到他的传召时,心里的欢喜无法抑制。
李连暄揽上萧映山的肩膀,将他拉走,“走吧。你要知道,越是忤逆本宫这样的人,越是会让本宫兴奋。”
这句话,现在的萧映山还无法理解这句话。
怎么就兴奋了?
萧映山不明白他这是什么癖好,果然有权有势的都有毛病。
来到马厩,李连暄轻门熟路地带萧映山来到一匹黑马前。
精神奕奕的高头大马站在太阳底下黑得发亮,毛色光泽流转充满活力。
头颅高昂,肌肉线条饱满流畅。
最特别的是,它那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眼神,似曾相识。
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马。
李连暄上前要抚摸马头,结果黑马嫌弃地一仰头,“噗噜”一声很是烦躁。
因为他几乎有空就来马厩转一圈,搞得黑月很烦他。
李连暄宠溺地笑骂着拍拍健壮的马脖子,“脾气真大。”
李连暄轻轻抚摸它的鬃毛,对萧映山说道:“萧卿,你来看。它的名字叫黑月,它继承了它母亲草原首领的血脉。本宫养了它一个月,驯了半个月才让它认主。”
萧映山走到李连暄身边时,黑月对这个陌生人很是警惕,李连暄伸手抚摸它的头,“别怕,没事,乖噢。”
李连暄伸手抓起萧映山的手,轻柔地抚摸黑月的颈侧,让它熟悉接纳萧映山的气味。
马这个群居生物遵循等级生活,它认可李连暄这个首领后,其他人想上背需要有首领协助、引导。
二人深谙马性,温柔地抚摸着黑月的鬃毛。
萧映山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的人,他眼神专注地看着黑月,满是温柔和喜欢。
一匹好马,只用武力是无法驯服的。
没有男人不爱马,萧映山和巡防营马厩里所有的马都熟识。
只是没想到九皇子这样尊贵的人,在爱马这一事上,和他们无异。
黑月温顺地低下头颅,喷出一股带着草料气息的白雾。
李连暄松开萧映山的手,手背上消逝的温度让他怅然若失。
李连暄将黑月牵出来,眼神一直落在黑月身上,可见有多喜欢,“萧卿,来,本宫助你驯服它。”
“殿下真的要把它送给我吗?您舍得吗?”
李连暄摸摸黑月的耳朵,痒得黑月扬头躲开,对着他“噗噜”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本宫不舍得让它拉车,出门的时候很少骑马。马场跑马的时候也不多,狩猎这一年肯定不办了。待在这马厩里,委屈了它。”
“还不如你带这孩子在京城巡逻,总比拘在这马厩里要强。”李连暄还真不舍得,但把黑月困在马厩里他更难受。
既然这样,“末将多谢殿下赏赐。”
萧映山拽着缰绳,动作利落地跨上马。
黑月顿时抗拒地发出尖锐的“咴咴”,烦躁地原地旋转。
萧映山感觉它前蹄不安生,担心握着缰绳的李连暄,“殿下,您退后,小心被伤到。”
李连暄并不担心,他相信黑月不会伤害他,“没事。”
他无比温柔地安抚黑月,“黑月,没事。乖孩子,乖——”
李连暄的耐心逐渐让黑月安静下来,看起来它似乎接受了萧映山,站在原地等待号令,见状李连暄松开缰绳退远。
黑月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狂奔,甚至扬起前蹄尝试将他摔下来。
李连暄看着太阳底下闹脾气的黑月,充满宠溺的眼神满是笑意,“调皮!”
萧映山对它的考验应付自如,而黑月在验证萧映山有本事后,彻底接纳了他,跑得越来越稳。
萧映山勒绳停下,一回眸就看到了站在树下,一身斑驳光影的人。
他的心,剧烈地开始跳动。他想,这一生任何人也进不了他的心了。
“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