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十九年二月二十三日,是皇后生辰。
寅时初,李连暄就起床沐浴更衣。
今日阵仗大,李连暄要穿皇子服侍,很是繁琐。
服侍的人也比往常多很多,睡在他床边的三只狗狗被吵得睡不下去。
李连暄穿完衣服就看到三只抬头看着他的小狗,他感觉他从狗脸上看到了困倦,还有一只打起了哈欠。
“这三个小家伙都是什么时候起?”
说起小狗狗,领班婢女脸上挂着的笑真切了几分,回道:“启禀殿下,它们在您离开后还会睡到卯时四刻。”
“......”凭什么?
他要点卯,卯时前就得起,想要睡到卯时后就得旷阙。
心里不平衡的李连暄指着无辜的三小只说道:“以后本宫起了,就不许它们睡。”
“是,殿下。”
李连暄用了早膳便出府,婢女们打扫规整房间时,路过小狗时总要摸一把。
“汪!”搞得它们没法好好睡觉。
脾气不好的小黑追着她们咬,把大家逗得乐不可支。
李连暄忙得时候,婢女们都很“照顾”小狗。
诸位皇子公主领着各自的配偶卯时便已经聚头,在宫门外等候通传。
他们需要先于皇室宗亲王公大臣未皇后晨省贺寿,卯时三刻,众人进入凤仪宫。
“儿臣恭祝母后千岁永安,凤体康健,欢乐远长,永享遐福。”
方和云端坐在凤坐上,端得雍容华贵,深邃的眼神不怒自威,眼尾微微上扬,锋芒欲显未露。
“都是一家人,快都起来吧。”
“谢母后慈怀。”
看着底下的儿女,方和云一脸慈爱溢出,她的眼神落在李连暄身上,“诸皇子都已成家,今年选秀后你的事定下,皇上和本宫就都安心了。”
李连暄上前一步,笑着回道:“一切但凭父皇母后做主,儿臣无不欢欣。”
方和云又问了不少其他人的事,无非一些子嗣之类的家事。
李连暄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两刻钟后,丹雨提醒道:“启禀娘娘,各位娘娘前来贺寿。”
“时间还早,你们先去宜华宫吧。”
“儿臣遵旨,儿臣告退。”
众人离开凤仪宫,没有时间休息直接去了宜华宫侯驾。
帝后宝座前的御案安放着玉玺、凤印、如意、寿桃等吉祥物,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内外命妇、外国使臣按照品阶爵位肃立等候。
辰时一到,钟鼓齐鸣,帝后身着礼服携手升座,接受众人的朝拜。
便是献上贺表和贡礼,所谓贺表是由礼部尚书朗读的贺寿表文,献礼只呈现重要的寿礼清单,并且高升唱名。
朝贺结束后,皇帝赏赐了一些大臣,加封部分命妇,皇后紧随其后赐下赏赐。
礼乐再次响起,仪典结束,帝后离场。
这么小半天下来,李连暄只觉得小腿肚子直打颤,脖颈僵硬地像木头。
这么多年,他还是讨厌这些折腾人的仪典。
还没完,后面还有皇室大聚会。
这也是李连暄最讨厌的环节,整个皇室成员及其家眷列坐大殿内,作为皇室最大的家长会问候各位宗亲,建文帝还会考验在场青少年学子的学问和政务。
众人也营造出其乐融融的氛围,皇子更是周旋于皇帝皇后和其他宗亲之间,避免帝后不悦,又要防止他们不尽兴。
李连暄虽然想瘫着,但不能真这么甩脸子。偶尔说一两句玩笑话,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顺带捧捧帝后。
在这里,只说开心事。
一个半时辰下来,李连暄脸颊都笑僵了,面前的点心盘都空了好几次。
“八哥,救我啊。把你桌上那个齁甜的白糖糕给我几块,我撑不住了。”
那个是给小孩做的糕点,但八皇子家的这几天不爱吃甜的。
李连晄(huang)听他声音虚浮无力,直接把盘给他,他侧身问李连暄,“你早上又赖床没吃饭?”
“怎么可能?我吃了,但是那么早吃不下太多。”太难捱了。
“寿宴快开了,再坚持一下。”李连晄坐得屁股疼,也没个酒,不然还能起身走走。
“哪快了,还有半个时辰。”李连暄面上还在笑,心里十分绝望。
“坚持坚持。”李连晄苦中作乐,“看看太子,额头都出汗了,他比我们更难受。再看看靖王世子,被问了个政事没答好,保不准回家要被打屁股。”
“噗嗤呵呵!”李连暄轻笑,侧眸问他,“想不到八哥你在想这个。”
“嗐,怎么着都是坐,哄哄自己嘛。”李连晄坐得难受,胡思乱想能好受点,“听说教乐坊排了新舞,特为母后贺寿。”
李连暄兴趣平平,“舞乐不都那么一回事吗,没什么可期待的。”
“啧。”李连晄挑眉压低声音问他,“你这个年纪竟然不爱看这个,那你想看什么?”
李连暄想了想,“我想看的看不了啊。”
“哦~”李连晄一脸“我懂了”,打趣地揶揄他,“想不到咱们九弟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文雅......”
他略一停顿,“乖巧,爱好挺别出心裁啊。”
李连暄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他端着茶杯起身,来到李连晄身边将手肘压上他的肩膀,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上去,微微躬身道:“八哥,我说的是满园红梅开,这个时节自然看不到了。”
他促狭的目光盯着里连晄的眼睛,还挑眉调侃他,“八哥,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李连晄咬咬牙,唇缝溢出一声笑来,“你小子!”
李连暄碰碰他的茶杯,“哥,以茶代酒,来喝一个。”
李连晄端起来和他喝了半杯,“你舒坦了,你哥我还难受着。哦,还得承担你的重量。唉,养弟无用啊——”
听到亲哥如此感慨,李连暄安慰他,“您别急啊,我在这站久了,等父皇母后看见了,也会叫你起来。”
言罢,对他眨了下眼。
李连晄指指他,玩笑道:“最好这样,不然我就把你吃的白糖糕抠出来。”
“嚯,我怎么不知道九哥你有这本事?”
他俩先吸引了隔壁的李连昑(qin),“你们说什么呢?”
“七哥,你八弟要剖你九弟的肚子。”李连暄率先告状。
李连晄回头瞪他一眼,“什么玩意?”
“你们俩挺热闹,说什么呢?”
建文帝乐呵呵地提到他俩,李连暄得意地看了李连晄一眼,二人一同起身走到殿中。
“启禀父皇,九弟说起红梅来,我们说起年岁埋了几坛红梅酒。”
什么时候埋红梅酒了,他怎么不知道,“是,父皇。正说着有多少,够不够分。”
“哦,红梅酒?”建文帝也起了兴趣,“埋了多少?制好了也给朕尝尝?”
李连晔起身回道:“回禀父皇,如果九弟没有私自开挖的话,大概有近三十坛。”
“我可没跟你们一起埋酒,我都不知道埋哪儿了,丢了可不能赖我。”他又指责其他人,“保不齐你们监守自盗。”
李连旳(di)抓住机会站起来,“那是,谁让你带着一群孩子去玩雪。唤你回来你不理,怨谁?”
孩子们斗嘴,看得高坐上的夫妻很是和乐,“好了,一年后红梅酒就能喝了吧。一年后挖起来尝尝。”
众皇子起身遵旨,“是,父皇。”
回座位的时候,李连暄问李连晄,“真埋了酒?”
“当然,不然我给自己扣个欺君之罪玩呢?”
“哼,竟然不叫我。你们不仗义。”
李连晄可不认,“叫你干什么?”他悄声道:“我们也没动手,都是看着宫人办的。把你叫来,你还能撸袖子干活去。”
“那我还得谢谢哥哥们疼我了?”
李连晄点头道:“当然。”
“切!”
剩下半个时辰好过啰。
寿宴过后可以休息休息,李连暄直接在麟龙殿睡了个整觉。
酉时,皇子公主们集体晚省拜谢皇后养育之恩,就可以出宫啦。
李连暄打死也不想坐着了,他问其他皇子驸马,“哥几个,有走路的吗?”
其他人都累得不行,委婉拒绝。
“走,五哥陪你。”李连旳走来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走。
“今天真是累死了,往年也没这么累,我老了?”
听到李连暄这华,李连旳送了他几个脑瓜崩,“胡咧咧什么?什么玩意你就老了。”
“唉,太累了。我感觉躺着也不舒服。”身累,心也累。
李连旳递给李连暄一个折本,“这是我所有的产业,还有幕僚,以及拉拢到的几个小官。我最信任的亲信,也在这上头。”
李连暄皱起眉来,就不能让他歇歇吗,“五哥,你给我这些是......”
“他们不知道你和我站在一起,但你得知道。万一出个什么事,你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情况我肯定都得让你知道,万一对你有帮助呢。”
他揽上李连暄的肩膀,悄声道:“贤妃娘娘的病和皇后有关,她具体怎么做的不知道,但线索指向她。为了避免惊扰皇后,我不打算查这件事。”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让太子知道这件事?”其实这么做也有风险。
李连暄想了下,建议道:“我的建议是不要插手。贤妃瞒不住,太子早晚知道。没必要把自己暴露在他们眼前,而且我感觉三哥对付不了七哥他们,未必能成鹬蚌之势。”
李连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天我在想另一种可能。世家现在支持七哥,无非是为了和皇帝夺权。七哥依靠他们,登基之上势必为他们挟持。那么如果转而支持三哥,这个目的也能达成。”
“而三哥不过是父皇裁撤世家的一枚死棋,如果他想活,许出利益。也许,世家会改弦易张也不一定。这样一来,世家也避免了和父皇直面抗衡。”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李连暄笑道:“那就要看三哥许出的利益能不能动摇世家了。所以你看,还是成了我们兄弟之争。无论父皇和世家想做什么,我们都免不了这一遭。”
身后的灯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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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凤寿,倒霉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