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黄月桐眼睛登时瞪大，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把谁杀死了？”
小孩子被她这副样子吓得不敢说话，稍微大一点的孩子看看她，又看看弟弟，晓得他们两人好像说错话了，但对上黄月桐泛红的眼睛，稍大些的孩子试着将弟弟拽到自己身边，小声的回应着黄月桐。
“李喜杀了他媳妇，听俺娘说，他用顶门棍，把他媳妇脑子都打出来了。”
听到这话，黄月桐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一时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明明想要大哭一场却像是被定住似的，怎么都哭喊不出来，身上的血都凉透了，腿上更是没有一点力气，她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摔也不晓得是感觉到了疼痛，还是终于从那孩子的话里回过神来，陡然放声大哭起，“啊！啊！呜呜呜……”她心疼的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想要喊一声“凤娥嫂子”却怎么都张不开嘴，心疼的像是被人徒手撕开一般。
隔壁的李婶，和后院里忙着灌肠的何青花，这会儿也都听到了她的哭声，两人纷纷朝着哭喊声跑来。
“哎哟，月桐啊你这是怎么了？”李婶跑过来想要扶她起来，可到底是年纪大了力气不行，愣是没有扶起来，“青花啊，快来！”
她话音还没落下，何青花就已经跑到她们二人的身边，两人合力将人拉了起来，何青花看着女儿的脸色，顿时着急的不行，“这是怎么了？那俩孩子和你说了啥？”
两个小孩子刚才见事情不对，早就一溜烟的跑没影了，故而李婶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黄月桐的身影。
“算了先别管别的，先把人扶回去，我去喊人去。”
两人合力几乎是将黄月桐抬回去的，躺在炕上黄月桐才从痛苦中回过神，一把拉住了何青花的手臂，“娘！你和我说实话，凤娥嫂子到底怎么了？！”
李婶这会儿还没走，听到这话看了一眼何青花，两人也都多少有些猜测，李婶忙说道：“我去喊梦山和赵郎中过来，你先在这里看着些，别让她太激动。”
这下屋里就留下何青花一个人为难了，这如何能不让她激动，这孩子显然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你先别急，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现在放松心情，别忘了你肚子还有孩子呢！”眼瞧着黄月桐身下落了红，羊水似乎也破了，何青花这会儿都快急哭了，更是恨不能将李喜碎尸万段才好。
这会儿心疼肚子也疼，甚至后腰和手肘都疼，黄月桐一时也说不上来哪个更疼在，她痛苦的抽泣着，却还是无法放弃一个真相。
她红着眼睛，疼的满头大汗，手却紧紧的抓着何青花的手臂，“娘，告诉我，凤娥嫂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见她这样子，何青花急的也跟着哭起来，瞧着她红着眼睛，满脸恳求的看着自己，何青花终究气哭说道：“李喜那个挨天杀的，他下了死手啊，可怜凤娥那孩子照顾了他们父子那么些年，月桐啊，凤娥已经走了，她若是天上有知也不想看到你出什么事儿，你快些收敛心神，莫要过于激动。”
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这声音传到了屋里，门帘猛地被人掀开，杜梦山气喘吁吁的冲进来，半跪在炕前和黄月桐对视着，打量着她的神色。
许是跑的太快，这会儿呼哧带喘的愣是说不出来话，只看着黄月桐伤心的大声哭嚎着。
“月桐，月桐你不要太激动。”他握着黄月桐的手都在颤抖着，之所以一直瞒着她，就是担心她这般伤心激动。
林婶也知道了这事儿，忙忙从家里赶过来，瞧见何青花捧着血染的被单出来，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怕是今日非生不可了，她叔已经套车，去镇上找田郎中了，赵郎中说这情况他也没辙。”
话是这样，没一会儿李婶和赵郎中也都过来了，赵郎中赶忙给她把了把脉，一双花白的眉头紧紧皱着。
好一会儿才抬起来手，“快去烧水做准备，这孩子已经无法留在肚子里，这会儿还不到时候，我也不敢随便给她和催产汤药，一会儿等田郎中过来看看，这药还是他下更为妥帖。”
杜梦山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比黄月桐还要白上几分，伴随着肚子一阵阵的抽疼，黄月桐也顾不上伤心凤娥嫂子的事儿，她也紧紧握着杜梦山的手，想要从他身上吸取些力量。
这会儿肚子里的孩子也动不动挣扎一下，黄月桐感受到他的不安和难受，心里跟着着急，“孩子，一定要救孩子。”
她声音颤抖的叮嘱着杜梦山，目光带着坚定和倔强，似是非要看到杜梦山点头才行。
“放心，不管是你还是孩子，我都会尽力去救，你现在放松些，调整好情绪。”
赵郎中别的帮不上，让她调整呼吸放松心情还是有一些法子，黄月桐这会儿肚子疼得厉害，“梦山，我肚子好疼啊，我肚子好疼……”手脚都因为这过度的疼痛，变得冰冰凉凉。
何青花看着她逐渐泛白的脸色越发的着急，“这田郎中怎么还不来啊？”
有时上来一阵她肚子会疼的让她无力喊叫，下意识咬着下唇抵抗着那阵疼的袭击，唇上已经落下血色，杜梦山忙伸手掰着她的下巴，怕她再疼到失去理智咬自己，他将手掌放在她的齿间，巨疼让她意识有些恍惚，本能的咬牙忍受，却要在一阵柔软上，嘴里也全都是腥甜的血腥味。
“这怎么会这样，月桐这是怎么了，生孩子的确会疼，但她这样子显然比咱们生孩子的时候更遭罪啊？”李婶到底是过来人，晓得生孩子有多疼，可看着黄月桐这副样子，明显比正常生产遭罪很多。
赵郎中端了一副补气的汤药过来，“将这个给她灌下去，免得一会儿没有了力气。”
转而和李婶他们说道：“这孩子到了日子出生，那叫一个瓜熟蒂落，虽说一样疼的厉害，可好歹到了日子会顺遂一下，如今她这是小产了，这瓜还不熟蒂不落，硬生生的给她往下拽，那能不遭罪吗？”
这话听完，不管是生过孩子的何青花和林氏李婶他们，还是杜梦山都是一阵头皮发麻，此刻的杜梦山恨不能替她受着这一切。
在一阵抽疼之后，黄月桐缓了一会儿，贝齿松开了他的手，睁开眼睛的时候人瞧着都有些恍惚，张着小嘴儿不断地大口的呼吸着。
何青花赶忙将药送到她的嘴边，“月桐啊，喝点药，喝了一会儿生孩子有力气。”
喊了一下午的人，这会儿也的确渴了，感受到有东西送到她的唇边，下意识的抿了一下，然后就大口的喝了起来。
眼瞧着过去了半个多时辰，黄月桐两次疼的昏厥过去，瞧着她眼角流下来的泪，杜梦山再也等不下去，“我去套车接一接他们。”
说着起身就要走，可黄月桐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梦山……”昏睡之中，黄月桐似是察觉到他要离开，本能抓住了他的手，杜梦山此刻的心都在被拉扯着，既急躁的想去找田郎中，又舍不下饱受折磨的妻子。
“来了，田郎中被接来了。”
田郎中一进门，就忙上前搭脉，诊治一番之后从药箱里拿出来时备好的催产药，“这个煎的浓浓的端过来给她灌下去，我这会儿先给她施针提气，这孩子不到月份，只怕生产过程不会很快，可如今羊水破了，只能拿药催，不然大人小孩都危险。”
田郎中算是他们心里的定海神针，他一来屋里的人顿时都有了主心骨，按照他的指挥大家也都忙了起来，林婶这会儿也按照杜梦山的要求，请来了隔壁村里的稳婆。
这人到底是有经验，上手限时时黄月桐的肚子，顿时脸上多了一抹笑，“放心吧，只要这催产药一喝下去，这孩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当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啊，这还不到月份呢，就自己转过来头喽，胎位正什么都好说。”
得了这话，屋里的人更是松了一口气，那稳婆看看产房里唯一的男人，笑呵呵的冲着杜梦山说道：“后生啊，你先去外面等着，这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待在屋里守着，晦气。”
杜梦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孩子的出生怎么就晦气了？我妻为我鬼门关前产子，哪里就晦气了？老子当过兵，杀过敌军，那敌军的污血溅我一身，那种晦气的玩意儿我都碰过，如今我妻儿之血比其纯净不知多少，哪里晦气？！”
见他双目赤红脸色铁青，稳婆晓得这人不好惹，犹豫着尴尬的站在那里，何青花最是晓得自家女婿的与众不同，赶忙帮着说道：“这位嫂子莫生气，这俩孩子感情素来好，这也是一时着急了，您别放在心上，这催产药还没好，您也去堂屋吃口热茶歇歇脚吧。”
“这的确是少见呢，可见这后生也是疼媳妇的，搁别的老爷们哪有这时候凑前的，罢了罢了我和他一个后生生的哪门子气，你们快去烧水，多准备些赶紧的帨巾帕子，还有剪刀也都要磨得快快的，煮一煮再拿过来，家里有高度的烧酒更好，用那酒泡一泡剪子。”
还别说，家里当真有烧酒，主要是为了腌制熏肠的，何青花赶忙去准备。
林婶也端着煮好的催产药过来，杜梦山接过去，吹凉之后小心的喂给对方，稳婆在一旁一直看着，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当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儿啊。”
催产的汤药下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黄月桐的肚子再次疼了起来，她也明显感觉到这次和刚才的肚子疼不太一样，这尾巴骨都是酸溜溜的。
但也正如郎中和稳婆所说，这一胎属于流产而不是足月，生产的时候终归要多遭些罪。
黄月桐一连被折腾了三个多时辰，月上柳梢，宛若银盘挂在高空中，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在传遍了整个小院子，就连一旁养着的骡子，都听到那一声嘹亮的哭啼声跟着兴奋，打了一个响鼻跺跺脚。
屋里也传来了长辈们的欢笑声，“太好了，终于生出来了，快看看是个男孩还是丫头啊？”林婶一直守在门口，听到动静跟着兴奋的只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