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此刻即便院子里漆黑一片,油灯也照不亮两步之外的地方,但借着月光,她还是看清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不需要看清五官,她就晓得是谁。

“你这是去哪里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靠近,看着眼圈红红的黄月桐,杜梦山神色里露出些意外,“怎么了 ?家里是有什么事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将她眼尾的泪痕抹去,冰冷的手指像是一块儿从雪山河流中捞起的石头,冰的黄月桐哆嗦一下。

她赶忙拉过他的手,果然冰的吓人,这会儿心里对他那些埋怨也都尽数消失,“快些进屋,瞧你冻得。”

准备往屋里走,黄月桐才发现,他身边竟然还有两个水桶,里面装满了水。

“你这是去村口打水了?”

杜梦山没回她,牵着人进屋,借着油灯的光线,他低头细细的打量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谁招你了?”

提起这事儿黄月桐心里有气,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还能有谁,就是你招我的,大晚上不睡觉,我半夜做噩梦醒来,瞧见身边没有人,我能不急嘛?!”

闻言,杜梦山心中有些复杂,既有别人牵挂的暖意,也有些酸涩和愧疚,他给她拢了拢外面披着的夹袄,俯身将人拥进怀中,似是安抚小孩子似的,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抱歉,我只是想去寻些咸水,这地方有些……复杂,怕你担心我这才没说,本想等你醒来之后再和你说也不晚,却不知你会半夜找我。”

“吓到了?”

在他怀中靠了一会儿,他身上暖烘烘的气息将她笼罩着,那些不安和冰冷,在这一刻也都全部被抚平。

“废话,若是你起夜发现我不在身边,你不担心害怕啊?”

说完她又想起来刚才他的话,“你刚才说你去找咸水?找那些东西做什么,去哪里找的?”

这人分明是用了一夜的时间,按照他的脚程,这一夜都能蹿到府城去。

“之前行军的时候,在驻扎的地方有一口咸水井,当时看到火头军从那里打水上来熬盐用,昨晚你说想要咸卤水,我就想起来了那处井,只是不晓得那井后来如何了,所以昨晚也拿不准这事儿,幸而那边虽然荒凉了些,但那井藏在荒草中,并未有人发现填埋。”

黄月桐听到这个消息,当真是心生后怕,他们这边离着边关很近,杜梦山之前就在边关待过,这几乎是一夜的时间,足以走过去。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缓缓的看向他,“你怎么敢一个人过去,那边现在是朝廷的人,万一被巡视的人发现怎么办?!”

看着她满脸惊慌的神色,杜梦山心想果然,这若是昨晚就和她说这事儿,只怕自己去不了那边打水。

“放心,我昨晚前去探了探,如今的边境线往前移了两里多地,我趁着夜色过去打水不会有人发现,即便是被巡查的人看到,我也只是去打水,咱们家又不卖私盐,官府也拿咱们没辙。”

看着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黄月桐心中终究还是不安甚至有气,可摸着对方身上 冷冰冰的温度,她又说不出来那些训斥的话。

“算了,这事儿都已经这样,你先去炕上盖被子暖暖,我去烧水,吃过早饭再杀猪也不晚。”

今日已经惹她不高兴一回,杜梦山这次也就乖乖听话,去炕上躺着眯了一会儿,直到耳边传来月春和月秋在院子里背书的声音,他这才起身,黄月桐烧好了热水,早饭也都做好,就连烤肠也都已经加热过。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早饭,黄月桐拎着几根烤肠和卤味,“我先去送她们去学堂,回来咱们就去镇上。”

杀猪这事儿她在家也帮不上,与其一会儿还要推着猪肉绕到去送妹妹们去上学,倒不如趁着现在送她们过去。

等着她送妹妹们去学堂回来,杜梦山这边都已经收拾妥当,甚至将她今日要带去的烤肠和卤味,也都帮她装进了竹筐中。

她上前作势要背起来,却被杜梦山按住,“如今车上就一头猪,这筐也放得下,我推着就行。”

“你一夜未睡又要赶去镇上,这样太累,还是我……”

杜梦山站直腰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信不信即便是再干一日的活儿,我晚上依然能伺候好你?”

黄月桐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臭流氓。”

逐渐的她开始有些想不起来,这人之前规规矩矩什么样子了,好像两人自从赤诚相待之后,这人就逐渐变得没脸没皮的,动不动就要把那关灯之后的事儿,拿到日头底下来说。

说不过他,也就由着他推那一筐的熟食,黄月桐也算是长记性的,在他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她不会和他硬刚,根据之前的经验,若她胆敢说不信,那晚上回来定要被他收拾一顿。

两人来到镇上的时候比寻常晚了半个时辰,杜梦山这边的板车刚停下来,就见酒肆出来两人,其中一个抱着算盘和账册,“黄掌柜的可算是来了,我们东家这都问了两三回了。”

黄月桐尴尬的笑笑,“今日起晚了些,让朱老板等急了吧,我这就给他送过去。”

“不用黄掌柜动手,这东西我们两人搬过去就行,两人称量了一下货物,东西只多不少,“黄掌柜,这银子您收好。”

之前朱老板给她两钱银子,如今又送来了三钱银子,比起铜钱这个的确方便很多,黄月桐看了一眼,接过来,“多谢两位小哥,不知明日定多少货啊,我也好提前准备着。”

“我们东家说,今日不晓得卖的如何,明日的暂且还按照今日的来。”说着又拿出一份契书,这也是朱老板早就准备好的,“黄掌柜看看可有什么问题?若是没有就在这里签字个按手印,明日便还是这个数。”说着他又拿出两钱银子作为定金。

黄月桐看了一眼和昨日的没有什么两样,签字按手指印,收下定金后便忙着去买材料。

因那些东西也都晓得买哪家的,她也算是快去快回,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发现筐子的卤味竟然都没了,只剩下几根烤肠孤零零的躺在油纸中。

“卤味呢?”她拎着大块的豆腐,讶然的站在一旁,一时有些无措。

杜梦山刚买完一块儿肉,等人走了他才说道:“昨日有个郎君过来买过,最后是他带走了剩下的那几桶卤味,刚才你前脚刚走,那位郎君就过来了,将筐子里的东西全部包圆,就连烤肠也都买走了半数。”

黄月桐这会儿真有些惊讶了,东西卖的好她自然开心,只是这样买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周围百姓都还不太了解这个,连着两日都是被朱老板,和那位郎君买走的……

这不是长久之计,“算了能卖了换钱就是好事儿。”至于想让众人都了解卤味,也不急,大不了日后慢慢来。”

守着几根烤肠,黄月桐坐到猪肉都快要卖完,也没卖出去剩下的,刚过完年这些东西卖的少也是正常,索性剩下的不多,也就七八根的样子,便是自己拿回去也足够吃用。

回到家中,这次黄月桐做的烤肠不多,因为剩下一些,她送去给村长家三根,给凤娥嫂子两根,自家留下来两根切了切,晚饭当个添头。

吃过饭,卤味也都已经闷在陶罐子里,黄月桐刷干净一旁的铁锅,“你当着会煮盐?”

“之前看到火头军这样操作过,当时跟着他们学过一点,煮卤水应该不成问题。”

按照杜梦山的要求,两人蹲在灶房里开始煮卤水,原本木桶中清澈的咸水,经过反复长时间的炖煮,颜色逐渐变得泛黄甚至有些浑浊,灶房里也都弥漫着潮湿的鲜味,像是站在海边一边。

杜梦山见锅里的水差不多了,就用棉布包着草木灰塞进漏斗的地步,然后缓慢的往里舀锅中的水。

经过草木灰的过滤,桶里的水不再那样黄,却也没有变得清澈,反而看起来白花花的,接着第二遍第三遍,一通过滤之后水终于清澈不少。

他拿出一个白瓷碗,舀了一碗最后澄澈的卤水,接着将四颗莲子放进去,一旁的黄月桐虽说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这究竟是成了还是没成,但从杜梦山的神色上,她看出来这一步似乎十分的关键,成败就在此刻。

只见那四颗圆嘟嘟的莲子落入水中,下一瞬就浮起一个,这么一小碗儿水,不该浮起这沉甸甸的莲子,就在她这一走神的时候,就见其余的三颗也都接二连三的浮了起来。

杜梦山眼睛一亮,刚才那三个沉底的时候,他以为失败了,心都凉了半截,如今看着四颗全都浮起来,狠狠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两人用手推的小石磨磨了些黄豆试了试,两个人忙到深夜,舀了一些卤水洒进豆浆中,搅合一下静止没一会儿,就看到豆浆开始凝结,黄月桐忍不住拿起一块儿豆花放嘴里,顿时眉头皱紧。

“咱们是不是卤水放多了,又苦又涩。”

杜梦山也捏起一块儿尝了尝,的确不好吃,“还好咱们没把豆浆都点了,这次咱们少加,看看情况不够再加。”

“好。”

两人折腾了三回,终于摸索出点豆腐最好的用量,看着墙角那一坛子的卤水,黄月桐的像是看到了宝贝似的。

“两桶水就煮出来这么一点。”

“没事儿,用完了我再去挑,不过这一坛子也能用很久。”

这个的确是,点一次豆腐只需要一小勺,这一坛子最够用上小半年的,想到这里,黄月桐又忍不住的开心起来。

学会了自己做豆腐,接下来几日他们都没再买,自己从村里一文钱一斤收了些黄豆回来,每天杜梦山回来都会磨一些豆腐,然后再去收猪接月春和月秋回来。

这一笔钱省下来,家里的存钱是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之前给月春和月秋的束脩也都挣了回来。

这日子就这样平顺的一连过了一个月,出了正月天气也明显变得不再那样冷,黄月桐的卤味也逐渐被周围百姓熟知,偶尔会有些人家买回去打打牙祭。

就连朱老板,酒肆里的买卖也越发好了起来,猪肉都已经卖完,两口子守着几根烤肠有些犯愁,这一连好些日子,这烤肠几乎不怎么卖,也就朱老板那边还收。

坐在日头底下,黄月桐被晒得暖洋洋的,心里却是冰凉,“明日咱们还是不做这么多烤肠了,那些肉又要买的就买些吧。”

杜梦山板车上还藏着一块儿腿肉,这是准备接朱老板的单,下午回去做烤肠用的。

杜梦山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目光打量着不远处一个卖烧肉的摊子,那家的烧肉之前他尝过一次,味道淡颜色黑,只有一股子的酱味和猪肉的腥臊气,谈不上多好吃,至少没有自家做的烤肠好吃。

但即便是如此,今日他家的烧肉都买了好些块儿,可他们这边的烤肠竟然无人问津,这整件事儿里透着些不正常的味道。

两人正等得快没有耐心的时候,酒肆的小二跑出来,“黄掌柜,我家东家说,明早只要卤味,还是每样各十斤,烤肠就不要了。”

听到这话黄月桐愣了一下,“为什么啊?”谁说他们的摊子摆在街面上,和酒肆斜对着有些距离,可还是偶尔听到店里有人点烤肠的喊声,显然今日也是卖了些的,不至于和他们摊子上这般,竟是一根都没有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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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风
连载中三山禅 /