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秘男人

季亭将一行人送至岳山脚下,暮色渐染,山风微凉。正欲拱手告辞正欲告辞,那为首的男人见山脚处那座斑驳古朴的山神庙,青瓦覆顶,朱漆剥落,檐角悬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铃。他未发一言,径直抬步走入庙中。季亭略一迟疑,亦随之踏入。

庙内香火寥落,尘光浮游于斜照之中。男子从随从手中接过三炷素香,虔诚三拜。季亭立于阶下,凝望着他肃穆的侧影,又抬头看那神龛之上端坐的,并非寻常泥塑木雕,而是岳山神,是她幼时仰望如天的父亲。他早已在那场撼动三界的大战中陨落,神躯崩解为万千流萤般的灵力,乘风四散,悄然沉入岳山每一寸泥土、每一道溪涧、每一片松土,无声无息,却从未离去,沉默的守护这片土地。

季亭收回神思,抬眸时,男人已缓步走近,朝她颔首致意,季亭亦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抹淡而疏离的笑意,就此作别。

狐妖现世,天象异变,赤云裂空,星轨偏移。

岳山脚下那座屹立百年、历经风雨雷火而不倾的山神庙,竟在一夜间被砸得支离破碎,断梁倾颓,神像倾覆,香炉翻倒,满地狼藉如遭劫掠。

季亭心念微动,灵识瞬息贯通山野,几乎是一瞬间,季亭便即刻感应到了什么。她几乎是瞬移一般心急慌乱身形如一道青影掠过山径,疾驰而至,庙门前人头攒动,喧哗鼎沸,男女老少围作一圈,神色激愤,唾沫横飞。看着聚集在山神庙门口的人群,季亭抬步跨进去,拂开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的男男女女,一步一步像是压抑怒火一般,人群一时间哑声片刻。那些人一见她气势逼人的走进来,竟似被她衣袖轻拂间的无形气浪所慑,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道。她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鼓点之上,眉宇间敛着山岳般冷寂的威仪。

突然,一道浑厚的嗓音质问:“你是何人?”

季亭侧首,目光如霜刃般扫过那说话的中年汉子,对那中年男人回以一句:“我是这座山神庙的香祝,亦是岳山守祀之人。诸位若无凭据,擅毁神祠,此刻,请你们离开。”

“你这小姑娘一来就赶人,我们还没跟你讨个说法呢?”

“对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庙里供着的山神老爷可害惨了我们老百姓。”

季亭季亭静立原地,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涨红的脸庞,停留在那声音的来源,道:“诸位未经查证,便聚众毁庙、践踏神位。我这山神庙百年香火未断,护佑一方水土安宁,今日反要向你们讨个公道么?”她顿了顿,眸光凛冽如寒的扫过一张张不服气面孔,漫不经心道:“是你?又或者,你如何?”

人群一时噤声,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位白发老者上前半步,语气稍缓:“姑娘,近日狐妖现世,祸乱乡里,可那妖物,正是奉山神之命行事啊!”

“狐妖?”季亭季亭眼眸流转,“哪只狐妖?”

“苏妲己!有人抢声高呼道:“是那妲己转世!”

妲己?苏妲己?苏氏部落族人。

季亭垂眸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暗绣的山纹。苏妲己……苏妲己……轩辕坟三妖之首,轩辕坟千年狐狸精。九尾附体,残忍无道,剜目剖心,惑乱商纣,终致殷商倾覆。

这段古籍里读过上百遍的故事,季亭可谓非常熟悉。

轩辕坟三妖,受招妖幡召令,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化清风而去。

季亭抬眸,神色已复平静:“既是如此,我以岳山香祝之名立誓:三日之内,必擒此妖,还岳山清宁,还诸位公道。”

回到岳山洞府之中,季亭燃起一盏青莲灯,灯焰幽蓝,映得满室古卷生辉。她指尖划过泛黄纸页:“青丘国在其北,其状如狐而九尾,其狐四足九尾,一曰在朝阳北,东又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上古三皇五帝,“三皇”乃天皇、地皇、人皇。

那狐妖在轩辕皇帝坟中安身立命,想来与天界关系匪浅。

又翻至残卷,墨迹苍劲:“断送殷受天下,原是合上天气数;岂意你无端造业,残贼生灵,屠毒忠烈,惨恶异常,大拂上天好生之仁,今日你罪恶贯盈,理宜正法……”

想那九尾狐附身妲己,带着玉石琵琶精和九头雉鸡精前往朝歌迷惑帝辛酒池肉林。可她却没能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便对天庭生恨,几经碾转意图报复却不得,九尾狐名声便也越来越坏,季亭盖上古籍,离开洞府。

她有一个猜测,九尾狐自诩狐仙,莫非是对当年求仙问道失败耿耿于怀,想要重新修炼,也想要挽回九尾狐族名声, 封神一役让九尾狐世世代代背负骂名,她想必要将狐妖一说纠正为“九尾狐仙”

九尾狐当年在封神役中逃到摩竭佗国都城,传闻旃陀罗笈多建立了孔雀王朝死后化作三颗舍利,九尾狐知道这个消息后便来到此处想要得到三颗舍利。凭借美貌成功让那摩竭佗国斑太子封她为王妃,赐名华阳天。

九尾狐与那太子酒池肉林荒废朝政,摩竭佗国民不聊生很快衰败。

九尾狐离开后再次碾转至新的地方,代替武士坂部夫妇的女儿藻女入宫被赐名玉藻前。

可那首领却不如帝辛身强体壮,很快被九尾狐榨干精气卧床不起,阴阳师占卜发现玉藻前乃九尾狐,在朝会用阴阳法诀让玉藻前在现原形,九尾狐当即离宫逃去那须野,追杀她的八十五精兵与阴阳师法师也很酷赶到,

一场恶战打下来两败俱伤,九尾狐妖的九条尾有九种法力、当尾摇动时可召雷、火、风、地震、洪水、死灵。九条尾只有同时断裂才无法再生,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裏被广常与义澄的用神器才射伤九尾狐,至此这场恶战才拉下帷幕,无力战斗的九尾狐便消失了。

有传闻说她气愤欲绝化作石头名曰杀生石,凡飞鸟走兽,一旦接触到石头便会死亡。

但这流传多年的传说显然并不准确,因为,九尾狐,重新现世了。

等到日暮降临,季亭独行于空寂长街,足音轻叩青石。她远远缀着打更人摇晃的灯笼,心中思量:若九尾狐当真志在重振狐族荣光,欲洗“妖邪”之名,重证“九尾狐仙”之位,便不该以山神为靶,自断通天之路。天地山神四百余位,各司其职,彼此牵制,贸然挑衅,无异于自陷绝境。

既想羽化成仙位列仙班,那冒犯山神对她而言,也绝非良策。

季亭的父亲虽然早已殒没,可这天地间大大小小的山神四百来位,这样庞大的分支,狐族没有必要树敌。

不过,岳山自从上一代山神陨落,神位空悬数百年,再无新神继任,季亭身为山神之女,却修为如困深潭停滞不前,难以突破。此等隐秘,若为九尾狐所察,岳山,便是她撬动乾坤的第一块基石。

思及此,季亭心中苦闷。

此前所修《岳山灵枢引气诀》,早已滞于瓶颈,草木山川之灵气如雾似纱,可感而不可驭。辗转思量数日,她终以心灯为媒,向远在昆仑墟的义父传音求教。翌日,一枚青玉简自云外飘落,其上只镌四字:因果之道。

此道,她从未涉猎。而义父竟特赴天庭,亲询月老神君,依她生辰八字推演而出,是最适合她修炼的道法,为何义父会去问月老神君?

这因果之道,莫非竟归那位执掌姻缘、司理红绳的月老大人掌管?

义父给她回信后便与祝大人一道闭关去了,再不问世事。季亭反复揣摩信中玄机,却始终参不透其中深意,既然是月老亲授指引,季亭见不到义父倒也可以问月老,只是季亭如今修为尚浅,别说飞天御风腾云,就连向天庭传音禀告的微末神通都尚未修成。季亭不得其法,可越是不得其法,越是左思右想,倒叫她真的越参出一点东西,心湖深处竟悄然泛起一丝澄明:既是因果道,因缘际会皆是自有定数,义父又如何可以随意泄露天机,因果自需亲历其境、亲尝其苦、亲证其变,方能领悟,每一步都要季亭自己去参悟,而非寻求他人指点,天机幽微,岂容轻泄?每一道天机,皆为心印,每一重迷障,皆为道基。

参透这一点后,季亭倒是渐渐自如起来,这些时日她独居岳山深处潜心修炼,屡屡受挫,始终不得其法,心中焦虑,但渡过困顿,便似拨开云雾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般,心境豁然开朗,飘然若乘风御气,灵力流转身体轻盈。如云开月出,清辉遍洒,虽未见法力暴涨,心境上的自在法却是通畅,悄然契入一种澄澈自在的“心法之境”——那是比术法更幽微、比神通更深远的修行初阶。

季亭不禁窥见因果大道的一缕微光,但这小小一缕仍魅力无穷,让季亭恨不得早日参透,越发想要探索其浩渺道法的至精至妙。

只是,就在这灵台初明、心光微绽之际,山神庙忽生异变,阴风卷地,神龛蒙尘,供案倾颓。季亭疾掠赶来时便是那副场景。

自从修习因果道,季亭便下意识溯流而上,欲探九尾狐前世今生的因缘脉络。为此,她重返幽寂洞府,彻夜伏案,逐字考辨尘封古籍,青灯燃尽,才终于拼凑出一段湮没千载的古老诗谶。

对九尾狐化身妲己的前尘往事,季亭没有太多兴致,她真正凝神细察的,是此狐重临人世的真正图谋——若真为洗雪千年污名、重正“狐仙”之誉,那便不该再蹈覆辙、重施恶业。杀戮愈盛,反将自身拖入更深的业火深渊,又如何能登临仙籍,又如何可以扭转局面呢?

她的手段到底是如何?这才是季亭需要了解的。

她到底是在以什么方式去达成她恢复“狐仙”名分的目的?以利用山神庙?可若是要利用山神庙,打着山神的名义残害生灵对她而言非但不能洗白旧愆,其所到之处既是她亲手造杀业,那么她身上的妖邪之气只会越来越重,妖气冲霄,岂非自绝于天道?

又如何能做九尾狐仙?

她根本没道理打着山神的名义去洗白她的杀业,这并不能使她位列仙班。

她若是根本没做此事,那又是谁,将狐妖与山神联系起来,令一方护佑苍生的山神蒙受不白之冤?

既受山神福禄,岳山这片土地孕育的子民又怎么会对山神持此敌意?山神庙即便是自上代山神陨落之后后继无人,可季亭仍然打理着山神庙祭祀香祝。

以“香祝”名义代理信民祈愿、维系祭祀,既守住了山神庙的功德根基,又隐匿了自己身为岳山山灵的真实身份。这些年来,,岳山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从未有过妖邪祸世,人族与其他妖精神灵向来泾渭分明,修炼的妖灵也从不踏足人界地盘祸乱,人族妖族相安无事数年已久,此番狐妖现世尚且称之为因缘际会,那背后利用狐妖构陷山神,又利用山神诛杀狐妖的人,一面借狐妖之威构陷山神,其布局之深,又是为何?

即便人族忌惮狐妖祸世想求山神显灵,大可来山神庙祈愿乞求庇佑,而不是站在山神对立面,给山神庙招惹是非,平添冤辱,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在那暗处不现身的人,如此对付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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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
连载中他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