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决绝

比翼鸟一族生来便不得与异族通婚,这是不变的族规。

云游子虽然在族内是个身世孤苦的孤儿,然他是有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的。

阿青便是云游子那破败茅草屋隔壁家的孩子,俩人一同长大,阿青家的长辈看云游子可怜,也会顺带照拂。

就这样两个人长到了合适的年纪,按照族规便是要去人间历练。云游子和阿青相约一同去往人间历练完便回到族里成亲。

只是可惜了,未能坚守本心的云游子在出世后遇见了余国的公主,两人看对眼后一发不可收拾,更是立下了山盟海誓。随着云游子一同出来的阿青观此,伤心欲绝后与云游子割席表明老死不相往来,遂独行在人间历练去了。

须知比翼鸟的历练是要助一国国君登上王位,云游子这厢遇上余国公主后自然是一切好办,助那公主的老兄登位后云游子便算大功告成。然云游子对阿青是有愧疚在先的,他找到阿青说明愿帮她完成历练后助她回族。

阿青却看着他,眼里是滔天的怒火和悲痛,“你这样负我,让我如何还能回到族中,更别说……这肚子里的孩子……”

云游子大惊之后,只得一边照顾有孕的阿青,一边思索如何应付那余国公主。

可见这云游子其实也是个三心二意,见异思迁之人。因他既对着余国公主动情后,放不下心的还有第一次心动的阿青。

简而言之,他两个都想要。

于是,这就酿成了后面的悲剧,那余国公主摸清了这二人隐居的地方,竟趁着云游子不在,领着一堆侍卫女婢将一碗堕胎药灌进了阿青的嘴里。

至此,孩子没了,阿青的恨意也滋生了。

而阿青的报复便是从云游子的弟子谢有为身上下手,至于谢有为,也就是褚玉的魂是如何被阿青所驱使的,也是秀秀他们来幻境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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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比翼鸟一翼一目,相得乃飞。是以人间也将比翼鸟象征是爱情,”秀秀看了眼那方垂首站着的云游子,“如今看来这个说法也是略有偏颇。”

云游子苦笑道,“神女训斥的是,然我此番已经悔改,同那余国的公主说清,只想着找到阿青,与她一同回到族中相濡以沫过好后半生。”

秀秀却看着远方思索了片刻,而后淡淡道,“不是这样容易的事情。”

宗门里有早课,每日晨时须得在院中习剑。

之前荀阆外出办事,早课都是剑道的柳乌代行,如今荀阆回来了,早课又变成了雷打不动的大师兄监行。

褚玉这几日方觉早课的辛苦,她本来在课业上就懒惰,而荀阆便又是对万事万物都很严苛的师兄,因此每次早晨她眼睛都睁不开,剑都要脱手而出的时刻,荀阆都会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用指尖迅速打向她的肩后使得褚玉一个激灵,神思归位。

周围的弟子都在嗤笑不止。

荀阆却淡淡道,“总是这样懈怠偷懒,若是在外遇见不测,如何护得自身安危。”

柳乌向来很会挤兑人,他抱着剑站在荀阆身边笑嘻嘻道,“有为不是家里已经定好了媳妇,我听闻蔡国女子彪悍,想来师弟不会武功也没什么,让媳妇保护着不就行了?”

周围师兄弟瞬间笑作一团,褚玉脸红到耳根,片刻后才嘴硬道,“阿榛习剑也没瞧着比我强多少,你们都是瞧我年纪小惯来只会欺负我!”

秀秀提着个剑,已然练到气虚,脖子上的汗都渗透衣领,方听见褚玉这样拉着自己做垫背的,还未出声,便听到一道声音远远传过来。

“阿榛?阿榛总归有我在身旁,旁人定是欺负不到她头上去。”

秀秀一愣,回身后发现果然是许久未见的翎上。

翎上瞧着秀秀这满头大汗的样子,略笑了笑,才从袖中拿出一条帕子给她擦汗用。

诸位同门都听云游子说过,这位仁兄与仙道很有缘份,乃是千古难见的仙根,因此来宗门求学实在是要折他们师父的寿,所以让他们见着翎上都喊一声“仙者”即可。

早课结束后,翎上与秀秀一同去了后山说话。

“你这几日去哪了?”秀秀叉着腰,语气极其不满,“不过是那日我语气不好,你就不见了半个月,山君肚量也太小了罢。”

翎上一愣,方才想起说的是那日他劝她“若是不顺便不考”了的事。他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似的,摸了摸秀秀竖起来的发冠,笑道,“瞧着你比往日活泼了不少,可见待在这里比待在外面是要舒心些。”

秀秀同他讨价还价,“那你就不要先让我出去,你看这事不还没结束,且山君一人在这里,我总归是不安心的。”

翎上听后,语气极其温和,但话却很冷漠,他说,“不行。”

秀秀一愣,方打掉他正准备摸自己脸的手,语气干巴巴道,“不要再摸我了!”

翎上笑,“我这几日,去了一趟蔡国。”

秀秀眉头一锁,“可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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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褚玉收到了一封来自她老子的家书。

一页信纸,不过寥寥数语,然褚玉看了半个时辰,脸色越发苍白。

又过了几日,褚玉照例是要去山下采买,秀秀陪着一起去了,那家做首饰的铺子掌柜在街上瞧见她们,方拦下她们道,小兄弟的那颗夜明珠竟有人出高价买下了,以一郡十六县的舆图为证。眼下人正在铺子里候着呢。

褚玉身子一晃,忙跌跌撞撞地过去了。

秀秀连忙跟上。

铺子里的人倒是个熟人。

荀阆这次倒是没穿着宗门里那套白衣,一身竹青色的衣袍,长身而立,长发用白玉冠束着,郎艳独绝,神姿翩然。一眼望过去的确很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秀秀喊了一声大师兄,方想起来半个月前荀阆下山后这是第一次见面。

褚玉看着他,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她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荀阆却没有言语,只是拿出手里的那张舆图道,他的语气一如往常般疏离,“一郡十六城,足以报家父当年的一命之恩。”

是了,一命之恩。

褚玉和荀阆的开始,仅是因为当年带兵打仗的荀太尉受了一箭,而路过的褚伯祭又恰逢懂些医术救了他一命。

彼时的荀太尉无以为报,卧在床榻上口头予了那件婚事,“某家中有犬子,兄家中有幼女,不如结为一亲,永结佳缘。”

而现在的荀阆要以一郡十六城毁掉那桩他不满意的婚事。

他一直不喜欢她。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褚玉稳了稳身子,方低声道,“我父亲确实是蔡国国相褚伯祭。家国不幸,于国,一国国君病逝,王子内乱,纷斗不止。于家,家父被谣诼诽谤,身陷圄囹……所以,所以公子此番我是懂的。荀太尉早已和家父通过书信,两家都是识大体之人,你退婚,我别无二言。至于这一郡十六县……”

她扯了个笑,那笑极勉强,含有许多苦和涩,“至于这一郡十六县,我知是你们荀家为救家父之命给出的法子。然这太贵重,若家父在此,也不会受下的。”

荀阆听后,沉默半晌,方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阿玉”。

褚玉笑了,是个极为大度的笑,“我同师父已经说了,三日后我便会出山归家,至此,我们割席断情义,一为宗门师兄弟情义,一为无缘福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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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和小鬼
连载中偃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