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花听清楚他的意思后,当即想都没想的说道:“送他去读什么书,他家往上倒腾几代都没有一个识字的,送他去也是白瞎钱,虽说现在日子好过了,也休要乱花钱。”
黄月桐这在吃饭,闻言抬起头看向何青花,“这怎么算是乱花钱?他祖上没有读书那是没钱无知,这会儿他跟着月春和月秋学了不少字,显然他也是能读好书的,咱们也不指望他考状元,识文断字就行,若是算术好那边更好,日后也能去镇上当个账房先生,娶妻生子他也立得住门户。”
即便说的这样清楚明了,但何青花仍旧不怎么支持让刘全去读书,家里两个丫头去读书,已经让她心疼不已,但这到底是黄月桐和女婿的主意,人家两人心疼妹妹们,愿意花这个钱,她也因为之前的事儿对女儿们心存愧疚,便是不好开口阻止。
但这事儿落在刘全的身上,她说什么都不太同意,黄月桐扫了一眼全程安静吃饭的刘全,眼瞧着这小子眼里的光逐渐暗下去,心中也生出些不忍来。
饭桌上这事儿她也不再提,吃过饭两人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黄月桐撇撇嘴有些不开心的说道:“娘处处都只知道省,却不知道生的道理,这种地还得先去买种子呢,这养孩子如何能多花些心思,花一分心思养出一分的孩子,多花些心思孩子日后出落的也好,这不比这会儿抠抠搜搜省下那几两银子强?”
说完见杜梦山没有接腔,黄月桐抿了抿唇看着他,“你是不是也不支持刘全读书?”说完也不等杜梦山说什么,她小声的说道:“其实他爹死了,娘就算是不带着他过,他也不至于流浪,还可以去慈幼院住着,日后成年了也能回东沟村要几亩地种着。”
杜梦山将需要洗的衣服都找出来,装在篮子准备去河边洗衣服,闻言一边收拾着皂角一边说道:“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他,说是什么送去慈幼院,那地方……也就是给口吃的饿不死罢了,李婶有句话说的不错,咱们家是该多两个男丁,日后月春月秋长大,便是找个门第高些的婆家,有侄子和兄长撑腰,这婆家也不敢欺负她们,咱们到时候都是老头老太太的,谁会顾及你我?”
说着他拎着篮子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前看向黄月桐,“这几个月我也观察过,这孩子秉性根底不坏,从小经历的事情太多,让他生出这副怯懦胆小的样子,不过现在年纪还小,养一养能养过来些,你我也都经历过孤独无援的时候,这滋味应该比谁都清楚,若是不相识也就罢了,毕竟可怜之人太多,咱们也帮不了那么多人,可这孩子既然喊了岳母一声娘,便也和你我有缘,帮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黄月桐点点头,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对待刘全的态度,和对月春和月秋没有什么两样,他爹再混账,也不挨着刘全什么事儿。
“和娘说这事儿,只怕是说不明白了,一会儿我将他喊道屋里来,和他好好谈谈,看看他自己是什么想法。”
对于这个事儿两人还是更期望刘全去读书,杜梦山拎着篮子去河边洗衣服,往常这都是女人家做的事儿,至于男人们……别说去河边,便是在家里关上门,也没有人会主动去碰下洗衣盆。
但眼下这时局大不相同,村里家家户户都鼓励男人也开始做家务,地里的活儿干不了,那就让给女人去做,但家里洗洗刷刷的活就要接过来。
作为村里第一个亲自去河边洗衣服的男人,杜梦山也成了村里人议论的对象,有人说他怕媳妇,有人说他无能软面耳朵。
但黄家如今这日子,不说是村里最好的,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足人家,黄家的转变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这“无能”只说也就不攻自破。
逐渐的,女人们对他的行为越发的赞赏,杜梦山像是村里的榜样一般,谁家媳妇见了都得夸两句,黄月桐一个月子下来,杜梦山简直成了姑娘们找夫婿的标准。
可唯独杜梦山像是丝毫不知这些,每日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儿,并不会因为外界说什么好就去做什么,也不会因为外面人说那样事丢老爷们面子,就不去做。
月子里,黄月桐换下来的衣服,羞于交给何青花洗,就想着在屋里偷偷洗,被杜梦山知道后,便将两人的衣服拎出来,也不用何青花插手,他隔一日卖猪回来,就去河边洗夫妻二人的衣物,甚至连儿子的尿戒子一起洗了。
希望衣服回来,正在晾衣服,就瞥见刘全抱着一捧地瓜藤去喂猪,在村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帮着大人做些事儿,这喂猪喂鸡的事儿,如今也落在了刘全的身上。
他抖了抖洗好的衣服,见人喂完猪出来,扬声喊住了刘全,“洗洗手,去我屋里等着,你大姐有话要问你。”
刘全闻言神色上有些拘谨,乖巧的去井边的水盆里洗洗手,洗完之后甩着手上的水珠,怯怯的站在杜梦山的身后。
刚好盆子里的衣服也都晾晒好,杜梦山拎着盆子,带着他一起回了前屋的堂屋里。
黄月桐听到动静凑出来,因为不用坐月子圈在西屋,她这会儿有点功夫就爱往外跑,见到刘全和杜梦山一起进门,晓得她午饭后说的话,杜梦山放在了心里。
扔着刘全坐下后,杜梦山去灶房拿了些桃子和红枣过来,“吃吧。”
刘全目光落在那些桃子上,踌躇着却并未动手拿,黄月桐看在眼里,挑了一个最红的塞给他,“咱们家没有那么大的规矩,有想吃的就直接吃,姐夫都给你洗好了,想吃就拿。”
小孩子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可拿到桃子的那一刻,眼睛是闪亮的,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叫你过来,就是想和说说去读书的事儿,你也不用听娘的,这事儿我们说了算,只要你想去读书,等着下次学堂里收学生的时候,就让你姐夫带着你过去拜师,交上束脩过完年就可以和月春月秋一起去读书。”
刘全用门牙刚抠下一块儿桃肉,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杜梦山幽幽的说道:“不用想这么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和月春一起去读书?”
刘全想都没想的点点头,接着他愣了一下,转而用力的又摇了摇头,“我,我不读书,我想去挣钱,挣钱可以吃好吃的,还可以供月春和月秋读书。”
听到这话黄月桐是又心酸又有些无奈,她扶额苦笑着,“你说吧,今晚想吃什么?来这个家里应该也没有亏你这小肚子吧,怎么净想着吃好吃的?”
他们家对于吃食上的确不曾亏着肚子,曾经被一顿细粮饱饭馋的咽口水的月春月秋,如今见了肉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甚至有时候更爱吃素菜。
刘全每天跟着家里吃的都是一样的,这几个月下来,刘全还像是缺了肚子的猫儿,见到什么都想吃,每顿饭都像是最后一顿饭,非用力将饭吃到嗓子眼才算罢休。
她打趣的话刘全听懂了,脸颊红红的抱着桃子啃,杜梦山在一旁冷静的说道:“你这么小年纪也做不了什么挣钱的事儿,想要挣钱只少得认得字,日后等你大一些,如果有什么想学的手艺,到时候也可以再去拜师跟着学,现在你便是想去学也没有人会收你。”
刘全看着他眨了眨眼,“我想跟你学杀猪,娘说学杀猪不需要认字,能吃苦就行。”
黄月桐无奈的叹息一声,“浑说,你姐夫会杀猪,可认得字比我还要多,不识字不会算账,日后杀猪收钱你都收不明白,娘那边你不用管,过几个月让你姐夫带你去拜师,转过年来就去读书。”
多年之后,黄月桐每次想起来今日的决定,都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若不是她和杜梦山的支持,他们县里就要损失一位探花郎,不过这也都是后话。
八月十五这日,一家人按照最初的设想,在后院点亮了灯笼,周围摆着各色的菊花,足有三四个品种,红的黄的紫色的都有,院子里散发着淡淡幽香。
杜梦山这日一早宰了一头猪,倒也不是要拿出去卖,今日除了要去镇上送货,他也并不想出摊做买卖。
这猪是自家养的其中一头,宰杀之后留出来自家用到的肉,其余的给村里每家每户也都送了些,全村这个中秋节锅里都有肉吃。
村民们更是对杜梦山一顿夸赞,心中也满是感激,自从他们夫妻开始做买卖,总是会想着带村里人一起挣钱,村里的土地也租的相当便宜。
这次过节竟然还每家都送了猪肉,之前两人卖烤肠,也时常给村里的邻居们送些尝尝味。
大家一开心,也不拘着家里有什么,这家几个鸡蛋,那家几棵青菜纷纷给他们家送来,何青花看到那么多东西,既感动有开心,大手一挥说道:“今晚给你们做个好吃的,这个是你们外祖留下来的方子。”
黄月桐晓得外祖父留下不少的东西,尤其是吃食方子。
“什么东西?”她忍不住的问道。
“烧鸡,之前咱们家穷,买不起那些卤料,如今家里什么都有了,我就给你们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