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一次包圆他们所有卤味的人不多,经他这样一提醒,黄月桐瞬间想起来对方的身份,当时还奇怪这人一次买那么多卤味,回去吃的完吗?
如今再见此人,黄月桐心中隐隐生出些警惕来,当然她这预感也不算是多心,坐在对面的人温润的笑道:“没错,之前尝过你们做的卤味,味道的确十分特别,便买了几次。”
他倒也是很坦然,大大方方的说道:“买回来后和后厨的大师傅们试吃过,也摸索着做过两次,但味道总有差异,无法和二位做出来的味道相比,怕砸了自家的招牌,便也没在食肆中售卖过。”
听完这番话,黄月桐心跳的突突快,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坐在她身边的杜梦山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中,先一步开口问道:“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鄙人免贵姓刘,是这家食肆的少东家,这食肆是我父亲之前开的,今年才交托到我的手里。”
杜梦山点点,“刘老板应该也已经晓得我们二人的来意,既然您之前也尝过我们的卤味,今日这些卤菜可愿意一并收去?不瞒刘老板,这些东西之前都是乾元酒肆订的货,奈何酒肆今日闭门谢客,我们着实找不到朱老板,这东西也不宜存放,实在是无法才想着快些出手。”
刘老板闻言颔首,这事儿我今早也已经听说,好像是乾元酒肆的东西吃出来人命了,人已经关在县衙中一日,你们这些卤味只怕一时半刻难以出手。”
黄月桐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的问道:“吃出了人命?!怎么会这样严重?”
“那我也不清楚,这还是听友人从县里带回来的消息,具体的尚未可知。”
这下别说黄月桐心不安了,就连杜梦山心头都萦绕着猜疑,别人或许他不清楚,但他们二人心里多少明白些,这乾元酒肆属和他们二人订货最多,只是如今烤肠不是他们的,可卤味还是啊,自家做的吃食,卖了那么久应该不会有问题,这问题估计出在了酒上。
心里是这样想着的,可人总是会多思多想,这件事儿便像是块儿石头,梗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心中。
刘老板话头一转说道:“今日将你们请回来,是想和你们谈一桩生意。”
黄月桐惴惴不安的问道:“怎么谈?”
刘老板盯着那摆在桌边的卤味,“我要和你们谈的便是这卤味,这东西更适合堂食,你们二人在路旁买这个多少有些不方便,所以倒不如和我做一笔买卖,我这里倒是有两个想法,就看你们喜欢哪一个,第一个便是如同乾元酒肆那般,你们给我供货,但同样的我需要的量远远大于一个小小酒肆。
我不仅要的量大,我还要你们承诺,在供货期间除了给我们家食肆供货,便不许再给旁人,便是你们自己也最好不要再售卖这是吃,我要的就是在这镇上的独一份。”
黄月桐听完当即就要皱眉,可刘老板接着说道:“第二个想法就更为简单一点,我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买断你手里的配方。”
买下和买断可是天壤之别,换句话说这东西日后便和黄月桐毫无关系,她若是再买这卤味,便是侵犯了刘老板的利益,他可以拿着契书去衙门告她。
这样的事儿黄月桐如何会同意,似是看出来她心中所想,刘老板赶忙说道:“你们也别着急拒绝我,应该先听听我开出的价钱再说。”
杜梦山和黄月桐都没有说话,两人拧着眉等着他的报价,对于他们的这份耐心等待,刘老板显然很满意,笑眯眯的说道:“我要的量大,但却不会压你们的价钱,我也不问你们给乾元酒肆多少钱,我只说我心中的价钱,十文一斤如何?
你们自己摆摊忙忙碌碌也就这样,倒不如按照这个价钱供给我,你们也省心,钱也不少赚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价钱的确也合理,甚至和她零卖的时候一样的价钱,且这人要的量大,做一次就能挣不少。
黄月桐心里隐隐有些动摇,还不等她多犹豫,坐在对面的人继续说道:“你们若是同意,我便和你们签下契书,契书按月签,我会先付给你们一月总加的半数,剩下的一半分三十次付清,说白了就是每日结算当日一半的价钱,若一方违约便要赔付对方定金之数。”
这下让黄月桐如何不动心,之前和朱老板签下的契书,可没有赔付之约,可刘老板却主动加上这一条,让她更为安心,虽说她若是交不上货物,也需要赔付给对方,但黄月桐坚信自己不会违约。
杜梦山还想再问些什么,嘴唇刚动耳边就响起拍案之声,“没问题,这订单我们接了!”
两人动作很快,找人拟好契书之后,黄月桐和刘老板就迫不及待的签下了字,契书一式三份,他们二人手里各拿着一份,另一份是在镇长的手里。
黄月桐开心的抖着手里的契书,杜梦山站在一旁一言难尽的看着黄月桐,她这会儿正开心呢,见男人一脸无奈的样子看着她,黄月桐有些不解的愣了愣神儿。
“怎么?这契书上有什么问题吗?”
杜梦山晓得她这是被金钱冲昏了头脑,指着上面的字说,“你仔细看看上面的数量。”
黄月桐这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看看上面的字,“没有问题啊,怎么了?”
这话一出,杜梦山扶额,站在一旁的刘老板笑而不语的看着他们夫妻,杜梦山有气无力的问道:“这上面写着接下来一个月,每日每样货都需要供足二十斤,旁的也都好说,我上哪去给你凑齐二十斤的猪皮?”
之前他们给朱老板供十斤的货,这猪皮但凡剥的稍微厚一点,十斤还是凑得出来的,但二十斤就算是杀两头猪也凑不出来啊。
黄月桐滚烫的大脑逐渐冷静了下来捏着手里的契书,一脸为难的看着刘老板。
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还没开口,刘老板笑而不语的挥了挥手里的契书,黄月桐顿时偃旗息鼓,懊悔刚才自己的冲动,气得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杜梦山赶忙拉住她的手,“走吧,现在还有时间,去其他肉摊上看看,或许还能凑齐这些东西。”
掌柜的当即拿过来银子递过去,“杜老板、黄掌柜,这是二十一两的定金,还有今日这些卤味的银钱,一共是八钱又四十文,我们东家说了,二位跑一趟不易,就给多算了十文的茶水钱,定金加上货钱一共是二十一两八百五十文,二位数数?”
除了那五十文,都是整装的银子,拿眼一扫也就清晰,哪里还用得着数一数,黄月桐接过来那些银子,整个人都有些被惊喜傻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样多的银子,抱在怀中都是沉甸甸的。
但想到若明日凑不出来足够的猪皮,她不仅要退还这些银子,还得倒赔刘老板同样多的银子,黄月桐顿时笑不出来,焉哒哒的和掌柜的道谢,又焉哒哒的跟在杜梦山的身后离开。
刘老板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这一幕,脸上勾起愉悦的笑容。
两人在镇上逛了一圈,最后紧巴巴的凑齐了二十五斤的猪皮,这东西煮熟之后会缩水,所以生的就得多准备一些。
当初签契书的时候黄月桐有多开心,如今蹲在灶房里,围着前前后后三口锅煮卤味就有多糟心。
如此以来箩筐自然是不够用的,他们也不打算用,直接用水桶盛着,她一直忙到月春和月秋全都睡下之后才忙完,看着灶房里摆着的七只桶,她觉得身心俱疲。
今晚甚至她都没来得及做烤肠,幸而杜梦山已经学会,悄声的在院子里自己灌肠自己烤,做的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明日早上卖的。
两人一早推着食物先去给食肆送去,又回到自己原先的摊位开始摆摊,虽说没有了卤味,可黄月桐还有炸豆腐和烤肠,这一早上卖的也是很不错。
两人一连十多日下来,家里的存银眼瞧着见涨,毕竟除了那二十多两的定金,如今每天还有固定七百文的收益,豆腐现在自家可以做,也就豆皮和莲藕这些需要花钱买,竹笋去年挖的多,家里堆了不少,担心后面供货出问题,她还找凤娥嫂子收了一下竹笋。
“这东西凤娥嫂子家里也不多,我瞧着集市上卖笋的人,也都是七八棵的笋子,再多也没有,收这东西只怕要费点功夫。”
杜梦山往灶里添了几根柴,慢悠悠的说道:“其实着竹笋收来也没有多少钱,横竖咱们还是赚的多,倒不如明日和村长说说,按照市面上的价钱,咱们收村里的竹笋,这样他们着青黄不接的时候多一个收入,也省的往镇上跑着卖笋,便是去卖他们也未必卖的完,倒不如送来咱们家,他们也省的跑腿。”
黄月桐眼睛一亮,“对啊,这个主意好,也别等着明日了,这里我看着火就行,你快去村长家里说一声,就按照集市上的价一文一斤收。”
这个价钱不算低,有时候集市上还有一文两斤的,村民不需要往镇上跑,就能全部卖掉笋子,价格也公道,自然愿意往黄家这边送。
黄月桐除了最开始那几天,累得像是霜后的茄子,缓和过来之后她逐渐适应了这样的强度,人也变得越发的精神起来。
卖完自己这边烤肠和炸豆腐,趁着没有什么客人的时候,她掰着手指头和杜梦山算着,“咱们现在手里有了钱,我算了一下,除去需要留出来的本钱之外,如今咱们手里的银子,足够买牛的,但我想了想咱们不如再坚持一个月,这次紧着修缮房屋来,屋顶的瓦得换,后院也得收拾出个牛棚了来,总不能买回来让它住在露天地里,等着咱们都修好了,再去买牛买车,还有门前的小陂路要修修,不然牛车走不过去,而且秋收的时候,拉着麦子那条路就更窄巴。”
说起来牛和秋收,杜梦山想起来家中的地,“昨日下午我去地里看过,好像是有人给咱们地里浇了水,我本想着这两日停一天,给食肆送去卤味之后,就回去浇浇那十几亩的地,结果昨下午我发现地里的泥土都是湿的,显然是白日里有人刚给浇了水。”
昨晚她在灶房里忙着卤东西,杜梦山回来之后帮着她烧火,就将这事儿忘了,如今才想起来。
“那会是谁啊,十多亩地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农田周围虽说有一个大口井,像是一个小的水潭一样,但这浇灌麦田还得是一扁担一扁担的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