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桐点了点铜钱,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一边往杜梦山的褡裢里塞,一遍说道:“嗐,也没有什么,就是做卤味剩下的一块儿豆腐,我炸了炸拿过来贱卖,主要还是烤肠和卤味卖得好,我今日这烤肠照旧做了四五十根,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卖的就剩这点了。”
朱老板闻言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的,今日他这烤肠卖的一般,或许是还不到时间吧,中午或者下午生意相对更好。
他一手拎着烤肠,一手挠了挠下巴,“是吗,那明天再多做些吧,我瞧瞧能不能放在酒肆卖。”
黄月桐闻言一脸惋惜的神色,“那怕是不行了,这都东西不好做,一次就那么一点,都不够费劲儿的,若不是要做卤味需要用到豆腐,那是给多少钱我都懒得做呢。”
听到这话朱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但人家这样说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也是,呵呵呵,那你们先忙吧,日后再有什么新鲜吃食,弟妹和杜兄弟可得想着点老哥啊。”
他这倒是会拉关系,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称兄道弟的,杜梦山淡淡的看他一眼并未说话,黄月桐笑呵呵的应了一声,“那是自然,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我们定会想着朱老板这边。”
朱老板在这镇上开酒肆也不是一两日了,不说是个人精,但也成了老油条,自然也听得明白黄月桐这番话,显然是因为这次的事儿,两方生出来些隔阂,只怕日后黄月桐未必再愿意继续给他供货,这让朱老板生出些不安来。
黄月桐全然不在意他担心什么,这人若是没有毁约,她也自然愿意和对方继续保持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但是眼下黄月桐宁可少一份这个收入,也不太想和对方继续合作。
这件事儿也就这样搁下,黄月桐并未再放在心上,每日都忙着卖烤肠和炸豆腐,随着天气逐渐暖和过来,就连之前不怎么好卖的卤味,也逐渐的变得抢手起来,黄月桐每日带着的竹筐,俨然装不了多少。
但凡买的慢一些就会买不到,如此一来反而更引起百姓们的疯抢,是夜,家里人吃过饭之后,黄月桐和杜梦山坐在堂屋桌边数钱,月春和月秋两人趴在桌子另一边写着课业。
四人各忙各的却又不会打扰彼此,黄月桐数完铜钱儿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和杜梦山说道:“咱们如今攒了十二两了,再攒攒就能买牲口了,我之前问过,一头驴只需要十三两左右,骡子十七两,牛最贵,便是春天的牛犊都得二十一两。”
月秋一边朝着书本上的文章,一边分心听着大姐的话,闻言好奇的抬起头来,“大姐,那咱们要买什么呢?”
月春也停下来看着她,“当然是买牛啦,你怎么这样笨,牛可以犁地啊。”
姐妹二人的对话让黄月桐笑了笑,“按照咱们家来说,买牛的确更好一些,既可以拉东西又可以犁地,可若单说进城卖货收猪,骡子也不错,不必牛走得慢,而且价钱也低。”
“算了还是攒钱买牛吧。”
一旁的杜梦山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今日问过张武,镇上的一个铺面一年的租金是八两,一个固定摊位是一年是五两,若日后想要做大吃食这一块儿,还是得租个有桌案的地方更好。”
这点黄月桐也想过,但……“如今先这样吧,咱们先攒钱买牛,房子屋顶有些地方也得修缮,不然夏日里雨一大屋里会漏雨,等着过了今年手里的钱宽裕些再说,今年我也再多想几个吃食方子,既然都要租铺面了,这点子东西自然是不行的。”
这样的日子往昔哪敢想过,可如今不仅敢想他们还敢去做。
这日黄月桐和杜梦山一起来镇上,东西还没有拿出来,周围就聚集了不少的百姓过来买东西,两人忙起来都没顾上和张武说话,杜梦山给了摊钱就赶紧割肉卖肉。
两人忙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放松下来,黄月桐看着竹筐里的卤味,这才想起来,今日还没给酒肆送去,不过刚才她卖了不少,也不晓得数量够不够。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的看向酒肆的方向,“诶?酒肆今日怎么关着门啊?”
杜梦山还在忙着给人剁排骨,闻言抬头扫了一眼,“一会儿我过去敲门问问。”
想起来上次的事儿,黄月桐心里犯嘀咕,这人不会又不打算要她的货了吧,这次可不能这样好说话,卤味都已经做了出来,若是朱老板临时毁约,定金她自是不会归还,这事儿也得掰扯一下才行。
但这事儿她一个女人家过去,到底容易被朱老板压一头,不如就让杜梦山过去,看他还敢不敢这样欺负人!
旁边卖菜的大婶儿听到她们俩的话,赶忙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啊,乾元酒肆昨日出事了,傍晚的时候来了好多官兵啊,将店里的人全都给捉走了。”
这事儿的确有些眼中,黄月桐震惊的缓缓站起身来,和杜梦山对视一眼,两人一时都不晓得要说些什么。
黄月桐看看竹筐里的卤味,“那今日怕是见不到朱老板了。”说完她看向一旁的大婶儿,“婶子可晓得那朱老板犯了什么事?”
“那我哪里晓得去,那些官兵捉人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气势汹汹的很是吓人呢,咱们周围这几个摆摊的也都吓得躲开老远。”
杜梦山看看那些卤味,寻思一下,“要不一会儿咱们去附近的饭馆或者茶馆问问吧。”
“也只能这样了 。”
卖完剩下的猪肉,杜梦山推着,竹筐和黄月桐一起沿街询问,走到一家茶馆旁,黄月桐握着一罐卤味上前询问,“掌柜的,您这收小吃吗?这是我自家做的卤味,你尝尝看?”
那人闻言低头朝她打开的竹筒里看了一眼,皱眉说道:“我们这不需要这些,我们这边都是喝茶听书的,若说是干果子蜜饯之类的或许还行,这东西我们这边卖不了,不收不收。”
听到这话,黄月桐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好吧,那就打扰您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因为前几年的年景不好,这镇上的茶馆食肆也都不多,如今这茶馆怕是不收这东西,那也只能去食肆瞧瞧,镇上也只有两家稍微大一点的食肆,他们赶过去和对方说明来意。
小二看看那竹筒,犹豫了一下,“我去喊我们掌柜的过来,二位在这里稍等一下。”
瞧着对方的态度不错,黄月桐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眼巴巴的站在杜梦山身边等着,没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位老者,那人走过来看看黄月桐手里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吃食?”
“对,掌柜的尝尝看?”
老者伸手捏起一块儿卤豆腐的角,捏出一长条放入嘴中,细嚼之后缓缓点头,“味道的确不错,只是可惜这点子东西收下吧量不多,总不能卖这几人不卖那几个,再者这事儿也得和我们东家商议之后……我才能给二位答复。”
黄月桐心头有些乱,下意识的看看杜梦山,男人似乎看出来她的不安着急,冲着老者拱手一礼,“敢问掌柜,什么时候能帮着问一问?这东西等不了太久,我们夫妻二人还着急赶路回去。”
老掌柜息声忖度着,几息之后叹息一声,“算了,要不二位还是问问别家吧,今日东家会客,不便前去打扰,我也别耽搁了你们的事儿,不如你们再去打听一下其他地方。”
听到这话,黄月桐心凉了一半,裣衽一礼,“好,那就不打扰掌柜的了。”
两人推着板车朝着北城门走去,这家算是最大的食肆了,他家都不收,那其他地方也不需要多问。
每样都是十斤,送给村里人也送不了多少,天气越来越热这东西也放不久,黄月桐心里满是着急。
“等等!前面推车的二位等一等!”
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二人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纷纷停住脚步转身看过去,就瞧见刚才食肆里的小二,气喘吁吁的甩着肩头搭着的抹布朝他们跑过来。
待人跑到他们身边,人也喘的像是拉风箱似的,黄月桐忍不住问道:“小哥这样急着找我们,可谓何事?”
“我,我们东家,要见二位。”
黄月桐和杜梦山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严重看到了希望,两人赶忙调转车头跟着小二回到了食肆,在食肆的大堂里,他们二人也没有见到食肆的东家。
“二位在这里坐着喝杯茶,我们东家一会儿就下来。”掌柜的笑呵呵的引着他们坐在了楼梯下的桌边,这里的位置也相对比较安静。
黄月桐也没有拒绝,这一上午又是忙碌又是着急,这会儿的确口干舌燥的,和杜梦山坐下后,她便十分自得的给自己和杜梦山倒了一杯茶。
一杯茶还没有喝完,耳边的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她下意识好奇的转头看向楼梯的侧面,没一会儿一个年轻的郎君,缓缓朝着这边走来,看着对方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意,黄月桐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
两人也都站起身来,杜梦山见到此人眼神里露出几分讶然,显然他也记得这个人,对方将他们二人的神色也都看在眼中。
“楼上来了几位友人,故而刚才招待不周,幸而从二楼的窗口处看到你们,这才从掌柜处得知,二位的来意。
那人说着,一撩袍子坐在了黄月桐和杜梦山的对面,遂而伸手示意他们二人也一同入座。
两人也赶忙坐下,杜梦山在黄月桐耳边轻声说道:“这位郎君之前包圆过几次咱们得卤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