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晴朗,日光晒得人暖洋洋的。秀秀居住的这个小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那桃树应当有些年头了,长势极好,有两三枝桠探进秀秀的窗台,光明正大地看秀秀提笔写着什么。
荀阆抬步走进这屋子,正好对上秀秀投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不同于这几日的打探和防备,是荀阆熟悉的,来自于褚玉的目光。只是那神情中除了彼此都熟悉的相识相知外,好似还多了些什么。
他一怔愣,而后三两步跨到桌台边捉住褚玉的手腕。
“阿玉——”
仅仅一瞬,荀阆便能感觉到,她已经走了。
眼前站着的这个女子还是长着褚玉的脸,但看向自己的目光是疑惑不解的,好似荀阆与她一直是陌路人。荀阆艰难开口道,“阿玉,你刚刚……”
他低头看桌台上摊开的卷轴和砚台墨笔,然后失魂落魄道,“原是在习字吗……”
秀秀有些忐忑不安,她道,“世子殿下找我要一副字,今日也该送过去了。”
秀秀作势要收拾桌台上的东西,荀阆还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也没有帮忙,只是垂眼看着卷轴上的那几个大字缓缓道,“你的书法倒是愈发精进……”
秀秀收拾的手一顿。
荀阆揉了揉眉眼,有些疲倦道,“我还有些事,看望过你就要出去,晚膳等着我回来给你带些食肆里的吃食。”
秀秀看着荀阆走出去这间屋子,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卷轴上的字,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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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秀秀抱着那副字走到楚齐住的院子时,她都处于一种皱眉凝思的状态。
秀秀站在这院子旁种的竹子下,又开始踌躇不前。她将刚刚繁杂的思绪收起来,现在思考如何面对楚齐。然巧的是,路过的侍女领着秀秀进来,说道,“殿下如今外出,姑娘不如在里面坐会。”
秀秀摇摇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不了不了,若是殿下回来,还望姐姐告知我已将字送过来了。”
那侍女笑着应了,然后看着后面的人又行了一礼,“乐娘——”
秀秀转身看过去,正瞧着一个穿着月牙白色袍服的女子站在堂门边。
秀秀在看清那女子的脸后,整个人身形都晃了一下。
——乐奴。
竟是乐奴。
乐奴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秀秀又看了眼那婢女,“殿下可说了何时归?”
侍女回道,“殿下说会晚些,让乐娘今晚不必等得太晚。”
乐奴像是笑了一下,极淡,然后又望着秀秀道,“这几日听说府里住进来一位褚姑娘,便是你?”
秀秀听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然后莫名话头就转到自己这里来,然后忙回道,“我随夫家借住殿下此处,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因为不知道乐奴如今跟在楚齐身边是什么身份,秀秀没有用平常女子的称呼。乐奴闻言倒是仔细地又将秀秀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然后莫名笑了一下,“我就说这院子里病了不止我一人……”
她声音有些悲凉的意味,那侍女看着情形不对,忙喊了另外的侍女要把乐奴带回去。
乐奴已经不看秀秀了,她眼神分散得很,只是喃喃,“多好的殿下,是我害了她,是我……”
秀秀站在这偌大的堂屋里,整颗心仿佛被水浸了一遍。她以为自己脸上会有泪,实际上整个眼眶都干涩得很,秀秀静默良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提步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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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瞧清楚了,褚姑娘看见乐娘的时候,整个人身子都快要站不稳了,乐奴被人送回去的时候,那褚姑娘面上虽然没有泪,但是站了许久,奴瞧着她脸色不怎么好正要唤医士,但褚姑娘已经抬步走了。"
楚齐捏这茶盏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略泛起些白,他面无表情地让那婢女下去,而后对着旁边坐着的人道,“长老认为,招错人魂的几率几何?”
巫族的大长老长恒云叹口气道,“殿下仅凭这些就能断定褚玉姑娘是齐国公主,臣以为有些过于草率了。”
大长老一向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因此觉得楚齐这个小娃娃真是人小胆大,什么胡言乱语都敢讲出来。
楚齐道,“长老是不相信巫族的术法有错,亦或者是不敢承担这个错?”
长恒云一颗心有些沉,他自然知道这位殿下的手段,因此他也不是很想得罪楚齐,于是他只好道,“殿下若是能将齐国公主的旧物予臣施一些术法,也许有些许的可能……”
“什么可能?”
长恒云想了想还是道,“褚玉姑娘的身体应当是有两个人的魂魄在,既然要找回公主,自然是要引魂。”
楚齐自那年从战场一同掩埋的心此刻重新跳动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些许的疼痛,楚齐听见自己毫无波澜地问道,“什么时候施法?”
长恒云道,“月圆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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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午后实在没有什么事,而秀秀确实又因为近日的事情累得心烦意乱,索性她就窝在自己小院子里睡大觉。
然一觉醒来,也只过了半个时辰,秀秀叹口气正准备从床上坐起来,忽然一张俊俏的脸就这样闯进自己视线。
秀秀“啊”了一声,然后一个不稳便从床榻边上翻滚下来。
秀秀龇牙咧嘴地扶着床塌边边爬起来。
翎上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秀秀极恼,“山君捉弄我这般开怀?”
翎上一边扶着她胳膊让她站起来一边挑眉笑道,“自然开怀。”
秀秀因为气恼,脸上染了些许红意,但声音依旧有些气呼呼的,“寻常人家的郎君女娘是天上比翼鸟,地下连理枝,到山君这里,以后讨压寨夫人估计都难得很呐!”
翎上看秀秀,依旧是眉眼弯弯,好似雪山遇上了春意,和煦自然。他道,“本君为何要讨夫人?”
秀秀不理他,过了片刻后又抬眼看他道,“山君怎么突然来了?”
翎上自然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太过念想秀秀,因此只得道,“我来瞧瞧你身子怎么样了。”
秀秀拍拍裙子上的灰,半晌才“哦”了一声。
翎上照例是给秀秀探魂,锁神息。做完这些后,秀秀感觉身体轻盈不少,因此整个人都瘫坐在软塌上不愿意再起来。
她微微闭着眼睛,却在下一秒看见翎上的脸无限靠近自己时猛地睁大双眼。
一时间,两个人隔着两指的距离对视。
秀秀甚至能清楚地闻到那股好闻的腊梅香。
秀秀咽了口口水,然后开口问道,“山君离我这样近是做什么?”
翎上默默地看着秀秀,半晌才道,“在想你——”
秀秀屏息看着他。
翎上却用手指突然捏了下秀秀的鼻尖,“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和我一道回崇吾山。”
翎上站直了身子,而秀秀也终于得以喘息地坐直。
秀秀红着脸道,“山君在人间待得不开心了?”
其实秀秀心里有些愧疚。毕竟这一切都是自己惹出来的无端祸事,若不是因为灵宝天尊的那句谶言,翎上应当还在仙山做自己的快活神仙吧。
秀秀自觉自己是个麻烦。
然,翎上那段想的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因为翎上是这样回话的,他有些意外道,“为何会这样觉得?唔,本君活了上万年,倒也从没觉得情绪有何大的起伏,不过这些日子里确是开心的。”
翎上看着秀秀,像是反应过来后阴恻恻道,“难道你与本君在一起不开心?”
秀秀反应慢三拍,“啊……开心呀,与山君在一起这么有安全感,为何不开心?”
眼瞅着翎上眉眼又放松了些,秀秀才松口气嘀咕道: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秀秀想起来要和翎上说上午的事情,又道,“山君,你说天下里会不会有两个素昧相识的人会有同样的字体?”
翎上沉思了一会道,“就算两个人字迹再相同,但天下之间也必定有两个人会认得清这两种字体。”
是了,自己的字迹总是能凭借感觉认出来的。
但秀秀仍旧觉得有些蹊跷。
翎上看她那般模样,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秀秀道,“我觉得,谢有为与褚玉或许是同一个人。”
翎上讶然,“你若是这样说的话,那谢有为的冤案可就毫无线索可查了。”
毕竟他们当初认定的是害死谢有为的可是荀阆。
翎上想了想,道,“等等,你在灵台里见过的谢有为和褚玉是一般模样吗?”
秀秀愣了片刻,猛的站起来。
——谢有为的脸被毁了,因此秀秀其实从来不知道谢有为长什么样子。
写得匆忙,有错别字和病句明天再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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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