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国的春日景色很好,秀秀和翎上一同走在这回廊里,他们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如今一切只能静观其变。
翎上走时对秀秀道,上古时有一种术法可以回溯往昔,但少有神仙用过,若是习得此法说不定可以探一探那谢有为的魂识。
秀秀从中听出来翎上的宽慰之意。毕竟若是不赶紧把谢有为的事情解决掉,他们还要在邓国多耗费时日,而秀秀的散魂是等不及的。
秀秀兀自走在后面出神想着什么,一个不小心险些撞着人。
她抬头望过去,发现竟然是楚齐。
而走在前侧的翎上已然立在一旁波澜不惊地望着这两人。
楚齐一张容貌绝艳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声音听起来却是温柔的,“荀公子听闻褚姑娘近日食欲不振,故借了卫大人的厨灶想要为褚姑娘做一道鱼脍。”他瞧着秀秀的脸色不好,故又走近一步低头瞧秀秀,“可是身体还有什么不适?”
秀秀按下被吓着而狂跳不止的心,她不知道这楚齐是怎么回事。自此那日投壶楚齐的失态事件过后,若是秀秀不特意去寻他,两个人绝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说上一句话。
秀秀垂下眼,向楚齐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忧虑,这位医士果真医术高明,带来的丹药我已经服下,眼下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刚刚入卫府的时候,明显这楚齐对翎上的兴趣比对秀秀大,然现在楚齐却只是淡淡道,“孤记得那日在客栈寻得姑娘时,屋中似有二人言语,想来是姑娘做了噩梦,亦或是姑娘已经预料到会遇见什么人故而在求救?”
秀秀皱眉,楚齐为什么好端端地提起来那日的事情。
秀秀思索着,还是谨慎道,“我幼时就有梦中呓语的毛病,想来那日是殿下的守卫听错了,只是梦中胡话而已。”
楚齐不言不语,只是想要将秀秀这张脸看个仔细。
因是开春,冷风依旧徐徐而来。半晌,秀秀才听见前面的人不咸不淡道,“起风了,姑娘还是回屋里歇着吧。”
秀秀忙道,“多谢殿下好意。”
楚齐领着侍卫从秀秀身边走过,秀秀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却又听见那楚齐转过身道,“素闻褚相习得一手好字,褚姑娘身为其女想必多有传承,孤不知有没有福气能得褚姑娘的一副字?”
秀秀无声中叹口气,但回身时还是无害的表情。她笑,“三日后我定将字送到殿下手里。”
楚齐那行人走远了。翎上才走近拉起秀秀。
秀秀还在失神。
翎上心里有些恼意,但更多的是无奈。他低声道,“人都走远了,你还没回过神呐?”
若是秀秀这会没有出神必定惊觉翎上这语气里有些许的不喜和别扭。
可惜秀秀只是在分析局势,秀秀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腕被翎上扯着,只是道,“邓地不宜久待,谢有为的事须加快了。”
翎上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像是还在纠结刚刚楚齐过于靠近秀秀而不满,只是垂下眼望着她,轻声道,“他若是认出你,又有什么可怕的,左右我在这里,他一个凡人能耐如何?”
秀秀听了这话反而有些惊讶,她印象里的山神清风霁月,冷漠淡然,似乎异常不屑与凡人正面对抗。说是仙人有别,道法在上,不易干预。但秀秀明白,翎上只是对人间的事情不怎么在乎罢了。
因为不在乎,所以才能置身事外。
秀秀抬头对上这山神的视线,饶是她再怎么迟钝也能感知到现在两个人的距离过于近了。
秀秀不自在地挣脱了一下翎上对自己手腕的桎梏。
没成功。
秀秀只得好言好语道,“山君莫要再像个孩子一样耍脾气了,这里还是邓地,我们在的地方可是邓国大夫的府邸,若是被人看见我们拉拉扯扯,谢有为的事情估计还得再耽误几日呐。”
翎上像是觉得有理,因此鼻腔里“哼”了一声后就放开了秀秀。秀秀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往后退了三步。
翎上不情不愿道,“你躲他如洪水猛兽也就罢了,躲本君又算什么?”
秀秀煞有介事道,“因为山君与我主仆有别,还是注意些规矩比较好。”
翎上不满,“什么规矩,你说与本君听听?”
他这样一副“你说不出来寅虎卯兔就别想走”的样子真让人觉得好笑又可爱。
因此秀秀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规矩就是山君若是能和春吉一样同你我这样拉扯也算上合礼规矩,那便同我这样做也算不上什么……若是不能……”她慢吞吞道,“那山君还是与我留些距离比较好。”
翎上:“……本君没有断袖的癖好……”
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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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徵留了荀阆和秀秀在府邸里用膳,因为楚齐走了,所以宴席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多的讲究。
翎上也被留下用膳。
一行人真的做到了“食不言,寝不语”,整个宴席上一时无人讲话,只有杯碟箸交错的声响。
荀阆将那道鱼脍放在秀秀手边,轻声细语好不体贴,“是蔡国的做法,你一直爱吃,我帮你把刺已经挑开了。”
秀秀接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道,“谢谢公子。”
荀阆知道她的记忆是残缺的,因此并不介意两人的生疏。他握住秀秀搁在宴台上的手,缓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秀秀讪讪的,并不接话。
对面的翎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地饮酒。
卫徵因身子还没有好透,只是动了几筷子便言曰要回去休息,他让各位尽兴,而司马依依也只好扶着他离席。
一时间宴席上只有三个人。
不多时,荀阆端着酒杯起身,竟是朝着翎上的位置过去。青年长身而立,姿态却端得很低,他道,“阿玉的身体不好,若是先生这里为她诊治需要什么奇珍异草,还望先生开口,某定当重金而谢。”
秀秀看得眉心锁着。而那端的翎上好整以暇地坐着,片刻后翎上才温声道,“公子言重了,治病看医乃医者本分。不过刚刚人多我不便开口和二位多说,其实褚姑娘的病需要一味药材做药引。”
秀秀疑惑地朝着翎上看过去,而那山君眼睛都不眨地继续诓骗荀阆,“那药引说来也不稀奇,须得壮阳男子的心头血做药引,而后以阳补阴,方得阴阳相调,魂定身形。不知道公子觉得这味药材如何?”
荀阆的脸色变了。
秀秀心里叹气,翎上此番话意在敲打荀阆,褚玉已经死了这件事并非只有荀阆知道。如今这副身体明明是假身,而荀阆诓骗秀秀就如诓骗本来的褚玉一样,这是逆道而行,简直犯了天忌。眼前能救褚玉的,只有翎上这样一个隐秘的入世高人,荀阆你救还是不救呢?
荀阆果真声音都低了三分,他不想让身后的女子听见这番话,“先生高人,若有能救某妻的秘法,哪怕是心头血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敢问先生打算何时取血救人?”
翎上道,“三日之后,是月圆之日,阴气最足,公子与姑娘去望海阁赴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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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让我和那荀阆去望海阁是何意?”夜半,秀秀盘腿坐在软塌上,看着又是来去自如的翎上和春吉堂而皇之地进了自己屋子。
春吉端着一碟点心在那边吃,他一边嚼一边道,“你不知道,那是因为月圆夜是回溯术法施展的最佳时辰。”
秀秀抬头望着翎上,好半天才道,“山君是要靠着那荀阆回到过去一探究竟?”
翎上轻轻点了点春吉端着的那盘点心,看着春吉祥的目光似乎是有些不悦,春吉撇撇嘴只好将那盘所剩无几的点心递到秀秀的手边。
秀秀望了望春吉,又低头看了看那盘只剩下两块的点心,哭笑不得道,“我虽然现在嗜吃,但眼下并不饿。”
春吉委屈地看了一眼翎上,翎上摆摆手让他自行解决后,春吉又高高兴兴地端着盘子在一旁坐下吃。
“谢有为的口述你并不信,褚玉又已经死了,眼下只有那个荀阆知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翎上淡淡道,“可惜本君没有一吐真言的仙法丹药,不然也不会去碰上古的仙法。”
秀秀坐在榻上拥着被子听了他这话只觉得好奇,“上古仙法难道是禁术?这真的可以随便用吗?”
翎上奇怪地瞧她一眼,非常不屑地拒绝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坐在床边的春吉此时好心地告诉秀秀,“山君是一个肆意惯了的神仙,向来当仙界条例如耳旁风,唔,我猜山君不怎么碰上古的仙法并不是因为那是禁术……”
秀秀瞧着春吉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加好奇了,“那是为何?”
春吉偷偷瞧了眼翎上的神色,又暗地里想着左右是秀秀问的而秀秀又如此护着自己,便偷笑道,“自然是因为年代久远,山君忘了术法施展的窍领。”
上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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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