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稳婆将孩子交给打下手的何青花和李婶后,转身帮着收拾黄月桐的伤口,李婶和何青花给孩子小心翼翼的擦洗着,听到林婶的话,两人才反应过来看看是男孩儿还是女孩。
李婶看了一眼眼睛笑弯弯的,“哎呦呦,是个带把的,日后月春和月秋两个丫头可就有娘家人给撑腰喽。”
黄月桐这会儿累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疼麻了,人虚弱的只想赶紧睡觉,听到是个男孩,她勾出一笑,他们家的姑娘够多了,是该有个男孩子。
一眨眼,到了八月十五这日,原本她差不多就在八月十五前后生孩子,这会儿肚子上的小包袱卸下来,人也轻松了不少,离着出月子还有两日,她却说什么都坐不住了。
“也不差这两日,这秋老虎厉害的很,这一个月子坐下来你们不许我贪凉,愣是不让洗澡,你问问我都馊了。”
杜梦山凑到她的肩窝处嗅了嗅,“香着呢,哪里馊了?”
“我不管,我明说什么都得洗澡,而且八月十五了,当初咱们说好的,八月十五的时候要在后院吃月饼赏月的,你们这样关着我多无趣啊,我都因为这臭小子,忍耐了**个月,你当真还要让我继续忍着?”
现如今她是说不过旁人,只能将脾气撒在杜梦山的身上,晓得她因为这个孩子遭了大罪,杜梦山也不忍心委屈她,“可这月子坐不好,以后容易留下病根。”
黄月桐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你瞧瞧我胖的,哪里是没坐好月子的样子,我也没有奶水,晚上也都是娘帮着带孩子,白天你和月春她们帮着带,我倒如今抱孩子都不超过五次啊,你们这和养猪有什么两样?!”
可以说换尿戒子,喂孩子,哄睡觉这些事儿全家都参与了,就连刘全都帮着换过戒子,唯独她这个亲娘,顶多是孩子睡着后她凑过去亲亲看看,想要抱抱孩子,好像小家伙能把她手压断似的。
抱不了一会儿,杜梦山就会将孩子接过去,她要看看儿子,也是他抱着凑过去让她看看。
如今她觉得自己立马上山,都能挖两麻袋竹笋回来,可家里人愣是不许她下地,便是要去如此也都是杜梦山将她抱到茅厕门口,如厕这事儿若不是非得她自己干,只怕也得被杜梦山抢了去。
见她眼圈有些泛红,好像只要他敢说一句“不行”,她就能立马哭出来似的,杜梦山抿着唇犹豫一会儿,“行,明天中午趁着天热的时候,我帮你洗澡。”
这一个月里,杜梦山仍旧每天只宰一头猪,除去灌肠用的肉,只剩下半头猪,在集市上用不了两个时辰就全都卖完,午饭前就能赶回家。
黄月桐瞧着天色临近中午,开心的翻箱倒柜开始找新衣服,这一个虽说杜梦山帮她擦洗了几回,可远远没有好好沐浴一番来的酣畅。
虽说月春和杜梦山都说她没有馊,可她自己却觉得自己已经臭不可闻,等了一个月终于可以好好沐浴一番,这让黄月桐心情大好。
何青花抱着孩子轻轻晃着,见她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在家里到处翻找衣物,何青花忍不住叹息道:“你也就晓得难为梦山,人家都恨不得多坐半个月的月子,好好养养身子,你这可好,扒着手指头算还有三两日就能结束,非要闹着今日就沐浴,你这样容易吸收湿气骨头疼。”
这一个月里,黄月桐听着话都已经听麻了,找好更换的新衣服,她放在炕头上喜呵呵等着杜梦山回来,“没事儿,一会儿洗完了,我就去那院子里的太阳底下晒晒,把骨头缝里的湿气都给它晒干了,保准不会落下月子病。”
这话堵得何青花心里一梗,去也说不过她那满嘴的歪理,只能晃着孩子去堂屋,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没一会儿杜梦山赶着骡车回来,先去屋西头解下来骡车,给骡子喂上食水之后这才回来。
洗洗手一进门,先坐在炕沿上看看自己的媳妇,见她气色红润,心情也不错的样子,这才起身看向岳母抱着的儿子。
“今日吃的可好?”
何青花将孩子递给他抱着,闻言笑道:“吃的可好了,一上午都喝了两大碗的羊奶,就连李嫂子都说这孩子能吃呢。”
杜梦山没有接话,而是一边请晃着儿子,一边看向黄月桐,“你今日吃的可好?”
这会儿何青花和黄月桐才闹明白,合着是问她吃没吃好,对上何青花揶揄的目光,黄月桐微红着脸颊点点头,“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不好好吃饭吗?”
杜梦山不置可否的看着她,“你前日就因为肚子上长了一圈肉,说什么都不吃晚饭……”
这言下之意显而易见,是担心黄月桐因为坐月子胖起来,就偷摸不好好吃饭,这事儿何青花也是才晓得,长辈们向来都极为重视坐月子的事儿,闻言看向黄月桐的目光里带着薄怒,“胡闹,月子里长出来的肥膘,用不了半年就得没了,你怕什么,再说胖点多好,一看就有福气,我倒是想长些肉,可净吃不胖,白白浪费粮食。”
挨了训,黄月桐也不难过,反倒是因为自己的身材变样更为闹心,“如何不怕?这肚子上愣是长出来一坨肉,之前做的那些衣裳没几件穿的进去,这要是再从新做衣服,不晓得白花多少银子,再说我那些衣服都是去年才做的,穿了没几下呢。”
这下何青花说出来什么不是了,低头想了想,抬起头来,“那也不能不吃饭,不过你现在也不需要喂孩子,的确不用喝那么多的汤水,等着出了月子正常吃喝,用不了多久就能瘦下去,那些衣服我也给你改改,左右说什么都不能不吃饭。”
听到日后不需要再喝那些鸡汤骨汤的,黄月桐松了一口气,眼睛都变得明亮很多,自从她生了孩子,杜梦山就像着魔似的往家里买鸡,如今她这一天一锅汤,这一个月子下来吃了得有十多只鸡,鱼汤和骨汤、猪蹄汤也吃了十多天。
她现在看着那些汤水都有些犯愁,吃饭都偏爱些清淡的素菜,看到肉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这话若是出去和人说一说,只怕人家不会明白她的愁苦,只会觉得她是在显摆,毕竟村里人谁家媳妇坐月子,一个月能吃上三只鸡,都是夫家看重的原因。
正常月子里一只鸡,每天吃个鸡蛋,偶尔喝点鱼汤就很不错了,而她这一日三顿一顿一个蛋,早晚和儿子一人一碗奶,因为羊奶要紧着小崽子吃,刘全和月春他们也只有早上的时候,可以喝一小碗,其余的时候根本轮不到。
这一通吃下来,搁谁能不胖?如今她看到鸡肉都有些抵触,为了自己将来也能继续吃鸡肉,她只好想法子赖掉那鸡汤,结果没两回就被杜梦山发现,她把鸡汤都分给弟弟妹妹们了。
这才闹出这一出戏码,不过得到了何青花的准许,她顿时如蒙大赦一般。
杜梦山歇了一会儿,也盯着黄月桐吃了两块儿酥油花生糖饼,这才搬出浴桶开始准备沐浴的事儿。
一通忙活下来,也过去小半个时辰,就在黄月桐快要等不及的时候,杜梦山这才进来,熟稔的弯腰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黄月桐赶忙伸手拍着他的肩头,“放我下来,我自己现在可以走。”
刚生完那几天,她的确因为伤口的原因不方便走动,可这都一个月了,什么伤口也都该愈合,杜梦山不在家的时候,她也偷摸在屋子里溜达过,走路根本不是问题。
“允许你洗澡不代表你月子坐完了。”将人抱到浴桶前,杜梦山几位熟练的将人剥干净抱进浴桶,丝毫不需要黄月桐动手,宛若孕后期的时候,她因为身子重不方便洗澡,也都是他这样亲力亲为的每日帮着收拾。
这会儿不仅杜梦山都已经习惯熟练给她洗澡,就连黄月桐也从最开始的别扭羞涩,到如今的接受良好,任由杜梦山在她身上搓洗。
好久没有这样坐在桶里沐浴,一通洗下来,黄月桐感觉自己立刻轻了好几斤,身上的筋骨也都更加舒展,灶房里生着炭火,杜梦山坐在她时身后帮着绞着头发,后院里何青花做着午饭,两人前屋收拾好后,黄月桐用布带简单的挽着干透的墨发。
来到后院坐在桌边的那一刻,她差点感动的落下来眼泪,“我终于不用再窝在屋里吃饭了。”
她揪住了秋天的尾巴,看着天高云舒的蓝天,嗅着月季花的香气,头顶有一片稀疏的葡萄藤,阳光零零散散的从叶片间洒落下来,温柔的拢在她的脸上,石桌上摆着韭菜炒蛋,和一道排骨冬瓜汤,还有拌的小葱豆腐。
这一切都让黄月桐觉得格外享福,刘全坐在一旁的晃着摇床,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摇床上的孩子。
月春和月秋这个时辰还在学堂里,瞧着有些沉默孤僻的刘全,黄月桐觉得不能继续这样让他混下去。
虽说这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可到底是何青花的继子,有着这层关系在,也不能却别对待,更何况这还是个男孩子,日后是要成为一个家的顶梁柱,若身上的本事连月春和月秋都不如,这日后如何撑起来一个家?
她可不想再多一个李喜那种废物出来,到时候指不定谁家的闺女就得跟着遭罪。
于是她抬手戳了戳身边的杜梦山,男人正在帮着何青花盛饭,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疑惑的侧头看向她,黄月桐冲着对面的刘全努努嘴,杜梦山顺着她的意思看过去。
瞧见刘全安静的晃着摇床,认真帮忙带孩子的样子,杜梦山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逐渐明白了黄月桐的意思。
这孩子比月春和月秋大了一岁多,六七岁的年纪是该好好学点东西才是。
于是等着何青花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杜梦山就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再过两三个月,月春的学堂就该交束脩了。”
何青花不懂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想到之前自己拿出来的那十一两银子被女婿送回来,何青花应道:“今年的束脩我来出,我这个娘还在呢,按说不该让你们两口子出这个银子。”
晓得她这是误会了,杜梦山接着说道:“咱们如今都住在一起,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月春和月秋也是我们的妹妹,当初送她们去读书也是我们两人的主意,再说如今这家里也拿的出几两银子。”
迎着何青花疑惑的目光,杜梦山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到了学堂报名的时间,每年学堂里只有到年底的时候才可以报名,平时送过去苏先生也不轻易收,刘全比那俩丫头还大一岁,是该读书学点东西的时候。”
一旁安静吃饭的刘全没想到他们是在说他,嘴角沾着米粒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