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门有自己的网站和APP,每个员工入职后领取属于自己的账号,终身绑定,信息公开,共享生死一线的经验。其中很多账号永久地灰了,最后的发帖是工作人员发布的死亡讣告。
时隔十年,属于“晏清”的账号再度上线,一时间后台私信无数。
闲聊摸鱼区的帖子如雨后春笋,从晏清的行为动机分析,到以何种方式闪亮归来,不乏有跟风抢热度的人,帖子标题大喇喇写着:震惊!盘点白月光的那些年!
忠义门的员工大多是全职,有部分民间天赋者拒绝招安,只登记了身份信息。中洲地大物博,时间差较大,且从不缺少夜猫子等物种,不管何时都有人被钓鱼贴吸引。
周潋忽略那些私聊窗口,点进较为正经的官方发布。
除了锚点与拐卖女,最近几个月没有新事发生,有关堕灵研究的重大发现还停留在两年前。比较有意思的是,国外派遣队回来了。
堕灵出现是全球**件。中洲有忠义门,国外也有类似的管理组织,因种种客观主观因素,国外天赋者在堕灵面前并不占优势,堕灵光明正大手握枪支袭击天赋者,天赋者与堕灵本来就有堪称GPS定位的感应能力,枪支自由下战斗力远超以往恐怖组织。
不仅外患,还有内忧。
国外崇尚自由,天赋者作为人群中的少数异类,拥有巨大力量,有人妄图以个人意志操纵国家机器,被抓出来后直接处死。还有天赋者为了享受追捧,把自己的战斗录像发在某推上,斩获几百点赞,违反几大联合国一同约定的保密条例,目前还在商定处罚的尴尬阶段。
尽管不伤天害理,但一度引发国外局面动荡,人民议论纷纷,怀疑末世降临。虽然最后靠资本和金钱全部压制下去,互联网上干干净净,但这种异常被一些反动组织利用,组织学生上街游行。
国外派遣队是某国厚颜无耻要求组建的支援队伍,作为互帮互助的酬劳,他们必须允许中洲派遣队采集相关数据,不得干扰,更不允许干涉中洲天赋者的作战计划。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国外派遣队光荣回归,光荣的英雄们举办了庆功宴,大醉一场后,开始吭哧吭哧写报告。
周潋进入系统时,他们的第一篇万字报告刚通过审核。这篇侧重于介绍国外的堕灵实力,根据数据统计,平均实力与中洲没有差异性,但因为过于崇拜自由保障人权,国外的组织要面临更多来自其他的压力。
国外派遣队这次的任务主要是瓦解一个前身是恐怖组织的堕灵群体,据说还涉及了宗教信仰之类洗脑的势力,手握真理,武装侵占了一个地区,地区内不止有堕灵,还有很多被洗脑的无辜平民,但又碍于所谓的自由人权,派遣队无法暴力进攻,队长差点骂爹。
周潋退出前扫了眼闲聊摸鱼群,看到震惊白月光那篇帖子已经盖了一万楼,闲得匪夷所思。
但越离谱,就越想看,这是人类的通病。
【晏清,部门内为数不多使用代号的员工,十二年前被忠义门招安,据说当时还没有成年,但实力太过恐怖,不用浪费,经监护人允许破例直接成为一线。监护人就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周正华教授。】
【天赋者可以粗浅分为法师和战士两类,也就是一组和二组。二组的成就点主要加在肉/体上,一组天赋五花八门,最多的是元素性,操控风雨水火,还有精神性,这一部分人被调去了十一组,以及一些杂七杂八无法分类的小众天赋,干脆都放在一组当辅助。不过辅助不代表弱,比如你若毁我奶妈,我必毁你天堂,群殴的力量是无限的,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奶妈背后站着多少人。】
【据某些知情人酒后悄悄透露,晏清的天赋很难用现有的分类方式定义。一组以灵力为媒介攻击核心,击杀堕灵,二组能接触到脱体的堕灵,直接上手暴力摧毁。但晏清既能调动灵力,又能接触堕灵,几乎天天活跃在一线,现在月均击杀榜第一还是他的名字。根据现有条件,我可以断定,大佬高中肯定睡眠不足,和我们一样上课睡觉。】
【又据某些大道消息,大佬的打架风格用两个字概括,暴力,血腥。看过录像的都知道暴力是怎么回事,这个血腥不是说大佬痛击队友或者虐待敌方,而是大佬每次都会emmm……把自己弄出点伤来,这里楼主怀疑一下,大佬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建议部门还是要做一下强制心理干预。】
【两年时光,大佬从一颗冉冉新星变成高不可攀的月亮。某天大佬偶遇突发情况,二话不说直接上了。中间经过现在也是个迷,我试图打探过,但指挥他们应该下了封口令,喝醉酒了都不肯说。至此一代王者归隐,江湖上只剩他的传说。】
底下的评论有附和怀念的,有刷经验盖楼的,也有质疑不屑的,后者被潜水号疯狂抨击。
周潋看到有人问是什么突发任务,楼主含糊其辞,只说了几个字:盛瑞广场。
全国有几千个盛瑞广场,而且当年压根就没人写这份工作汇报,底下众说纷纭,玩闹过后便一哄而散,没人当回事。
周潋关闭网页。
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部门,稍有些娱乐性的风吹草动就容易引来地震,很快就有人给周潋打电话。
“你打算回来吗?”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是陌生号码,周潋接通后传来周正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儒雅沉静。
他们都换过号码,上次周潋没提起这件事,但并不意外周正华能搞到他的手机号。
“消息挺快。”周潋说,“你拿这话去问唐盈,如果嫌她这辈子恨你不够久的话。”
周正华沉默了一会儿,杀人诛心,即使分隔二十年,父子间的心有灵犀也能派上用场。
他声音没有愠色,温温和和的:“如果你想回来,我会和她谈。”
“不是谈不谈的问题,你也别和她聊,别给我找麻烦。”
话题陷入僵局,周潋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由远及近的上课铃声,暗道周正华还真打算在明常大学扎根了:“以后再说,先挂了。”
同学聚会的费用是每人均摊的,要统计人头花销,所以章琴把周潋拉进了群。他以前不爱交流,也没有朋友,像石子掉进池塘,泛了个波就看不到水花了。
聚会日期将近,不少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人蠢蠢欲动,在群里聊了起来,周潋稍微瞄了两眼,没什么兴趣。
他点进青臣的朋友圈,打算看看玩到哪了,觉得有点像现实版的旅行青蛙,乐了一会儿。
他欣赏着青臣发的风景照。美人买了一副墨镜,给自己和风景来了张合照。
镜片反光,将红毛照的清清楚楚。
上次他找人查过红毛,因为有正脸照,查得很快,全国数据库中对比分析,立刻锁定了他。
宿七鸠,婴儿时期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长大,只读到了高中,成年之后离开了福利院,摸爬滚打,服务员、摇奶茶、汽修工什么都干过,最近买彩票中了奖,足够他不吃不喝潇洒一辈子,出来旅游,刚好遇上青臣。
人生轨迹十分清晰,一点含糊空白的地方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完美让周潋心里莫名不踏实,而且青臣不会无故让他查人,一定发现了什么古怪。
他暂时无法接触到更多权限,对清白公民实施监控算违法犯罪,因此他只能叮嘱青臣悠着点。
同学聚会跟寿宴一样,都是整数办的比较隆重。十年过去,正是少年意气不减,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
该工作的工作,有能力的开创事业,有条件的继承家业。
聚会地点在市中心,夜幕降临,星冠酒店灯火通明,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周潋出发前同章琴说了声,等他下车时,章琴也到了。
有熟人带路,避免了一会儿社交的麻烦,周潋乐得自在。
浣江厅外,一个青年西装革履,正同别人交谈。
章琴知道他对聚会积极性不大,这些天更没有在群里发过言,偷偷提点:“高二的班长,陈单,就是他组织的聚会。”
周潋说了声知道,这名字他有印象。
陈单先看到了章琴,笑容满面地打了个招呼,视线挪到周潋脸上,眼神中有惊讶:“这位是……”
“周潋。好久不见。”从小跟着唐盈,算是耳濡目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周潋想,他可以很快融入进去。
陈单对他非常有印象,可以说当年那届学生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跌宕起伏如同过山车一样的人生历程,看现在的精气神显然过得不错。
他聊了两句近况,便让周潋和章琴进去,他还要在外面等人。
聚会不单单是聚会,不同的环境赋予它不同的性质和目的。受欢迎的不一定是曾经学习最好的,但长得好看和有钱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林林总总能来的人有三十多个,先来的人在沙发休息区等待,与人闲聊攀扯。像周潋这样毕业后一点没联系的是少数,大部分人多少都能找到聊天的人。
章琴也被当年一些要好的女生拉走说话了,周潋刚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无数视线,或明目张胆或暗搓搓,他不想被打扰,干脆找了个角落,登录忠义门APP查看国外派遣队的第二篇万字报告。
这份报告主要针对堕灵组织以及国外形式,毕竟是他们邀请援助,中洲要求数据搜集作为战略辅助,他们只能捏着鼻子忍下屈辱。
恶臭势力堕落的不在少数,除了这次被解决掉的,剩下的也在蠢蠢欲动。
对比之下,中洲算是非常和平安稳的国家了。
身边忽然走来一个女人,穿着长裙,并不夸张,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笑嘻嘻地朝周潋打了个招呼。
他顺势收起手机,同女人聊了起来。
女大十八变。周潋的记忆力算得上出色,男同学还没有变成大腹便便的肥胖中年油腻男,因此尚且认得出,但女生们说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各有各的风格。
女人说她叫王雨笙,周潋点了点头,从记忆库里扒出来零碎的印象。
“不愧是当年的无冕校草,谁懂一群平平无奇的男猿里突然冒出个男明星的感觉啊!”
王雨笙性格活泼,先是大力夸赞了一番,还没等周潋反夸回去,她话音一百八十转:“谈恋爱了吗?没谈的话我们试试?”
周潋试图证明高总只是个例:“我有孩子,上幼儿园了。”
王雨笙没忍住卧槽了,确认周潋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点小心思瞬间偃旗息鼓,这年头帅哥都有主了,她叹了口气:“英年早娃?真没看出来。今天像我这样失望的姑娘可以组团了。”
王雨笙很快把话题转移到当初的高中生活上,她看得出周潋对他们印象不深,于是将周围在场几人的趣事说了一遍。周潋当初两耳不闻圣贤书,一心只与周公棋,但高中生每天被繁重的课业压制,最喜欢聊窗外事,周潋课间半梦半醒时听过两嘴,苦于不记得正主的脸。
现在有人帮他梳理,周潋虚心倾听,将人脸和八卦都对上了。
聊得正热闹,忽然从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人笑拥在一起,被围在中间的男人看起来金碧辉煌。
是真的金碧辉煌。
豹纹的皮草,酒红色的衬衫,黑金色的领带,手指上戴了个粗大的金戒指,一众尚且清瘦没有发福的年轻人里,他的腰围十分可观。一整个暴发户的形象,浑身上下就差没直接写“我有钱”三个大字。
一方面是吵嚷,一方面是另类,不少人浑身一震。
王雨笙愣了一下,嘀咕“这人怎么来了”,一边要给周潋介绍。
“迟子晟。”周潋扫了一眼便垂下眼皮,完全没有凑上去的意思,“我认得。”
这是他高中生活中为数不多记得请的人。
女性敏锐且善于细品,王雨笙有点想畅所欲言,但社交场合切忌过早表露喜恶,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记得群里没有他,不知道谁把他拉过来了。”
迟子晟春风得意,在人群的簇拥下有些得意忘形,拍了拍身旁白裙女人的肩,扬起下巴:“叫嫂子。”
这是到现在为止第一个带家属的人,一些刚和迟子晟生出兄弟情义的男人一呼百应,比狗还听话。
“嫂子好!”
“嫂子是哪里人啊,长这么漂亮,我也去找一个!”
“嫂子和迟哥什么时候谈上的?”
奉承话听得人飘飘欲仙,白裙女人笑得腼腆,朝迟子晟身后躲去。男人最吃这套,迟子晟立刻为衣服插手足两刀,故意板起脸:“把你嫂子吓走了谁赔我啊?”
顿时又哄堂大笑。
王雨笙皱眉吐槽:“真吵。”
这时候没人关心迟子晟究竟在不在群里,有人眼尖在原地略微踌躇,最终选择稍微凑近了点,但薄薄的面皮暂时还撑不起更近的重量,止步于此。
周潋不喜欢迟子晟,确切的来说是厌恶,王雨笙说吵闹的时候,他在心里抚手称赞。
班上没几个认识的人,他本来想厚着脸皮找章琴坐她旁边,但转头一看她身边已经有女生落座了,王雨笙也被相熟的小姐妹拉走,一时无奈,干脆随便找了个左右没人的位置,到时候碰上谁全看运气。
幸好,迟子晟在另外一桌坐下了,他身旁的白裙美女也是,服务员临时加了张椅子和餐具。
有两个女生想坐在一起,周潋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旁边刚好挨着陈单。
迟子晟莫名成了聚会流程的引导者,嘴里三两句不离白驹过隙时光如梭,开场白说了十分钟,中心思想无非是大家能聚在一起都是缘分,今晚不醉不归。
周潋听得头发昏,暗道高考作文刻入DNA也不是件好事。
底下有捧场的人,迟子晟说得更起劲。眼看还要说很久,陈单起身给大家倒酒,有个踏上学医不归路的女同学说第二天还要值班,所以就不喝酒了。陈单理解地笑了笑,给她换了饮料。
轮到周潋时,他虚掩酒杯,笑道:“我也不喝。”
他们这桌不喝酒的人挺多,但都是女生,陈单场面性地劝了劝:“明天是周日,少喝一点没关系的。”
不想显得太过异类,周潋收回了手:“就喝半杯吧,我女儿不喜欢酒味,喝多了她会生气的。”
闻言陈单倒酒的手一抖,杯中只有浅浅一层:“……啊,那行,那行。”
周潋注意到他刚刚看了眼桌上的某个女生。
女生留着微卷长发,没有过分打扮,穿着利落的牛仔裙。尽管穿衣打扮和气质完全不同,但不得不承认——
她和迟子晟带来的女人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