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很大,书架不少,除了书还有不少字画孤本。
李连暄坐到书案前,一小厮奉茶一人上前磨墨。
“坐。”
“多谢殿下。”萧映山坐下后也得到一杯茶。
他看了眼品茶的人,视线落在桌面的茶盏上,不知道他们俩的茶是不是一样的?
萧映山伸手执起茶盖刮着茶面,“殿下的茶,很香。”
李连暄抬眸一笑,笑意清朗,“自然,这是邻国贡品,名为普洱。此茶放得越久,香气越发醇厚。你尝尝看。”
“末将多谢殿下赏赐。”萧映山饮了一口,细细品味。
“如何?”
察觉到一直注视他的目光,萧映山抬眸视线落在他捏着茶盖的手上,“确如殿下所说,口感醇厚,还有奇特的药味香气和木香。”
李连暄听到他的评价挑起眉来,“可以呀,你这舌头比本宫想得要灵得多。”
他挥手让人把笔墨给萧映山,“让本宫看看你取的字吧。”
“末将遵命。”萧映山纸笔写好,墨迹很快被纸张吸收,他拿起那张纸来亲手呈到李连暄面前。
“风宁。”李连暄饶有侵略的眼神抓住萧映山,“寓意很好,只是不如‘照野’讨本宫欢心。”
这话让萧映山忍不住抖了一下,纸张从手里滑落,他顺势后退几步谦恭道:“殿下若是喜欢这个字,末将奉上便是。”
李连暄拿起那张纸来,欣赏着上面苍劲有力、笔锋锐利的字体,“罢了,你的字本宫不抢。你知道我们皇子之间是如何称呼彼此的吗?”
“末将孤陋寡闻。”
“和你们民间一样兄弟相称,便是皇室长辈也要尊称本宫一声九皇子。字,还没地方用。”李连暄戏谑道:“‘照野’这好字让给本宫也是糟蹋、更何况,你的字其实更配你。”
“表面似山沉稳,内里却是野狼性情。”
李连暄的话让萧映山诧异地抬头看他,和他视线对视后移开,“殿下何出此言?末将觉得您的话不对。”
“是吗?”李连暄反问他,“不知道照野你是不认识自己,还是只是反驳本宫。我可以告诉你,本宫没说错。”
“你只是一头沉睡的狼伪装成的山,骨子里藏得都是野性。”
他说得对吗?
萧映山自己不知道,但他的心在欢呼雀跃。
很明显,这个人比他本人还了解他。
萧映山看着李连暄很久,而李连暄从容淡定地让他看。
李连暄看懂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绪,毕竟他没有隐藏,好笑地问他,“你感觉很憋屈。”
萧映山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掷地有声地回答,“是!”
凭什么?
凭什么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凭什么他先于他发现真实的自己?
李连暄慵懒地靠上椅背,他的眸光充满某种笃定,“没办法,本宫就是这么独具慧眼。”
萧映山抿唇,攥着拳头的拇指拂过指节,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撕破那层纸。
他复又臣服的垂下眼眸,恭维道:“殿下睿智,无人能及。”
你聪明你聪明,你天下第一。
虽然是好话,但李连暄就是听出一些较劲的情绪,真是奇怪,他竟然不觉得被冒犯,心情还很好。
李连暄忍不住笑出声,“时辰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免得你气死在我皇子府里,那就太不吉利了。”
“末将告辞。”虽然萧映山极力压制情绪保持冷静,但他的气愤还是溢出来一些。
“啧,把人惹毛了。”李连暄托着下巴望着气呼呼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垂怜,“真可爱。”
不知道把狼驯服后,会不会像小狗一样乖顺?
“陆飞!”
“属下在。”
李连暄看着“风宁”二字,如沐春风般露出笑容,“让李苏锦找几条断奶小狗来,黑白黄各一条吧。”
“是。”怎么想起来养狗了?
不过好诶,殿下不玩的时候他们可以玩。
李苏锦速度很快,不过两三天就把小狗送到李连暄面前。
一只五黑犬,通体全黑,连舌头都是黑的。
黑黑胖胖的小家伙瞪着黑眼睛打量着叉着它两条前腿的主人,“汪!”
“好家伙,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你的眼睛。”
脚边的松狮幼犬闻着李连暄身上熟悉的味道,着急地摇着尾巴在他脚边打转,“汪汪,汪!”
小松狮耳朵微黄,鼻尖发黑,全身的毛蓬松柔软,如其名般形似狮子。
另一只机警的白面黄狗绕在李连暄身边,抬着不大的脑袋观察房间和下人。
小黄狗耳朵小小,脸颊和嘴筒发白,胸前一小片白毛,尾巴向上卷起,肥嘟嘟地体态因为一双警惕的小眼睛更可爱。
李连暄盘腿坐在地上,把三只狗狗都捞到腿上。
狗狗早在见李连暄身边之前就已经接触他的味,对他并不陌生,对他腰间挂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用嘴和爪子来时扒拉,“嗷呜!呜!”
“汪!”
李连暄摸着柔光润滑的狗毛,心里十分喜爱,“做得好,你自己给自己发赏银吧。”
“多谢殿下赏赐。”李苏锦开心地应下,“下官还有一事要禀告,今年皇后娘娘寿宴,是否还和往年一样?”
李苏锦虽然离开皇宫,但是并没有放弃经营的人脉,反而利用九皇子府在外的便利进一步发展,后宫的事她清清楚楚,
李连暄问她,“后宫怎么了?”
李苏锦说道:“贤妃病了,但是她却没有声张,也没有请太医。”
李连暄随手抱起一只狗狗,将另两只轻轻拨下去站起身,“什么时候?太子知道吗?”
“具体时间无法确定。”李苏锦跟在李连暄侧后方回话,小黄狗凑在她脚边闻了闻扭头跟上主人,“但是是在太子册封之后,太子殿下应该不知道,贤妃有意隐瞒。”
想想建文帝做的事,再看看贤妃,李连暄心里五味杂陈,“贤妃娘娘是为了三哥,册封那日的乌鸦到底不吉利,若是她的病传出来免不得殃及太子。”
“不过......”李连暄眼神一凌,“太巧了。”
李苏锦闻言问道:“殿下可要查这件事?”
“不,本宫才不管。免得惹一身骚。”说着他将拽他袍角的小黑也抱到腿上,“看来那人要和父皇杠上了,勇气可嘉。”
“只不过站在世家那边能得什么好?”伸手□□了一把蹲在他脚边挺直腰背站岗一样的小黄,也把它捞到腿上,将三只狗狗圈到怀里,“这天下终归是父皇的,和他撕破脸没有好处。”
除非掌控全国。
“这次送件本宫的爱物吧。”李连暄把书房里的东西过了一遍,送什么他都肉痛,“就那副《霓裳仙子乐舞图》吧。”
“下官遵命,”李苏锦想起宫里罗石传出来的消息,“殿下,刘美人又派人来询问。”
“执拗!”李连暄握住舔他下巴的嘴筒子,“还是那样回她,本宫不趟泥沼泽。”
“是。”李苏锦办完了所有的事,“殿下若无吩咐,下官便告退了。”
“嗯!”
李连暄这几天撸狗撸得快活,萧映山却快乐不了一点。
自从肆意放纵之后,身心都收不回来。
行在贵里巡逻,每次靠近九皇子府或是在他周围便忍不住期待见到他。
若是他的仪驾能停下和他说几句话,他心里的欣喜能持续好几天。
萧映山很想压住并消灭这种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一开始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他用萧家声誉威胁自己,企图把心变回去,结果只是兀自痛苦。
萧家和心意不断拉扯,又怀着愧疚在纠结中安抚对那人忠诚的身体。
事情发展成现在的这样,让萧映山觉得九皇子从未放过他。
比起权力的压迫,他换了另一种他没有察觉的方式。
他赢了。
二皇子豢养男宠被皇上斥责,他不害怕吗?
听说那个男宠已经死了。
萧映山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另一侧,他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和萧家。
这不是自己一开始就知道的道理吗?
怎么看得清却管不住自己的心呢?
萧映山躺在床上,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他动心?
他还没有喜欢过谁......对,他还没有喜欢的人,心里的位置是空的。
九皇子他霸王硬上弓,是第一个和他这样亲密的人。在不强迫他后,那个位置不可避免地属于他。
如果他一直以权压他,他反倒厌恶抵触他,根本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人的位置上。
也不对。
萧映山垂下眼眸,赏赐、宅邸这样的财富并不能让他恋上九皇子。
真正让他生出心思的是......对他的可怜。
这太荒谬了,他可怜天下最尊贵的皇子活得像个孤家寡人,把自己剖明白的萧映山自嘲地笑出声,“我有病吧?”
李连暄,当今九皇子,未来不是皇帝也是尊贵的亲王。
他,可怜人家!
“呵,呵呵!”
就算九皇子真的没放过他,他会动心也是他犯贱。
更别说九皇子什么都没做,为报救命之恩给他赏赐,这也不算什么?
就是他自己犯贱!
理智地想出了千万条远离的理由,情感却因为那一丝可怜让整颗心输给别人。
这个答案,萧映山不想面对。
也许,也许不是他的问题,是祖坟出问题了?
要不,找风水先生看看?
现在十分宽裕,完全有能力挪挪祖坟。
就这样决定了。
萧映山行动很快,借着搬家的名义找先生看了祖坟。
然而,先生说:“此地左右山峦如护卫,前方明堂开阔,有水流过犹如玉带缠腰。您在看这后方是京城所在,正所谓背有靠,前有照,左右有抱,这可是‘虎踞龙盘’之势。太平年间,虎眠龙睡;然一遇风云,必然庇护子孙。无需挪动。”
祖坟竟然没问题,那就是他有问题?
但这老道说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啊!
骗子!
庇护个屁!
战场刀枪无眼,生死由天,什么龙虎庇护!
它要有用,大齐早就一统天下了。
他昏了头了,找个骗子来。但也不好说什么,给了钱把他打发走。
萧映山对着祖坟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赔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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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风宁,无声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