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暄焦灼地等待太子回信。
萧映山想起史书上的皇家,宽慰愁眉苦脸的李连暄道:“殿下,你就当其他皇子是敌人吧。纵然您不夺嫡,何须掺和他们的事。若您要争,坐山观虎斗不是更好吗?”
李连暄看向萧映山,良久叹道:“本宫狠不下心。”
他回忆起来,“当年本宫一过三岁生辰就被迫迁往麟龙殿,第一个月不许见母妃。都是兄长们日夜陪伴,现在这样,我还是狠不下心。”
“我们读书、练功都在一起,即便出宫建府,也不曾生分,现如今......”
萧映山抚摸着小黑的脑袋瓜,“恕末将直言,您记着兄弟情义,其他殿下未必。”
李连暄垂眸,似是安慰自己,“不会的,我对他们没有威胁。”
他早就下定决心不管这事,可真的发生在他眼前他又无法坐视不管。
陆飞送信回来,李连暄着急地问他,“三哥有说什么吗?”
陆飞禀报道:“太子殿下看后只说让属下回去,属下问过太子是否有话需要转达,殿下说没有。”
李连暄沉默下来,“三哥这是连我也不理了。”
萧映山抱着小黑担忧地看向他,“殿下——”
李连暄心里烦躁,命人备酒,“陪本宫喝几杯。”
这在萧映山看来更像是某种邀请,他低眉顺眼应下,“末将遵命。”
三只小狗在他们脚边打转,李连暄偶尔丢点东西给它们,手里的酒杯却一会儿也没停。
萧映山看得直皱眉,见他脸越来越红,他摁住要续酒的李连暄,“殿下,您喝得太急,对身体不好。”
李连暄醉眼迷离,自嘲一笑,“不用你管,本宫就是喝死,也没人心疼。”
萧映山用力摁着酒杯就是不让他拿走,李连暄拿不起来只能放弃,他瘫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萧映山组织半天语言,安慰他道:“殿下别这么说,怎么会没人心疼你?您有那么多侍卫、宫女、侍妾,多得是人心疼您。殿下还是要爱惜自己,否则他们会伤心的。”
“呵呵。”李连暄自嘲道:“那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吃饭,要不然,谁会想伺候皇子?本宫一不高兴,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殿下别这么想。”他把一直咬他裤脚的小白抱起来,“相处久了都是有心的,何况您为人......”是不太好。
萧映山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可怜他,但不觉得他是个好人。
所以他喜欢坏蛋性格的人?
李连暄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迟迟等不到他后面的话,“本宫为人怎么样?”
“......”萧映山想了想回道:“殿下您文武双全,知恩图报......”
好像不小心骂了他?
算了,他不绞尽脑汁搜罗溢美之词为难自己了,“总之,您是个很好的人。”
“本宫知道。”他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自信道:“本宫确实是好人。”
“呵呵呵呵,是啊。”怎么这么自信的?
谁家知恩图报的好人坐恩公身上?
说起来,他那动作还挺熟练,“殿下,末将冒昧,您......”
无聊转着酒杯玩的李连暄抬起头,厌厌地像是被丢弃的小狗,“什么?”
萧映山忽然不想问了,有些事知道或是不知道并不能改变什么,“没什么,殿下,末将先告辞了。您要注意,饮酒伤身。”
“哦,好。”走了好啊,走了就没人跟他抢酒了。
萧映山从李连暄脚边抓起小黑,“汪汪!”
萧映山不顾小黑反抗强势把它困在怀里带走,“末将告退。”
萧映山离开后,李连暄继续喝,越喝越委屈。
泪光中的世界越来越模糊,他仿佛又回到麟龙殿巨大的床榻上。
没有母妃、没有乳母、没有他熟悉的一切。
那么大一张床,怎么都睡不暖,怀里空荡荡,背后的墙硬邦邦。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都不理我?”
明明以前谁都和他玩,现在一个个都不理他。
就为了皇位,一个皇位。
讨厌!
他讨厌皇位。
难受,“母妃,我好想你。”
他将因为酒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桌面,试图更舒服一些。
脚边有东西咬,他低头看去是小黄狗,“小黄?”
“汪!汪汪.”
“好狗。”被狗理了,开心。
“汪汪!”小白主动扒着李连暄的袍角,“汪汪。”
“好狗。”醉酒的李连暄开心地抱着两只狗狗,“小黑呢?本宫的小黑狗呢?”
“竟然有人敢偷本宫的小黑!”李连暄冲冠一怒为黑狗,“来人,派兵缉拿......”
“小黑?”
“汪汪。”
离开的萧映山又回来了,忘记宵禁了,想着问问能不能借宿一宿,结果离老远听到他叫小黑,还要派兵捉他。
“殿下,末将能否借宿一宿?”李连暄和三只狗抱成一团,并不理萧映山,“殿下,地上凉。”
李连暄推开一直舔他的小狗,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萧映山头疼地上前扶住要倒下的他,却被李连暄拉进怀里,他本能地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殿下?”
“走,和本宫一起喝酒去。不醉不归,走!”
“嗯。”他也根本归不了。
狗回来了,人也回来了,李连暄高兴了,拉着萧映山就要去他最喜欢的地方,“本宫带你去湖边,我们去那喝。那有......嗝,鱼。本宫养的鱼,可硬朗了。”
萧映山只想睡觉,他明天下午还要巡逻,明天后半夜还有班。
到了湖边,萧映山看着那用石子把鱼吓得扑腾乱跳,恶劣欢笑的人,心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情感如同洪水般冲垮堤坝,瞬间将他的心淹没。
带来欢喜、愉悦和甜蜜,还有澎湃的热意。
他捏了捏手指,试图让奔腾的洪水停下。
可那种情感像是野马一样,肆无忌惮地狂奔、跳跃。
他吐出一口无奈地气来,上前拉住探出半个身体的人,“殿下,小心掉下去。”
他的腰,搂上去是这种感觉吗?
萧映山低头看了几眼,发现他的腰部曲线很完美。
他把人拉过来后快速抽回,怕控制不住对他动手动脚。
萧映山见过他喝醉几次,但都没有这么疯,他狐疑地问道:“殿下,你从前没喝醉吧?”
“什么?”李连暄撒完石子开始撒鱼食,对于挨一顿石子吃一顿饭,池里的鱼已经适应了。
“殿下,你前几次到底醉了吗?”萧映山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可李连暄脑子转不起来,“什么前几次?你给本宫把话说明白。”
说着屁股一蹲坐在了地上,“累啊。”
萧映山伸手要拉他起来,“殿下,地上很凉。”
李连暄挣扎着脱开萧映山的手,“没有,本宫的屋里有地龙。”
萧映山蹲下身,看着已经卸去皇子威仪,十分任性的李连暄,充满耐心和纵容地和醉鬼讲道理,“可我们现在在外面,您的病刚好,快起来。”
李连暄不仅没起,还躺下去。
“殿下。”
“你跪安吧,本宫要安寝了。”李连暄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萧映山急得不行,他看向周边,往常殿下身边全是人,怎么今天一个都没有?
不能让他在这里躺着。
萧映山没多少犹豫,“冒犯了,殿下。”
他右手穿过李连暄的背,左手抱起他的腿弯。
和他的体型比起来,有点瘦。
这么尊贵,什么都不缺,怎么长得还不如他。
萧映山抱着李连暄嘴角不自觉扬起,手臂上沉甸甸的重量,十分令人心安。
回到寝室,围上来的婢女尽职尽责地照顾李连暄,萧映山站在一旁好像局外人般看着她们忙碌。
李苏锦都已经睡了,接到下人禀报殿下喝醉的消息,不得不认命地爬起来。
“殿下醉得严重吗?”不行,她得再给自己加一份俸禄。
这两年夜里起了多少回?
“殿下已经睡了。”
“去熬醒酒汤吧,让殿下喝完再睡。”唉,殿下什么娶妻啊?
到时候她就可以按照约定离开了,真的不想半夜爬起来啊。
李苏锦来到这里时,李连暄已经睡熟了。
她很生气地质问伺候的人,“你们怎么能让殿下喝酒?还喝那么多?”
非得给自己半夜找事干是吗?
叶忠低着头不回话,暗忖:“谁管得了殿下?”
碍于李苏锦是发俸禄管家的,叶忠不敢得罪。
反正她也就说几句,不掉皮不掉肉。
李苏锦看着内室直发愁,现在有个问题,谁把殿下叫他醒喝醒酒汤?
不然,明天殿下醒来不舒服,心情不好,伺候的人得一整天提心吊胆。
屋里一堆鹌鹑,谁也不敢上前。
李苏锦认命地走进去,谁让她担着侍妾的名头。
大半夜叫她,就是让她来救场的。
皇妃,你啥时候来啊?
李连暄喝完醒酒汤呆呆地坐在床上,李苏锦办完事赶紧溜走,生怕多留一会儿被醒神的李连暄迁怒。
萧映山很费解,这不对吧,这位夫人似乎应该留下照顾九皇子。
就算是侍妾侧妃,那也是夫妻。
萧映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他上前问李连暄,“殿下,那位夫人是您的侍妾吗?”
李连暄困倦地打个哈欠躺下,抱着被子蜷缩起来。
萧映山看着榻上脆弱的人,忽然有一种将他拥进怀里的冲动。
但他还是记着这是哪里和自己的身份,“末将告退。”
萧映山转身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萧映山。”
他回眸看去,“殿下,您有何吩咐?”
只着中衣,头发散下的李连暄睡眼惺忪,又诡异清醒地问他,“萧映山,愿意做本宫的人吗?”
萧映山想了下,他不能,他们谁都不能纠缠在一起。
尤其是对他,这段关系百害而无一益。
哪怕内心再想,但这世间有比这小小的情爱更重要的事,尤其是没有结果的情爱。
他垂下眼眸说道:“不愿意。”
李连暄露出一抹微笑来,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和势在必得,“好吧,不过你跑不了。”
“退下吧,校——尉——”
看着萧映山的背影,李连暄脸上的笑容扩大。
萧映山越是如此,他越想要征服。
这样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