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小二想说些什么,犹豫着回头朝着酒肆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黄月桐和杜梦山对视一眼,男人脸色冰冷的有些难看,今早送来的契书上,明明写着要二十根烤肠,如今这有临时毁约,这件事儿便是闹到衙门里,他们也是占理的。

见他一副气势汹汹,要去酒肆问个明白的样子,黄月桐赶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先别急,咱们问清楚再说。”

说完她着急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二,“小哥求你了,你若是知晓什么就和我们说说吧,我家这口子脾气冲,这若是此事不说清楚,只怕一会儿要闹起来。”

小二平日里也没少得他们两口子的好处,更何况他对黄月桐也不是丝毫无心,见她着急的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小二双手握拳,抿了抿唇着急的说道:“算了,这事儿本来东家是不让我们说的,杜老板和黄掌柜若是想知道原因,不如就去前面安桥附近瞧瞧,或许就能明白原因。”

说完小二转身就跑,似是担心杜梦山追上来揍他似的。

等人跑回酒肆之后,杜梦山也不再那样冲动,和黄月桐对视一眼,“走,过去瞧瞧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这次黄月桐也不再拦着,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杜梦山推着车,两人朝着安桥的方向走去,那边在东城门附近,而杨庄到镇上最近的地方在北城门,两下离着的距离不算近。

所以他们两人也很少去东城门附近转悠,推着板车两人脚下生风,倒也不是多生气,更多的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会导致朱老板突然违约。

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早集这会儿也都散的差不多,两人也不晓得这会儿赶过来晚不晚。

正担忧着呢,就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声的叫卖着,“果木烤肠,又香又嫩的烤肠!”

黄月桐心里咯噔一下,合着原来是出现了同行啊,她看看杜梦山,两人十分默契的朝着那卖烤肠的人走过去,黄月桐好奇的探头朝着那人的竹篮里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东西这样香?”

杜梦山冰冷着一张脸,淡淡的盯着对方,那人见来了生意,也不在意这客人是个什么脸色,当即赔笑的招呼着,“这是烤肠,今早现烤用果木烤的,夫人尝尝看,这可都是上好的精肉啊。”

黄月桐接他递来的肉丁,吃到嘴里一瞬间脸色也冷了几分,这烤肠的味道竟和她做的有八分相似。

“多少钱一根?”

“六文钱一根,夫人带些回去给孩子吃也好,这东西也不多见啊。”

黄月桐扫了对方一眼,“我还没孩子呢。”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褶子,佝偻着腰背的男人,竟然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这人在哪里见过。

“好给我来一根吧。”

杜梦山付给那人六文钱,“这位大叔是哪个村里的?若是回去给家里人吃着好,我们或许还会多订一些。”

那人听到他这样说,眼睛一亮,“我是东沟村的,你们如是想要找我,可以来这里,我每日都在这里摆摊,若是我没在这里,你们东沟村一打听卖烤肠的,村里没有不知道的。”

“好,多谢。”

两人拎着那根烤肠回了家,烤肠摊开放在桌子上,杜梦山从腰间拿出一把短刀,将肠切成片,又拿出来自家的烤肠,也切成同样大小的片。

先捏起一片自家做的,吃完之后喝了口水漱漱口,又捏起一片今日新买的烤肠。

烤肠乍一入口,味道的确十分相似,但细嚼之下还是有不小的差别,黄月桐做烤肠从来都是舍得下料,糖盐和香料从来不会扣扣搜搜。

所以做出来的烤肠,便是细细的咀嚼,也不会尝出丁点的肉腥味,可这买来的香肠,乍一吃和黄月桐做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但细嚼之下,那股子猪肉的腥臊味,便难以掩盖。

杜梦山又拿起一片买来的香肠细细咀嚼,一双眉头皱紧,“这肉只怕不是当日现宰的猪,但凡肉新鲜些,也不会有这样重的味道,虽说他们下的白芷和小茴香量不少,但仍旧难以掩盖那腥味。”

黄月桐点点头,“我刚才也怀疑过,而且我发现,他给我尝的肉丁,和如今这烤肠的味道也不太一样,这烤肠的味道不如那品尝的肉丁好吃。”

房间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朱老板就以为这个烤肠和他们毁约?

黄月桐无奈道:“商人皆为利,虽说味道不如咱们自己做的好吃,可这才一半的钱,倒也值了。”

说完她站起身,“原本我想着明日就不做着烤肠了,可细细想来,他这味道终究是不如咱们的,若当真有那好这一口的,必也不会因为几文钱选择次的,只是咱们这次做的量少些,不能再做那么多了。”

若说没有一点生气和可惜那是不能够,年前年后他们因为这烤肠也没少挣,可也不能因为有人也卖烤肠,他们就记恨对方,甚至自己也收摊不卖,越是如此就越要和对方较量一下。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有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有那愿意贪小便宜的,就让他们去贪吧,总是还有些识货之人。”

黄月桐收敛心神,开始准备明日的卤味,今日没卖出去的烤肠,她分成三个一组,给周围的邻居送去,这东西若是放到明日再接着卖也不会有人知晓,尤其现在外面冷,放在外面晾一宿,不至于结冰冻住,但也绝不会坏。

但黄月桐不想那样做,这事儿若是亏着心去做,只怕将来砸了自己的招牌,这烤肠要价也不低,人家舍得花那个钱,一则是口味好吃,二则也是因为她家自己杀猪,人家吃的安心。

所以便是赔本,她也不想做出那些亏心事儿。

杜梦山去收猪,黄月桐独自一人坐在灶房里看着火,一旁烤着新作的烤肠,一边碳炉里小火煨着卤味。

她盯着那红艳艳的炭火看着看着,心里的闷火竟然逐渐散去,她突然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这人当真是被钱财蒙住了眼睛,这城里多少同行,你家能买菜,他家便也卖得,作何要因为别人卖烤肠就要生气?

她这是得了几日的好儿,竟然变得容不下旁的?这若是让月春和月秋晓得,估计都要笑话死她,她坐在灶前,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无疑是的在地上划拉着。

古语说的好,“金簪子掉进井里,有你的只是有你的。”她就本本分分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儿,各凭本事挣钱,是自己的生意别人抢不走,只要能抢得去的,那说明本就不是她的,只是得了一时的机缘,得上天垂怜罢了。

“月桐,月桐?”凤娥嫂子拎着一篮子的鸡蛋走进来,嗅着满院子的香气,她一边喊着一边朝着屋里走。

黄月桐闻声回过来神儿,“凤娥嫂子?”

“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喊你好几声都不见搭腔的。”

“在啊,我在灶房里,刚才没听着。”

说话的功夫,凤娥进了门,熟门熟路的来到了灶房门口,“你也是真坐得住,刚才我去菜园子里了,回家瞧见锅台上摆着那三根肠,就晓得是你去了,我刚才从菜园子里回来,怎么听连升他娘说,城里今日多出来两个卖烤肠的,你这又拿着烤肠到处送,是不是生意受影响了?”

这会儿黄月桐也算是想通了,闻言笑了笑,“这镇上卖菜的是一家挨着一家,也不见一家独大,也不见同行多就卖不出去菜了,左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我想着这烤肠别人能照着做个**不离十,到底是我自己不行,这方子我后面还得调调,他们卖他们的,我卖我的。”

凤娥细细的打量着她,见她当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这也松了一口气,将胳膊上挽着的篮子递给她。

“你前些日子不是想要种蛋嘛,我这娘家鸡抱窝了,我挑了一些,你可还要?”

种蛋可比小鸡便宜许多,黄月桐眼睛一亮,“要啊,多谢嫂子还惦记着我这事儿,几个大钱儿,我这就去给你取去。”

“我这也没多少,就六个种蛋,和寻常鸡蛋一个价儿。”

黄月桐笑吟吟的回屋拿钱,没一会儿出来,“嫂子数数,这是十二个铜板,若是过两日在得了,你还给我送来些,我第一次自己孵蛋,不晓得能不能全都孵出来,想着多买几个蛋。”

“这个简单,你找个木盆放在热炕头上,底下铺上稻草保温,隔一两日你就用温水洗一下那个蛋,每天得空就给它翻翻,别凉着闪着就行,二十一二日就能出小鸡。”

黄月桐越发期待起来,伸手在篮子里探了探,果然还温乎着,她担心冻着那些蛋,赶忙送到西屋的炕头上,按照凤娥说的样子,用木盆盛着种蛋,上面还盖了一个包袱皮。

出来的时候,见凤娥还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嫂子是还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凤娥顿了顿,“额,没,没有什么事儿了。”说完好像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妥,又转话头说道:“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说,别的我也帮不上,至少也能陪你说说话,宽宽心,有什么事儿别闷在心里。”

听到这话黄月桐心里暖暖的,她明白凤娥嫂子这话,是担心生意受到影响,担心她把情绪闷在心里。

“好,若是我有什么事儿,定会找嫂子唠唠说说,今日也多谢嫂子跑这一趟。”

“得,瞧你这里忙着,我也就不给你添乱了,我回去了。”

“嫂子慢走。”

送走了凤娥嫂子,黄月桐回到灶房里,掀开铁锅的锅盖,里面抠着被石磨压着的木盒子,里面是下午她和杜梦山一起做的豆腐。

这会儿天冷,做一次豆腐可以用两日,本来今天是不忙着做的,毕竟昨天才做的豆腐,今日卤味里用了半方豆腐,明日现做也不迟,但她还想着用这豆腐再研究出个吃食。

她看着那豆腐压的滴水越来越慢,就赶忙将上面压着的石磨搬下来,她今日要用到的事嫩豆腐,比豆腐脑要硬一些,至少它得能成型,却同时要比寻常见到的豆腐软嫩很多。

她掀开包裹着的白布,看到里面水润的豆腐,眼睛里满是喜爱,弯弯的盛满笑意,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按了按那个豆腐,比她想象中还要结实一些。

按说可以再压一压,但黄月桐用小刀切下一小块儿放进嘴里,丝滑鲜嫩的口感,顿时让她眼睛一亮。

不知道怎么的,她脑海里第一想法就是浇上赤糖浆水,那得多好吃啊,可惜赤糖虽说比白糖喝黄糖便宜很多,但对于老百姓来说也不便宜。

而且这豆腐如此嫩滑,想要带去镇上也不易,还得想法子让它变得好携带些……

她目光一下看到一旁的小陶锅,里面还有半锅炸豆腐条的油,她又看看水嫩嫩的豆腐,这若是直接炸定然炸不住,犹豫了一下她拿来过年前自己做的红薯芡粉,这会儿都是硬邦邦的块儿状。

黄月桐拿出来一块儿,用擀面杖细细的擀碎,直至最后成为比面粉还细的粉末,这才过筛倒在盘子里。

然后切下一小方豆腐,横竖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形,小心翼翼的用筷子夹着一块块儿裹上芡粉。

豆腐过于水嫩,到芡粉盘子里打个滚儿,就给自己沾了一身厚厚的粉浆。

再夹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比不裹芡粉时结实了一点,当然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她仍旧控制着手上的力度,生怕一不小心夹碎。

所有的豆腐块儿全部裹上粉,她就加热油锅开始炸,一上来几块儿都炸碎了,黄月桐满脸的不敢置信。

尤其是看着豆腐外壳变得金黄,结果下一瞬就破碎,酥壳随着热油翻滚,豆腐却沉入锅底。

她无奈的将那三块儿破损的捞出来,心中有些颇受打击,但这东西都已经做出一半了,若是现在放弃,费时费料不说,她对接下来的事儿也逐渐没有了信心。

如今家里最需要的牛车还没有买,两个妹妹也都开始读书,买笔买墨的花销多,供姑娘家读书至少是村里的独一份,李婶得知他们送月春和月秋去读书,一脸的不敢置信。

甚至还和她与杜梦山说,月秋和月春到底是外人,日后都是要嫁人的,等着一家人那便是别人家的人,他们如今费力的养育她俩,纯属就是为别人做嫁衣。

她的好心黄月桐能明白,但李婶这个想法她着实理解不了,杜梦山更是直接冷下脸来,原本因为小年李大壮欺负俩丫头的事儿,他心里就对李家有些看法,如今又趁着月春和月秋不在家,和他们夫妻说这话,杜梦山此刻心里的厌烦到了定点。

当即站起来说道:“既然她们二人喊我和月桐一声‘姐夫,姐姐’,那我们抚育她们便是本分,至于如何养孩子,那是我们自家的事儿,李婶的好意我们夫妻二人心领了,您有这份心过来提醒我们,我们十分感激,但大壮和月春她们一边大,又是个男孩子,婶子还该多为自己的孙儿操操心,也到了该去读书走科举的年纪,别到最后姑娘家都能出口成章,一个男儿却大字不识,将来未必觅得良缘,您也该多为自己想想,别儿媳的气还没受完,又要受孙媳的气,我这话不好听,但也是对您的关切之意,毕竟我们也是为您好,您苦了一辈子,如今也合该为自己想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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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风
连载中三山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